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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望50年】老木屋里的两条“饿狗”(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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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3-16 08:46:0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回望50年】老木屋里的两条“饿狗”
                  
      我们知青组的男女之间有了些矛盾,起因是为了吃。记得杨梅吃过不久,山上没有什么野果可吃了。组长李妹子和其他几个知青组长到公社开会回来后,开展知青组节约用粮活动;要牢记毛主席的教导:忙时多吃,闲时少吃……每人每餐定量四两米。
    她们女的还勉强能行,可苦了我和章伢子了。我们正是吃长饭年龄,每天爱往坡上走,消耗特别大。我们的伙食费早已用完,菜园里的菜长得像“病壳子”,又经常吃些红锅子菜。“油水少,饭上搅”——这俗话说得一点也不错。
    章伢子一天比一天瘦,身上的排肋骨像搓衣板,我经常饿得流清口水。我俩肚子一天比一天饿,饿起来特别烦躁,不再像刚来时那样主动干重活了,柴都不愿意砍了。我最伤心的是有一次和妹子争吵时,她们骂我一句“地主崽子”吃不得苦。我当时气得喉咙都硬了,从那以后我不再讲多话了。
    队上准备为我们起屋,我和章伢子也同社员一起砍树,抬树,整天觉得好累。回来吃了那四两米的饭不晓得塞在哪个肚弯里,人一累,肚一饿,脾气就特别大。章伢子整天板着那副脸;我也总是发饿头气,拿着东西乱丢乱摔。李组长说我们两个变坏了,多次到到公社打我们的“小报告”,我们晓得后更加生气了。

    一天,我俩在田里干活,越干越饿,越干越气,章伢子连声骂道:“ 这李组长显积极,搞么子节约咯,这比1960年过苦日子还饿些了。”
    我也气愤地说:“她们组长三五两天往公社开会,汇报情况,可以在公社食堂油油肚子,节约粮食卡的我们喔!”
    “不干了,回去睡觉。”章伢子把锄头一甩,我也跟着他回到老木屋。
    我俩走进火塘屋,立刻闻到股饭香,章伢子走到灶边揭开锅盖一看,满满的一锅饭。我想起来了,早上李妹子嘱咐黄妹子,今天中午公社社长会来组里检查,组长们约定在我们组里吃中饭,黄妹子是组里干家务最能干的,她可能提前把饭煮熟,到菜园里扯菜去了。
    章伢子望了望那锅饭:“饭啊,饭,我最热爱你。”说完,伸手抓了一团饭,往嘴里一塞。

    我见他抓了一团,也双手抓了一大团,大口大口的嚼了起来。他又双手端起一大团,我俩左一团来右一团,一会儿功夫,锅里只剩下锅粑和一小团饭了。怎么办?饭被我俩吃了,怎么向这些鬼妹子交待。
    章伢子灵机一动,抓起剩下的那团饭,啃了几下又放进锅子里,那团饭上显出了牙齿印;他又用手爪子在火灰里摸了几下,再在锅盖上撮了几下,锅盖上显出几只“狗爪印
;他再抓了一爪饭往地上洒了一线,嗯!还蛮像狗偷饭吃的样子,反正狗有“前科”。我俩把门关好,从窗户跳了出去,爬上了后山,砍起柴来。

    当我们背着柴走进老木屋时,只听见刘妹子在喊:“怎么办?狗又把我们的饭偷了。”
    我俩忍住笑,把手上的柴一丢,章伢子那活鬼还装出气努努的样子:“人省出来让狗吃,真有点宝气!”
    李妹子也叹了一口气“节省得要死,一下让狗吃了”。
    我连忙转弯:“算了算了,快点煮饭,我肚子里闹革命了。”
    黄妹子连忙又铲锅子,又淘米煮饭,李妹子忙着添柴。一会儿,组长们都来了,管知青的田社长也来了。听说饭被狗偷吃了,都说可惜了喔!

    我想起又好笑,唉!难怪说,饥饿起盗心,为了填饱肚子变狗变猪都愿意喔!
    不过,从那以后,她们再也不提前把饭煮熟了,我俩也再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后来,我俩又几次从田里溜回来。我们用两块木板夹着谷子搓米,用两口砖刮谷,老半天刮得半碗黄米子,煮成稀饭填填肚子,但这不是办法,最后决定和妹子们分伙。

    分伙的第二天正好是“赶场”,我俩决定去赶场,队长安排我们顺便担60斤化肥回来。因回来的路有10里上岭,各挑30斤还比较合适,每人记6分工。我们去赶场的最主要目的是:呷一餐饱的!要晓得,我们近一段日子饿伤了!
    我们首先将化肥装好,然后对场上卖面的摊上一坐。我将身上仅有的几毛钱掏出来,买了1碗面、5个馒头、1碗甜酒后,剩下1毛钱,我还想买两个浆粑粑都不行了,因为我还要留8分钱发一封信。

    我一口气将这些东西吃完,肚子里舒服多了。章伢子到了面摊就不讲话了,只见他鼓起眼睛,大口吃面,大口咬馒头,咬浆粑粑;又吃米豆腐,又喝甜酒,嘴巴没有停一下。
    我去邮局发信回来他才吃完,这下他才露开笑脸,对着我说:“我今天呷了两碗面、6个馒头、4个浆粑粑,1碗米豆腐、1碗甜酒,这一下呷饱了。”说完,走到菜滩上买了2根黄瓜,递了1根给我。他又买了1双草鞋往脚上一穿,咬了一口黄瓜,对着我说:“我今天是呷又要呷,穿又要穿!”说完呵呵一笑。
    他那神态真的出味,我望着他穿着的那双草鞋,一边笑一边学他的话:“呷又要呷,穿又要穿,哈哈!”
    我俩挑着化肥慢慢地来到猫头山脚下,准备上山了,先在小港里喝足了水,因为有十几里山路没有水喝。
    上了一道岭又一道岭,过了一到道弯又一道弯,章伢子越走越慢,隔我的距离越来越远。我问他何解?他用手指着肚子轻轻地说:“我肚子胀起来了,走不动了。”说完放下了担子。

    我停下脚步,他立刻向我扬扬手:“你走先,我歇一下就来……”
    我说:“我先到新凉亭等你,我要屙屎了。”他听后点点头。
    我一口气来到新凉亭放下担子,走到旁边的树丛里屙了堆屎,我已经走了五里上岭了,今天肚子不饿,还有一身的劲。我坐下来等章伢子,但等了好一气工夫还不见他来,我实在有点不放心,便回头去寻他。
    当我走到原来的那一道弯时,见他站在担子旁边,脸色惨白,额头上只冒汗,他张着嘴巴出气。我问他:“你何解咯?是背了痧吧?”
    他摇摇头,用手指着肚子有气无力地说:“拐噶场哒,我肚子越来越胀,像要爆炸了。”
    我挑起他的担子:“你呷得太猛哒咯,你慢慢来,我在凉亭等你。”说完就走,他点点头,双手抱着肚子一步一步地向前移;我望着他那样子好笑。唉!饿又饿得要死,胀又胀得要死。
    我挑着他的担子又到了新凉亭,等了好久终于听到了脚步声,我一看是几个社员。其中一个老社员问我:“这章伢子是饿背了痧啵,走路都走不动了。”
    另一社员又说:“我们要跟他扯痧,他又不肯。”
    我听他们这一说,还真不好回话。我心里想,他哪里是饿很了咯,他是呷胀哒咧,讲出来都出长沙知青的丑喔!
    就这样,我把他那一担叠在一起,慢慢地挑了回来。天黑了,他才慢慢的进屋门,他望着我苦笑一声:“我自己都吓住了,我生怕胀死在路上咧!”

    我捂着肚子哈哈地一笑,笑得蹲了下去,他也有气无力地笑了起来。
    分伙后,我俩从仓库把我们的口粮全部担了出来,那一个月里,我俩每餐煮两斤米的饭可以吃得精光。我俩还半夜起来,到生产队最偏远的香萝山扯野芹菜,捡菌子;晚上我俩打着松油火把到田里捉青蛙。清炖青蛙一炖就是一大锅,吃起来又香又鲜。我们还学社员的样,到山上捡了一头瘟死的野猪,味道虽然不鲜,但毕竟是肉,还是能填肚子。
    章伢子渐渐地胖了起来,我晚上也不再流清口水了。可好景不长,李组长几次向公社反映我们分伙的情况,公社找我们去开会,调解,要我们合伙。我们犟不过,只得又合伙,但我们要求每天不能少于2斤米,她们答因应了。
    不久,章伢子屁股上长了好多脓包,一个接一个的灌脓,他那么坚强的人都痛得受不了,我每天都要帮他挤脓换药。他霸得蛮,白天照样出工,每到晚上老木屋里都听得他的哼叫声,几个月后才渐渐地好转。可怜他又痛瘦一身肉,只剩下皮和骨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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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3-16 08:56:50 | 显示全部楼层
   正当吃长饭时,工夫累,又少油水,唉,何事不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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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3-16 10:10:25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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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3-16 13:12:32 | 显示全部楼层
小时候三年自然灾害的时候经常饿肚子,等到下放后基本上没饿过了,每人每月有60斤稻谷,还是够吃了,只是经常没菜吃而吃光饭。一年下来扣除口粮后还欠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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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3-16 15:34:00 | 显示全部楼层
   吃饱了肚子让狗背黑锅,聪明之举!
   我们下乡3个月后,有一天收工回来没有饭吃,三个女生见我们三个男生回来,其中一个牵头的说:“从今天开始,我们男女分开吃,跟你们一起吃,我们会饿死……”我从小到大都在娘身边长大,从来没有煮过饭,我急了,劝她们别分开,她们说:“你们吃饭的时候吃得又快又多,等我们再添饭已经锅底朝天了,这样下去不如分开好,各吃各的……”从此我们分伙。我不会煮饭,把头年每个月8元交给会计,在会计家搭餐。
    第四个月,我们队一个女同学因为父亲是衡阳汽运的,在我们公社这条路线开长途汽车,和公社干部关系非常好。所以,他的女儿被评为学习毛选的积极分子,我们知青组也被评为先进知青组,她经常在各个大队活学活用讲用。分伙也是她牵头的,全公社活学活用积极分子来我们生产队取经。我们很气愤,当着这些积极分子说:“取什么鬼经,如果是分伙取经倒是可以的,其它没有什么经验介绍。”这些知青积极分子听说我们下乡几个月就分伙了,很吃惊,追问怎回事,我们说你去问她们女生就知道了。
    回想起来,也怪不得她们女生要分伙,16岁男知青冇得油水又吃得多,小小年纪哪懂痛女人呢,只图口有味,全然不顾女生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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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3-16 16:45:04 | 显示全部楼层
    妟生兄的队上我去过,能感受到你当年的艰辛,如今你已是苦尽甘来,好好的享受生活吧!愿你和你的家人天天开心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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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3-16 23:16:00 | 显示全部楼层
李耕 发表于 2018-3-16 08:56
正当吃长饭时,工夫累,又少油水,唉,何事不饿呢!

   回李耕:我是真正领会到“饥寒起盗心”这句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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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3-17 22:35:17 | 显示全部楼层
喻大方 发表于 2018-3-16 13:12
小时候三年自然灾害的时候经常饿肚子,等到下放后基本上没饿过了,每人每月有60斤稻谷,还是够吃了,只是经 ...

   回大方: 60斤谷能打出40斤米,按现在的人一个月还吃不了这么多,但那时候油吃得少,好久才能吃上一餐肉,每餐吃红锅子菜所以肚子馋,长期肚子馋,就越吃饭吃得多。我们就是亏油水。亏粮食亏久了,才那么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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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3-18 10:01:28 | 显示全部楼层

   回隐士安:我和章伢子那次赶场吃东西,还真像这模样,碗钵子摊烂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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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3-19 08:59:10 | 显示全部楼层
夜深人静 发表于 2018-3-16 15:34
吃饱了肚子让狗背黑锅,聪明之举!
   我们下乡3个月后,有一天收工回来没有饭吃,三个女生见我们三个 ...

    我们那时候也是实在熬不下去了。社员老奶奶说,女的比男的经得饿些,你们两个正是呷长饭的时候,分开呷好些,莫饿伤了。就这样,我们最后决定分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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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3-19 09:03:10 | 显示全部楼层
孺子牛 发表于 2018-3-16 16:45
晏生兄的队上我去过,能感受到你当年的艰辛,如今你已是苦尽甘来,好好的享受生活吧!愿你和你的家人天天开 ...

   谢谢孺子牛的祝福!谢谢你同我们一起回金麦表演节目,还为金麦拍照,给大家留下美好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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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3-20 08:38:55 | 显示全部楼层
  • 谢谢长工、喻大方的点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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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工
  • 喻大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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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3-22 11:19:13 | 显示全部楼层
我看了只觉得心痛,作田人吃饭不饱也是当时的社会主义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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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3-23 07:59:00 | 显示全部楼层
晏生此文真实反映了知青当年的生活、思想状况,令知青们产生下乡生活的许多联想。我给您点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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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3-23 21:50:05 | 显示全部楼层
天子地夜话 发表于 2018-3-22 11:19
我看了只觉得心痛,作田人吃饭不饱也是当时的社会主义特色。

   是的咧,我们那时候真的想不通,为什么种田的人没饭吃。改革开放后,分田到户了,我们几次回农村二故乡,看到农民有饭吃了,还有粮食烧酒,我们真正看到在不同政策下的农民区别好大!所以,对农村实行的政策是最重要!农业学大寨那一套是根本行不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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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3-25 07:11:11 | 显示全部楼层
戴老夫子 发表于 2018-3-23 07:59
晏生此文真实反映了知青当年的生活、思想状况,令知青们产生下乡生活的许多联想。我给您点赞。

    谢谢戴老兄的点赞!当年的知青生活就是这样酸甜苦辣、喜怒哀乐、受苦挨饿汇集而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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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5-10 23:31:18 | 显示全部楼层
   把这篇文章顶起来,接“老木屋系列“”第三篇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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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5-11 20:51:20 | 显示全部楼层
     这种饿的场景真是让人伤心,现在的年轻人是绝对体会不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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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5-12 18:17:11 | 显示全部楼层
枫树林 发表于 2018-5-11 20:51
这种饿的场景真是让人伤心,现在的年轻人是绝对体会不到的。

    回枫树林:我们那时候饿起来心里扣,章伢子“赶场“”猛吃那一餐,差点丫子胀死哒咧!我现在想起来当年好冒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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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5-14 07:31:05 | 显示全部楼层
你们太厉害了,当然也饿得太厉害了,居然敢偷吃为公社领导来检查工作的饭,还让狗来背锅。吃的这方面你们就赶不上湖区知青了,说实话下乡这么多年没有饿过肚子,吃得多的时候也吃过一斤多米一餐,我们队是回长沙的必经之路,凡是路过我们知青点的长沙知青不管认得不认得都可以在我们这里撮饭吃。难怪你们几个一天可以吃掉一只猪,这样说来还是下到湖区不受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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