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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 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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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5-3 23:26:5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上) 

   

    写知青生活如果不写一写曾与我朝夕相处一年多的阳爹,就和时下去郊游不烧烤,吃生猛不海鲜一样,不到位。


   
阳爹不姓阳,大名刘阳生,一个阳气十足的名字。他是我们队上的五保户。可能年轻时“阳哥”“阳叔”的叫顺了,老了老了,便自然过度成了阳爹。


    
我见到时的阳爹,已无阳气可言。那尊佝偻着的有着晚期肺病的身子,几乎没有了肌肉,仿佛只是一层干巴的老皮勉强包裹在骨架上。老社员家不管人多人少,生活过得去还是过不去,也不管芦柴夹的还是泥砖垒的,一家一家总还有一个遮风避雨的窝。唯有阳爹,连窝也没有,就寄住在生产队的猪场里。这,我在一篇喂猪的文章里曾说过。

 

我进猪场不久,天就转凉了。有肺病的他,成天不是煨红薯一样煨在不见天日的床铺里,就是老僧入定似地蹲在煮猪潲的灶脚弯里。只有天晴了,才出土文物似的到阶基上晒晒太阳。有时还掐一根短短的稻草,剥去面上的草衣,用它来捅鼻孔。捅呀,捅的,不久便眯缝起眼,张大着嘴,对着天空“啊丘——”“啊丘——”,奋力而痛快地打几个喷嚏。那声音之洪亮,似可用“声震屋瓦”来形容,可惜那会湖区盖房全是用稻草。也只有这声音,才让你想起他曾经的阳气和阳刚来。

 

这样“啊丘,啊丘”地来几个喷嚏后,我记得我曾问过他这是做么子。他孩子似地一笑,说没事呀,好玩呢!

 

时光于他,似天天一个样,仿佛爹娘打发他到世上,就是为了煨被窝、蹲灶脚、捅鼻孔、打喷嚏似的。


   
镇日里听着蚊帐里声震屋瓦的咳嗽和风箱般的喘气,看着缩在旧军大衣里秋茄子状的光脑袋,丝瓜筋样布满皱纹的苍老面容,还有皱纹深处烤灶火时遗存的一条条黑色烟垢,真不相信这小老头会像社员说的,年轻时能扛起扮桶或水车筒子,健步如飞走好几行田,也不相信他曾在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开过气宇轩昂的履带式拖拉机,更不相信他曾随叱咤风云的“四野”,在枪林弹雨中纵横了大半个中国。

 

和他相处久了,才相信这都是真的。


   
阳爹祖籍桃江,自小就不知爹娘是啥模样,从懂事起就给东家看牛。看到十五六岁知道要工钱了,可东家说他是“黄眼睛”,反过来找他算衣饭钱。他一气之下,赶着五六头水牛捅坏了东家一大片刚插的田,又掘开月口放干了山塘里的水,便只身到湖区跑码头来了。到了想安家的那年,却被国民党抽丁了,几经辗转,一闷罐子装到长春,还没跟共军交火,所在的部队便随一个姓曾的军长起义了。说辽沈战役后还远远地瞧见了林彪,站在那里挥手讲话呢!

 

就凭这点,六九年四月“九大”一闭幕,阳爹便迎来了他晚年最激动的一天。这天,大队举行全体社员会,庆祝“九大”胜利闭幕,他老人家被请到台上,宣讲被写进党章的林副统帅的光辉历程。那天我因为猪们一日三餐脱不开身,没有去聆听。但根据后来和他聊天获知的情况,恐怕无非就是从关内一车到关外,而后打完辽沈打平津,“那时士气高啊,一天百八十里稀松平常,有时还得跑步前进”,说林总用兵贵在神速,紧跟他就是胜利,却唯独没有他打仗抓俘虏的事。

 

可是,阳爹的光辉历程打完平津就完了,说是一场痢疾将他“拉”进了野战医院,好了以后就自己给自己复原了。问他怎么不将革命进行到底?他匿笑着说,革命到底还不也是回家种田?

 

不过到底是当过兵的,六零年当苦日子熬不住时,他又一闷罐子去了新疆。凭着辽沈战役的一枚纪念章,在奎屯农七师开了两年拖拉机。后来,兵团补充了一批退伍兵,他卷起铺盖又回了。

 

他这些经历,说多了,我也信了。可社员们不买帐,说别听他瞎吹,不过当了几年国民党的伙夫而已,大跃进用其所长让他干了几个月食堂。不相信他是解放军,是因为大家都没看到他吹的那枚纪念章,且也没有个复员证啥的。队长还说,这回大队请他讲林彪,算是给足了面子,“文革”那年公社有造反派把他当“国民党兵痞”,差点没斗争呢!


    
听人说,早几年他动得时还给队上看过牛。一年冬,社员家家缺柴烧,公家的牛草茭子便出现了不正常下降,他向队长反映多次未果,一气之下便将腰围巾包了头,然后脱得一丝不挂,左手拎只脸盆,右手拿根棍棍,脚上套双木屐,顶着呼呼的寒风,从港头踩到港尾,一边敲盆一边骂呢:噹——噹噹——谁再偷队里的牛草,我通你屋里祖宗十八代呐!俗话说得好,恶狗子怕蛮棍,有了这番唐吉诃德式的壮举,牛草的下降速度便回复了正常。


   
大跃进当炊事员时,他也会利用特权,每次下米,总给一个叫秋香的相好多放一爪,结果社员们饿得走路要戳棍,秋香却红肉里面出白肉。一次,他以为时机成熟,趁人家男人进柴山了便去扒窗,不意那天风大进不了湖,秋香的男人回了……这可能也是他出走新疆的一个缘由吧。


    
在新疆闯荡两年,除混了个肚儿圆,另外还带回了一件也不知是不是买的旧军大衣,他依旧是孓然一身,连个老婆也没有。没老婆不等于没睏过女人。趁猡猡们槽干食饱我歇晌时,坐在阶基上的他,左手握着竹脑壳烟枪,右手捏着麻杆杆火捻,一边象征性地吞云吐雾,一边眉飞色舞地聊他的过去——

 

你莫看阳爹我现在吃“五保”,一年到头难得听到几声银子响,不歹势(骗)你,年轻时我跑码头,就长勉兴(经常)馆子里出窑子里进。那时节的汉口,还有我们茅草街,那窑子多得,不仅城里有,湖里也有。花同样的钱在城里睏一个,在黄划子里可以睏两三个……那新疆,从河南河北逃荒去的女子多了去了,半个窝头,一两小米,就有女人跟着你……

 

每聊起这些,阳爹那削削子脸上的密密皱纹就像秋阳下披离的金菊,动感极了,似年轻时那潇洒出尘的日子又回来了。只是皱纹再舒展,那玷着的烟垢却抖落不出来。


   
有时我也问,那你为什么不带一个回?他模仿一句北方话回答我:一人吃饱了全家不饿,要老婆做什?继而又用桃江话说,我这个人散淡惯了,女人跟着我闹孽(受罪)呢!于是哼“我本是卧龙冈上散淡的人……”又京腔京韵,有板有眼起来

 

不知是唱腔的撩拨呢,还是羡慕他真的散淡,每当他哼这段唱腔时,我就想我们知青还不如他。我们打出生起,就小郁竹器一样郁在一个规规矩矩的架构里,莫说散淡,就是做个散淡的梦也要狠斗私字一闪念。如这会,和他聊不上几句,我就要煮潲去,15个长嘴巴筒子,少一餐,就会鬼吵唐朝一样把整个猪场都抬起来!


    
说“散淡的人”,阳爹当之无愧。走南闯北一辈子,全部家当就一口黑不溜秋的皮箱,好像随时会“打起背包就出发”似的。舍此,还有一张泥砖砌的芦柴梱搭的稻草铺的谁也抬不走的一抬就会散架的床,床上围着一张被灶烟子熏得像漆布一样的蚊帐。倒是那床被子有七成新,据说这还是去年公社专门救济他的。对了,抬不走的还一样,那就是床头还有一泥砖砌的小矮灶,灶上一锅,一缽,一碗,一筷而已。

 

平常说一个人穷,常用“家徒四壁”来形容,阳爹若拥有这四个字,倒奢侈了。因为他的栖身之所,乃队上猪场偏厦之一角,典型的公有财产。不过他也常给我解释,上面有两根檩子是他的,以示他没有白住公家的屋。说时,还宝贝似地投上深情一瞥,好像那是两根大金条。

 

不过我也常想,湖区木材奇缺,他房无一间,地无一垄,哪来的木头呢?莫不是五四年洞庭湖里发大水捞的“浮財”吧。我的房东春娭那张红漆嗄嗄的八仙桌,就是这样捞来的。



(下) 


 

    尽管冬眠般地蜷缩在黑黑的屋角不知晨昏,尽管一日两餐自煮自吃打发着岁晚的光阴,可一待天气晴暖,咳嗽和喘气稍有缓和,他便冬蛇出洞般地到地边溜溜,到田头转转。雅兴一来,还到洲上野婆婆那儿住上两晚。

 

    那野婆婆我见过,比阳爹高出半个头,年岁看上去比阳爹还大点,双目失明了,也吃着队上的“五保”。不同的是她有一间人字形的茅草房,像油画“列宁在西北利亚”住的那个茅棚,仅一铺宽,两铺长。我在知青的另一篇文章里说过,阳爹曾撺掇我兄弟俩偷杀过人家一只狗,狗肉没吃完,就按他的吩咐用腰围巾包着送这个棚子来了。

 

    我在猪场的日子里,目睹野婆婆来过一次,是阳爹牵着她来的。

 

拐进猪场时刚好碰上歇气的社员,大伙善意地招呼:阳爹,婆婆来啦?阳爹脸上透着新郎倌般的笑意,兴奋地回应着,嗯呢!嗯呢!可身后的婆婆子却有几分羞涩——虽然深陷的眼窝无有眼神,我却分明看到那张绽开笑纹的老脸飞出了红晕,莲蓬样的小脚飞快地划动,几乎是推着阳爹进了禾场。可谓:紧牵径走有率真的勇气,欲挣还推有婉约的魅力!

 

那几天我忙于应付猡猡们的一日三餐,没注意阳爹给野婆婆做了什么好吃的,也没听他俩私下里说了哪些体己话。有社员曾打趣地问我,看到阳爹“上马”没有?我莫名其妙,问上什么马,惹得大田里飞来了百灵鸟一样,喷发出一串串前伏后仰的笑声。现在一想还奇怪,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初,全国人民是那样狂热和禁锢,可洞庭深处的乡亲对两位五保老人的“偷情”,却那般人道和宽容。


    
为什么不宽容呢?据说野婆婆和他是同乡,年轻时就相好,待闻讯他避难湖区赶来完婚时,阳爹却被抓兵走了。举目无亲的她被湖霸“蒋门神”强娶为妾,生了一双儿女。解放时,湖霸携儿女逃港去了,可怜她白天接受批斗,晚上思“前夫”想儿女,活活把一双眼都哭瞎了。阳爹回来后想续前缘,瞎女人却琵琶别抱又跟了一瘸男人。前几年瘸男人死了,可他俩都老了,两铺被盖合拢来吧,两边的生产队都养不起多余的“五保”,于是就云南的纳西族一样,形成了这种特殊形式的“走婚”。前几年身体好时,双方都走得挺勤,现在走一回是一回,走一回也少一回了。我见过的这回,恐怕就是最后一回。


   
插队那几年,是继三年暂时困难后农村又一段苦日子。在工作队员的虎视下交完征购,家家户户便相继吊起了锅子,社员就把希望寄托在返销粮和那些有意不打干净的禾丫子上。这年,是哪级该死的干部好大喜功,都开春备耕了,不仅返销粮没来,连禾丫子谷都要打下扬净悉数补交。于是有儿有女的老人就羡慕起阳爹来,说养一世的崽女还当不得五保户。

 

    为什么呢?是因为阳爹一个月30斤谷,队上一两也会不少他的。还有公家猪土里的萝卜白菜,他溜达时看上了谁家的园子,一弯腰都成了他的筵饭菜。另外,他还喂了五六只鸡,轮流给他生蛋,每天也不用特别把食,食槽里猪们吃不完的糠,鸡们可以管饱。一句过年回家捉一只给你娘吃,我能不网开一面?

 

尽管这样,他也只能常在记忆里寻找一点满足:什么扛活时东家的回锅肉好大一块啦,塔山阻击战时他们连打得只剩几个人,他做的一大锅饭谁也吃不下啦,新疆的烤全羊吃一顿第二天打个嗝还冒羶味啦……每当他自话于这样的精神会餐时,我就须用十二分的自制力,将嘴巴闭着。


    
他知道我饿,就时不时怂恿我煨几个红薯。我挺学生气地说,这是公家的,怎可随便吃呢?他好气又好笑:你这不是烤起腊肉吃斋?就当我阳爹吃了行不?说完不由分说从那堆给猪吃的残次红薯里挑几个好的,埋进灶灰里。

 

    他害怕过冬,常自个拍点甜酒,说吃了可以御寒。有时也会盛一碗给我。见他一手端碗,一手捏筷,颤颤微微递过来,我很想拒绝,他是有肺病的人哪!可看到热喷喷的甜酒水里浮着黄花花的鸡蛋末,又顶不住诱惑,便接过来,趁他不在意,将筷子悄悄调了个头……

 

    春上,老母猪产了一窝仔,不意有头是怪胎,四肢五官俱全,上下牙床却连在一块。我惊呼:这怎么吃奶呢?准备找把小锯锯开。他呵斥我异想天开,说小畜生早死早造化,活在这样的队上反而遭罪,你阳爹好久不见荤腥了,让我来烧了吃!

 

起始我还恶心,可一俟烧熟,那泗溢的香气竟和大猪肉无异,也掰了两根芦柴棍子不客气地夹将起来。边夹,还边恭维他当过伙头军,烹调技术就是不一样。


    
然阳爹终究没有熬过我去猪场后的第三个冬天。

 

三个冬天按说是三年,可我喂猪的时间只一年多。这是因为一进猪场时的那群架子猪喂到第二年,被我一锅没敞盖的牛皮菜给喂死了。直到第三年冬,生产队架不住“集体猪场空白队”的名声,从社员家低价收购了一窝猪崽,让我这老饲养员重操旧业又二进猪场。

 

这时的阳爹虽还在猪场,但他已不常到我灶脚弯里来烤火,也不常到阶基上晒太阳,甚至也不用草棍捅鼻孔、打喷嚏了。除了哼哼唧唧挣扎着起来吃两口饭,整日便风箱喘气般地躺在床上,任凭那晚期肺病一步步深入他的膏肓和骨髓。这时的生产队,已安排我曾经的房东春娭为她专职做饭和送饭。

 

那年的冬天奇冷。可能估计去日无多,这天他趁着天还没完全垮下来,对我软软地招了招手,示意我烧一锅水,帮他洗个澡。

 

当年那不亚于癌症的肺病,已将他的血肉吸食殆净,昔日的壮汉萎缩得如一颗绉巴巴的核桃,估计净重也就六七十斤吧。我烧好水,在澡盆边用棉花树棍还烧了堆火。洗头时,想把那嵌在皱纹深处的烟垢抠下来,可因为他和我都没肥皂,只好象征性地擦了几下。当我从澡盆搂起那捧骨头似的身子时,他软绵绵的像个孩子,在我怀里喃喃地说:你是个…好人…阳爹会保佑你的。

 

这时洲上有人把信,他的野婆婆死了,可这时他已完全起不了床,也就没把这消息告诉他。我将铺盖搬了来,尽心陪了他两个晚上。像怕惊扰我似的,他没有了往日那声震屋瓦的咳嗽和风箱般的喘气,只是平静地躺在浑浑萤萤的油灯下,脑门上冒着揩也揩不完的细密细密的汗珠。阳爹其实不老,虚岁才59,一想到生命之烛就这样渐渐熄灭,我不禁头涔涔而泪潸潸了。


    
临终那晚,队里的几个老哥都来了。他们为他早早换了寿衣,亲切地对他说:阳生老弟,你要走就安心走吧,这里没有你要牵挂的了,那边你婆婆子在等你。


   
第二天,队里破费了一担种谷,让为他送行的老少爷们吃了餐饱饭,然后敲敲打打将他送到洲上的义山里。社员们将野婆婆的新坟掘开一边,让两口薄薄的棺木紧紧挨着,再轻轻地培上土。


    
天好晴好晴,一如那天他牵着野婆婆回来的天气。塞阳运河的水浑然不觉地向东流淌,阳光斜斜地照着,泛着金波。我想起课本上的一句古诗,“长河落日圆”。对了,阳爹和他的婆婆终于有了一个完美的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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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5-4 11:23:06 | 显示全部楼层

 

看了此故事,心绪不由得又回到了几十年前的知青生活;难忘的岁月,永恒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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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5-4 16:51:46 | 显示全部楼层
看完阳爹故事心中真是一言难尽,在那形左实右年代、没有法律、没有公民权、没有生存权!连共和国主席、国家元帅都死得冤,草民百姓又算什么?苛捐杂税、围湖造田劳命伤财的形像工程,把湖区农民瞎折腾惨了!七零年冬、湖区水灾粮食减产严重,为了上交所谓超产粮任务、社员没有留足口粮、为了支援世界革命任务队上连种谷都上交了。县、区、公社、口头承诺不久会有返销粮下拨,老实巴交的农民相信了,而官老爷失信于民。为了活下去、拖儿带崽外出讨米、逃荒、投亲靠友。那年、我二十岁生日;用碎米蒸了蒿子耙耙,至今还记得那蒿子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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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5-17 06:25:30 | 显示全部楼层
  朴素的文字,委委地描述了阳爹这个平常又有特色的人物,让人掩卷不忘。楼主好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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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7-12 20:14:38 | 显示全部楼层
楼主是益阳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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