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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望50年】我为兄弟上路洗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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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3-12 16:24:53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我为兄弟上路洗尘          
    那应该是七五年六月的某一天,一个噩耗从场部来的本队人口中传到了相距五六里路我所在的队上:知识青年肖小满因为挖掘露天锰矿面临塌方危险,折身返回洞穴呼喊在内作业同伴逃生,不幸罹难牺牲。队上所剩几个知青和老职工纷纷赶到场部,小满的尸体己经由作业山上抬到场部机动车岩洞里摆放,人们聚集在场部周围,纷纷议论抢救过程;小满罹难位置令人难以置信,竟然死在离洞穴几步倒塌土方地方。他本来是换班出来朝洞槽口出来回家吃早饭,结果死状变成了朝洞内卧坐压埋,头颅被竖立晒硬了土壁倒塌,强力挤压变成了柿饼,里面的人由於是小满一声高声报警而立身,湿润的松土掩埋他们,逃过了致命伤害。救援人员为了更加快速抢救被掩人员,清除口子上的硬板泥土时锄头刨到了小满一只脚的皮肤,皮破无血流出,小满就在那折身呼救同伴那一瞬间被硬土倒塌挤压头颅夺走了可怜稚嫩的生命。抢救现场,知青程尚正医生当即断定小满兄弟已无生命迹象,无疑死亡、无救。
   小满是六三年由社会上下放到江永铜山岭农场的长沙知识青年,稚嫩的娃娃们各有各的家境原因,被逼迫、被哄骗,种种手法撮到了这贫瘠山区,没见夸说满地红薯拌脚指,没见夸说香柚碰撞头、没见夸说楼上楼下电灯、电话…无耻谎言带来只是无尽的无奈,家境的破裂重组给幼小的小满埋下了失去母爱深深的伤害阴影,小满弱小的身躯默默无言地承受着这一切,他无奈、他无言,他默默无言地与其他同境况小兄弟们交往,小心翼翼不引人注目的这么一群稚儿嫩女,过早失去父母之爱稚嫩之一群…
  十多年的锻炼加上老实巴交的为人本性,小满赢得了老师傅的看重,将其道县侄女许配为妻,只待不日办酒完婚。没曾料到结婚证都已办好,小俩口已经居住一屋,活生生的准新郎、老实勤劳的准丈夫一瞬间这么快就天地相隔,阴阳二分…新娘悲切自难言说,恨夫命薄、恨天不公、恨己无命
   我与小满不是一队,虽无交往,但彼此都知。我怀着悲痛的心情朝那停放小满岩洞走去,由于天热,小满的身躯只能借助岩洞里的冷气保持不腐臭,他一个人静静地躺在凉气十足的岩洞里,两个生前最好的长沙知青伙伴守伴在洞外不敢面视往日亲密的兄弟可怕的面容,毕竟年少胆寒。
“小汪,你莫进去!好嚇人的!”
    “怎么啦?你们平时玩得那么好,怕什么呢?我不怕,兄弟死了我不怕!”
   我跨进了岩洞,来到了曲卧门板小满身边,掀开盖在小满身上的遮阳布,悲不忍视一股泪水涌出,模糊了我的视线,我强忍着欲滴的泪水(常听老人讲:泪水滴在亡人的身上不好,犯忌),只见小满惨白的脸色沾着黄色泥土,一个头颅从侧面被压成干柿饼状,头脑额头一砣白花花的脑浆如同一砣白色豆腐渣从那破裂的头颅骨中渗出,另外还有二砣分别从头发左右侧裂口中挤压浮现在外,可怜的小满卷曲着身子,裤裆里湿漉漉,沾染着山上的黄泥巴。我看着小满可怜卷曲睡去的身躯,看着摆在他身边一套军装军帽高声问道:
“谁来为小满抹尸?”
   站在远远地生前好友道:“没有人敢来,老职工也无人敢…”
   “难道就让他如此入棺?卷曲身躯怎么入棺啊?”
      “……”
   悲怜、愤慨,血涌自心而起,什么也没顾忌:
“小满兄弟,哥来帮你洗尘!”
   我吩咐他们到医务室领来了绷带、纱布,将他们提在洞外的水提了进来,用毛巾沾水清洗小满那压扁了的脸颊,泪水止不住往下滴答:
    “小满兄弟啊!哥帮你洗脸啦!你要好好地听话啊!”
   我小心翼翼地将小满头上溢出的脑浆用纱布轻轻取下包好(老班子有言,这也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不能乱扔,要随葬,意全尸),清洗了头上的泥污后,我用纱布堵塞住破裂的头颅洞口,再用绷带将其头颅缠绕绑扎完毕,可怜一顶军帽戴在他的头上变成了船型帽,那帽檐便成了一个尖尖鸡嘴形;我无法也不敢将小满头颅恢复成圆状型。
   “小满兄弟啊!哥要帮你洗身子了,你要听话啊!”
   我强忍着悲痛,一个人只身为小满脱去了上衣和长裤,湿漉漉的内裤太紧,只好用剪刀剪破剥下,由于肚内没有食物,按照常理应该外溢的大便都没有见到一点,可怜的小满空腹上早工便遭致惨死,真正可怜。我一边洗抹小满兄弟身躯,一边述叙滔滔独自与他打着兄弟讲,顺势将其冰冷僵硬卷曲的身躯理伸,说也怪,他那卷曲的身躯竟被我的行动和言语顺从而伸直了。抹到上身,我手感不对头,仔细看来,原来有几根肋骨被压断,不洗抹外表真还看不出;可怜的小满兄弟……我哽咽着泪水顺着脸颊往下任由流淌。
   穿戴整齐完毕,几个年纪大的知青进来抬小满入了棺木,棺木移到场部木工棚内追悼会场。
   我身心极度疲劳,仿佛做完一场恶梦,拖拽着疲惫身体不知道如何走出的岩洞,迎面一位老职工对我进行称赞我也似乎无言以对“小汪啊!你真正是做了好事,好人啊!”
    小满的追悼会、及后来入土我都无精力参加了,高一脚底一脚不知怎么独自回到了五六里路的队上,打开门,一头倒在床上,无人之处,禁不住泪如泉涌,着实淋漓哀伤尽致…
   小满牺牲四十多年了,2011年我首次返农场,小满所埋葬之地据说在农场入口大樟树和那一大片桔园之间乱枞灌木之间,在他的不远便是那年杀人之风传到农场,无辜遭枪杀四个人的坟坑,如今望去,只见灌木丛生,哪里还有坟冢痕迹?可怜的小满兄弟,哥只能对着那一片灌木丛生之地默默哀鸣!
   小满兄弟啊!下次再来农场一定再来拜祭你,你永远是我们的好兄弟。
       (铜山放牛娃2013年7月26日凌晨3点20分草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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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3-12 16:48:16 | 显示全部楼层
还没看完我已泪流满面,太惨了,一条年轻鲜活的生命就这么没有了,老天不公啊!汪兄的仗义和善举感天动地,好样的!你兄弟在天之灵一定会保佑你的,好人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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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3-12 16:49:34 | 显示全部楼层
值得崇敬的走了的兄长!值得敬重的长寿的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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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3-12 19:19:39 | 显示全部楼层
喻大方 发表于 2018-3-12 16:48
还没看完我已泪流满面,太惨了,一条年轻鲜活的生命就这么没有了,老天不公啊!汪兄的仗义和善举感天动地, ...

那山岗、那黄土下面埋葬着我们当年的兄弟姐妹,有良知者,应该永远不会忘记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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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3-12 19:21:19 | 显示全部楼层
山野居士 发表于 2018-3-12 16:49
值得崇敬的走了的兄长!值得敬重的长寿的兄长!

当年下江永的知青,应该是一个被特殊的群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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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3-12 19:52:36 | 显示全部楼层
  我曾与肖小满同在前进队,后来掺沙我就到水口脚队了。
  不记得他是哪年出事的,当时我可能不在农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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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3-12 20:02:03 | 显示全部楼层
火土重生 发表于 2018-3-12 19:52
我曾与肖小满同在前进队,后来掺沙我就到水口脚队了。
  不记得他是哪年出事的,当时我可能不在农场。

不要忘了我们真正扎根在那片土地上的兄弟姐妹,这才是我们今天活着的起码!肖小满虽然被农场领导断然否认为烈士,农场领导也怕担责;尽管我不是与其一队,但是,我敬重他那面临生死,折身回喊,人性之初的良善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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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3-12 22:05:46 | 显示全部楼层
做好事、积阴德,不简单哦,值得点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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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3-13 08:10:45 | 显示全部楼层
放牛娃汪麻子 发表于 2018-3-12 20:02
不要忘了我们真正扎根在那片土地上的兄弟姐妹,这才是我们今天活着的起码!肖小满虽然被农场领导断然否认 ...

  肖小满虽然被农场领导断然否认为烈士
  铜山岭掩埋了5位长沙知青,肖小满是在工作中为救他人而牺牲自己,完全应该以烈士对待,当时的农场领导为什么这样没有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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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3-13 08:47:07 | 显示全部楼层
火土重生 发表于 2018-3-13 08:10
肖小满虽然被农场领导断然否认为烈士
  铜山岭掩埋了5位长沙知青,肖小满是在工作中为救他人而牺牲自 ...

报烈士,谈何容易?就意味着事故要上报!事故上报处理下来,一味追求经济利益,毫无生产安全保护,调查下来场领导自然要担责,掉乌纱帽。小满的后妈和二位同父异母的兄弟开棺见小满最后一面,抚棺悲恸,强烈要求农场按照烈士对待处理,无奈强龙扭不过地头蛇,终未果,伤心离去。多年我们重返农场,我只能面对小满葬地心目哀悼,世上人情如此淡薄,同行获救者从始至终对此事竟然无一言提及,令人心寒。
如今小满最亲的只有泥土了,也许那付棺木早就抵挡不住泥土与小满兄弟的热恋了,重发此文也是我内心深处一丝惦念。“何处黄土不埋忠骨?”小满兄弟安息吧!仅此文,悼念那场“伟大”的上山下乡运动中献出宝贵年轻生命,永远扎根在那片泥土里的知青兄弟姐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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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3-13 08:53:45 | 显示全部楼层
    旺兄这篇文章我读得心惊肉跳!旺兄,你真是个大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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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3-13 09:28:05 | 显示全部楼层
游客晏生 发表于 2018-3-13 08:53
旺兄这篇文章我得心惊肉跳!旺兄,你真是个大好人!

“都是天涯沦落人”,见难不帮心不宁;老来鬓白忆旧事,难止伤心泪角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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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3-13 12:17:16 | 显示全部楼层
     我们的兄弟肖小满为挖掘露天锰矿,不幸殉难,是我们知青的心痛。沉睡在江永铜山岭四十多年啦,他从小遭家庭不幸,小小年纪被赶下农村。他是在苦水里长大,老实、勤劳、对人诚恳。可惜天公对他不公,即将当新郎官的小满为知友的安全,自己献出了年轻的生命。天有之灵,保佑他在天国安息吧!
     最值得点赞的我们的汪弟兄,不顾天热,当时环境冷清,阴气吓人,带着知青的感情,硬是将小满清洗干净,换衣服等事做得淋漓尽致,让生者放心,亲属安心。汪弟兄;好人啊!你的善良为人,为殉难的兄弟做常人难以做到的好事。上帝会保佑你健康长寿,日子越过越吉祥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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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3-13 12:50:07 | 显示全部楼层
乐观之人 发表于 2018-3-13 12:17
我们的兄弟肖小满为挖掘露天锰矿,不幸殉难,是我们知青的心痛。沉睡在江永铜山岭四十多年啦,他从小 ...

谢谢您的吉言,一生坎坷活得内容丰富!值嫣歌燕舞、安享天年之际,重翻旧帖只是为了让大家不要忘记了这些永远埋葬在那片土地上的知青兄弟姐妹们,特别是那回头转身高声呼唤夺走了生命一瞬间的崇高品德!…人非木石,安能麻木不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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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3-15 19:59:38 | 显示全部楼层
    汪兄为兄弟上路洗尘真是感人至深!肖小满舍己救人感天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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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3-15 21:40:30 | 显示全部楼层
枫树林 发表于 2018-3-15 19:59
汪兄为兄弟上路洗尘真是感人至深!肖小满舍己救人感天动地!

既然回望知青50年,那么就要将知青的故事摆在桌面上展示,知青是一个复杂的群体,正气与良知是应该提倡的,尊重事实,如实报道是起码的准则,当然,对于胆怯、麻木和不知感恩只能用隐晦手法去激发,对于不屑一顾者,也应该让他发表他个人的感受,他愿意“扛大旗乘风破浪”嘲笑回忆是“祥林嫂哭阿毛”也让他,世界上没有狼,便没有鲁迅先生笔下的祥林嫂,如果他是一个真正的真实忠于者,我想,他决不会中途而弃,应该与我们的小满兄弟一样,真正扎根在他所处的土地里。着为写文章必定将主题事实叙述清楚,精简艺术,主次分明,江永知青人人有故事,个个都坎坷,归总便有大家基本一致的认同,现在正是拌砂浆水泥的时候了【回望】立意组织者说出了我的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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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5-21 00:45:09 | 显示全部楼层
隐士安 发表于 2018-3-12 22:05
做好事、积阴德,不简单哦,值得点赞……

人非草木,熟能无情;惺惺相惜,举手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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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5-21 05:57:39 | 显示全部楼层
放牛娃汪麻子 发表于 2018-5-21 00:45
人非草木,熟能无情;惺惺相惜,举手之行。

  汪兄非草木,义道有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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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5-21 08:05:52 | 显示全部楼层
李耕 发表于 2018-5-21 05:57
汪兄非草木,义道有仁心!

感恩之心常怀,冷漠是人初性沦丧的基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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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5-21 21:14:34 | 显示全部楼层
放牛娃汪麻子 发表于 2018-3-13 08:47
报烈士,谈何容易?就意味着事故要上报!事故上报处理下来,一味追求经济利益,毫无生产安全保护,调查下 ...

  我至今还不知道获救者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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