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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望50年】打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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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3-30 21:49:3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这是一篇旧作,去年三月发在靖版。为响应网站知青五十年文集号召,特再发到茶座来。

                打  蛇
   
    1969年初夏,我下乡已逾四月。
    一个赶场日的上午,同知青组的四位姐姐,赶场会同学去了,我随妇女队的姑娘大嫂们,还有一些十二、三岁的伢妹子,去寨子南边寻水界的稻田里薅秧。天气晴朗,蓝天里飘浮着几朵白云,金色的阳光,从对面高高的排牙山顶上倾洒下来;峰峦叠翠,田野嫩绿,寨前的潠溪闪着银光;几座古朴的吊脚楼村寨,或远或近,镶嵌在山脚,傍依在山坡。我们顺着青石板小道,走在塝上,周围是层层叠叠的梯田。和风轻拂着我们,头天栽秧的疲劳,一扫而光,大家都很开心,说着笑着。忽然,队伍不动了,随即,前面传来惊呼:“蛇!”,我闪到路边,向前跑去。      
    来到队伍前,我一下楞住,今天走在前面的人,竟是成成姐!成成是队上老秀才的满女,今年二十,圆脸,乌眸,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一双系红头绳的乌黑长辨,总是拢在胸的右侧。成成中等匀称的身材,一身传统的士林蓝斜襟衣裳,将其衬托得非常秀美。成成的手巧,绣的花鸟栩栩如生,在闺房窗棂间透过的光线下,绣品熠熠生辉。我惊叹,在湘西这偏远的山乡,竟有如此精湛的手艺!成成温和沉静,乐于助人,她和队上的小姐妹们,经常教我做农活,带我走家串户,我们已是朋友。        
    成成站在路中间,左边是快十九岁的短发新媳妇庚英,右侧是二十二岁挽髻的菊英嫂,三人一动不动,脸色铁青,薅秧棍戳在地上,眼睛直瞪着前方。我顺着她们的目光望去,八九米开外的青石板小道上,赫然匍伏着一条鸡蛋粗、米多长的青黑色蛇,尾巴还隐在路旁的草丛里!我的头“嗡”地一炸,吓得撒腿就跑,奔回队伍之中。这时,队伍已乱,有的人向前拥,有的人往回跑,小姐妹们扯着我,随着慌恐后退的人群,跳下坡坎,撤到了进山的青石板大路上。
    喘息稍定,我环顾四周,人群中没有成成!我提着薅秧棍,又冲回塝上,成成和一些大嫂们,仍在原地。我羞愧万分,又担心成成,不顾小姐妹们的呼喊,向前跑去,重新站在了成成和庚英的身边。   
    这时的蛇,已爬到前方约三米处,蛇身上的花纹,清晰可见。突然,蛇上半身竖起,发出“呼呼” 声,颈部迅速膨胀,出现灰色眼镜形状的纹,越来越深,我们不由得倒退了几步。眼镜蛇!《十万个为什么》中介绍的眼镜蛇特征,突从我的脑海中跳出,我浑身发紧,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我们霍地齐举起手中的棍,直指向蛇!“扇头风!”,人群中有人低呼,吓坏的人们,纷纷把棍子丢在副队长新年大嫂身边,向后逃去。塝上只剩下我们七个人,成成、庚英和菊英,站在前方,与蛇对峙;四十岁的新年嫂,还有两位三十多岁的大嫂,立在她们身后;不满十七的我,站在庚英的身边。
    蛇越来越近,又竖起上身示威,“呼呼”声更大,颈部越发膨胀,灰黑色的眼镜纹愈大和清晰!庚英举着棍子,欲上前打蛇,新年嫂止住了她。 新年嫂轻问成成:“行没行,要菊英上?”  成成没吱声,弯腿夹住棍子,用手将双辨叠好,举到嘴边,用牙紧紧咬住双辨系红头绳的上方,接过后面递上的一根棍子,合上手中的棍,左腿向前一步。庚英和菊英,向两侧前斜闪开,新年嫂让到成成侧后,成成举起手中的双棍,奋力向蛇打去。“嘭!”,棍头砸在蛇的前方,蛇头向后一缩;“嘭!嘭!……”,成成抡圆了双棍,不断地打向蛇,蛇头左躲右避;“嘭!”,棍子断成两截,滚在地上,我的心揪得更紧了。“轻点打!”,新年嫂低语,成成没有停留,迅速接过后面递上的双棍,再朝蛇打了过去……“嘭!”,棍子又断了,“金竹,棍!”,我迅速将手中高过我头半截的长竹棍,递给叫我的新年嫂,换了一根木棍在手中。我没有薅秧棍,这竹棍是临时从小姐妹金桂家找的,想不到现在派上了用场。成成收回左腿,右跨一步,用我这根竹棍,再和上另一根长木棍,斜着向蛇打去,棍头象雨点般不断落在蛇的身上、周围。突然,蛇上半身一震,蛇头矮下去一截,我紧揪的心一下子松开,蛇被击中了要害!
    成成不断打击蛇的七寸,蛇不再前进,身体在原地反复弯曲,头一点点低了下去。庚英和菊英手持双棍,从两边冲出,接替成成,不断猛击着蛇头和七寸,蛇身弯曲的速度越来越慢。庚英和菊英继续猛打,蛇的前半身已僵直,后半身扭动,最后只剩下尾巴在颤抖。蛇终于僵直地伏在路中,一动不动,庚英不放心,把蛇头打得稀烂!
    我们楞楞地望着伏在路中的蛇,醒目的花纹仍然吓人,没人敢上前一步!庚英下到田里,想绕过去,走了几步,还是害怕,退了回来。新年嫂让我们往回走,她断后。我们簇拥着累坏的成成,走下坎来。大家看到我们,都放心了。
    新年嫂抬头看看路旁的山冲,偌大的山冲里,只有下坡队上的一老大爷,赶着水牛,慢悠悠的在犁扯完秧的秧田;大家不约而同朝山冲对面坡上的寨子望去,到处静悄悄的,人们都出工或赶场去了。新年大嫂只好带着我们,走青石板大路上山,绕到寻水界去。一上午,大家默默无语,两人共用一根薅秧棍,完成了上午的薅田任务,又从原路返回。
    五天后,老队长带着我们,重新走到塝上,去寻水界薅秧。遇蛇之处,已被清理得干干净净,没有任何痕迹。老队长用棍子敲打着青石板路面,有说有笑,走过了打蛇的地方;我们迟疑片刻,一个跟着一个,小心翼翼地跨了过去。灿烂的阳光照着我们,微风轻拂,周围山清水秀,生气盎然,路边的小花微笑着向我们点头。我们的心,归于平静,欢声笑语,重新撒满了塝上。
  (正文2084字)

评分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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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3-30 21:52:09 | 显示全部楼层
       娘子军大战"扇头风",有胆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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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3-30 22:02:45 | 显示全部楼层
    为什么俗话说“打蛇打七寸”,也有些人说“打蛇打三寸”。尽管说法不太相同,但是这里却有一个相同点就是打蛇要打蛇的致命的地方。
   因为“三寸”的地方脊椎骨被打伤或是打断,它便无法抬起头来咬你。“七寸”是蛇的心脏所在处,是致命的地方,自然必死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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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3-30 22:04:29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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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3-30 22:06:08 | 显示全部楼层
李耕 发表于 2018-3-30 21:52
娘子军大战"扇头风",有胆识!

  谢谢李耕兄褒奖!我也是学着写,将过去一些记忆深刻的事情写出来。无奈笔不从心,且时间有限,原想一年写两篇的,去年只写了一篇,今年是一篇也没写成。  在6月30号以前,尽量写出一至两篇,纪念那过去的峥嵘岁月。努力学习!
  您是写作高手,请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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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3-30 22:14:38 | 显示全部楼层

  安哥好!您又把这骇人的东西发上来,今晚又会有点受骇,睡不着了。
  我与独坐幽篁兄一样,多年来一直做蛇的梦,与蛇打斗,不是跑,就是打,经常是一身冷汗惊醒,心跳得不行。这样的梦,每年都要做两三次,春夏最甚。我一直不明白是什么原因,医生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后来铁道人告诉我,许多知青都做这样或类似的梦,回乡去一趟就好了。2011年春,我回到下放的地方,听说那里的毒蛇都打得差不多了,送到城里饭馆去了。这颗心才放下来,从此再不做这样的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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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3-30 22:22:19 | 显示全部楼层
夜深人静 发表于 2018-3-30 22:02
为什么俗话说“打蛇打七寸”,也有些人说“打蛇打三寸”。尽管说法不太相同,但是这里却有一个相同点就 ...

  谢谢夜版给拙帖加高亮,并跟帖鼓励!
  打蛇对男知青来说,是小菜一碟,对女知青和女社员来说,是大祸临头,毕竟身单力薄。如我是长得虎背熊腰,身高八尺,我也不怕个小小蛇。我们这一米六的个头,十六岁,怕死了!但怕也没用,跑不过蛇,只有硬着头皮上阵,拼命了!
  过去这么多年,我也不知当年怎么有那么大的勇气,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吧?往呈不堪回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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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3-30 22:26:52 | 显示全部楼层
眼镜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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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3-30 22:35:45 | 显示全部楼层
我在农村十五年,几乎没见到过蛇,与之无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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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3-30 22:37:49 | 显示全部楼层

  夜版兄好!您又搞了条会动的蛇来,谢谢您!但我不敢多看。
  您发到独坐幽篁兄和晏生哥那里,他们肯定不怕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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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3-30 22:42:56 | 显示全部楼层
老骥 发表于 2018-3-30 22:35
我在农村十五年,几乎没见到过蛇,与之无缘。

  谢谢老骥兄跟帖鼓励!
  您下乡的地儿,可能不适宜蛇居住,但周边可能有蛇喜欢的地方。我二姐住的寨子在平地上,与我们隔溪相望,不过两里路,也没有这么多蛇。我们住在山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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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3-31 08:22:16 | 显示全部楼层
  先从春天的景色说起,一篇打蛇的经历,描绘得很好。难得一见花前醉的文笔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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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3-31 10:29:35 | 显示全部楼层
以前不知道,见蛇就打,现在知道蛇是不应该打的。你不侵犯它,它是不会主动进攻你的。可惜现在野生蛇已经很少了,应该多多加以保护才是。但还是要为你们的勇敢点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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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3-31 10:48:19 | 显示全部楼层
  以棍打蛇比锄头等农具效果要好,我们一般出工没带棍就用扁担砍,只要按住了蛇头就有办法了。不过这仍然是有危险的,蛇的反应速度非常快,不小心手脚就会被咬一口。娘子军斗蛇确实还是很少见,难怪花前醉印象深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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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3-31 19:07:27 | 显示全部楼层
    娘子军们勇斗眼镜蛇,场面是多么的激烈和惊险,看了花前醉描写得让人如身临其境,随着蛇的扑来而紧张,打中了蛇头又兴奋,化险为夷后的高兴。好文章,拜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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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3-31 21:50:55 | 显示全部楼层

     花妹妹的系列摄影作品既认真,效果又出色。
        这次见识了你的“回望”文章,娘子军打蛇的场面蛮精彩!写得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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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4-1 21:49:01 | 显示全部楼层
火土重生 发表于 2018-3-31 08:22
先从春天的景色说起,一篇打蛇的经历,描绘得很好。难得一见花前醉的文笔哦!

  谢谢火土兄鼓励!
  您写文章颇多,真实而深情,记叙了特殊年代这代人的坎坷经历。向您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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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4-1 21:54:14 | 显示全部楼层
喻大方 发表于 2018-3-31 10:29
以前不知道,见蛇就打,现在知道蛇是不应该打的。你不侵犯它,它是不会主动进攻你的。可惜现在野生蛇已经很 ...

  谢谢喻大方兄跟帖鼓励!
  您的文章颇多,我也看了不少,只是没有跟帖。见谅!
  那时没有什么环保意识,只知道保护好自己和同伴,不要被蛇伤了,留着命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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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4-1 22:00:04 | 显示全部楼层
笨笨牛 发表于 2018-3-31 10:48
  以棍打蛇比锄头等农具效果要好,我们一般出工没带棍就用扁担砍,只要按住了蛇头就有办法了。不过这仍然 ...

  谢谢牛哥跟帖鼓励!
  在山区,我们都学农民的样子,出门下田和上山,都腰背柴刀,手拿棍子或扁担,只有赶场和走人家不拿家伙。没有带这两样东西,心里慌得很,生怕遇上野物,无法对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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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4-1 22:08:57 | 显示全部楼层
《打蛇》这篇散文写得很好。写寨子风情、乡间人物、打蛇场景均鲜活生动,有现场感;心理描写都是贴着人物性格写的。作者写人叙事平朴自然,但见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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