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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望50年】代娄湘棣发:父亲那年到靖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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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4-4 20:42:5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父亲那年到靖县
作者  娄湘棣

    一九七零年,是我下乡插队靖县甘棠公社第三个年头,父亲和他的三位同事,下放在芷江县楠木坪公社,那年初夏,父亲给我写信,说要来靖县看我。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公路交通不堪回首,长沙到靖县,那年送我们的专车跑了三天。第一天从长沙东风广场出发,宿邵阳市;第二天经隆回、洞口,翻过雪峰山,住黔阳专署安江镇;第三天才到达靖县县城。
    靖县、芷江同属原黔阳地区,芷江到靖县甘棠,父亲要从楠木坪跋涉十几公里到芷江县城,坐长途客车至安江,再转车经洪江、会同,至靖县太阳坪下,然后步行至渠江渡口,乘小舟过江达甘棠平原大队,再走五里小路到我插队的平原十队。
    父亲风尘扑扑到达我队时,太阳快要落山。我和队友建国正在大队石灰场出工,待我接到社员跑来传信时,天已黑夜已静。听到父亲来了的喜讯,我叫上建国立即动身,俩人各拿一根树枝在回队的小路上打草惊蛇,摸黑走了五里多山路,连夜赶回知青木屋。
    父亲黑了,宽宽的脸庞瘦了,体格还是那样结实,精神不减当年。他挽着袖子,戴着当地的斗笠,大凡第一次见我父亲的人,都说他是一位工农干部。
    第二天恰是甘棠赶场的日子,我陪着父亲去了甘棠坳小镇。那狭窄的小街,穿着一律黑灰色的人群,歪斜的古老木屋记录着历史苍桑。父亲买了乡民挑来的弥猴桃,带回队上给队友们,我们第一次见到这种毛茸茸的桃子十分惊奇,父亲告诉我们这水果营养丰富,好处很多,从此我们记了一辈子。赶场回来,我父亲又独自去看汽车渡口,那里属燎原大队,在渡口边父亲买了一条好大的草魚,这在当时是很难遇到的 。晚上知友们吃着很久没尝过的美食十分高兴。
    父亲那年到靖县还有一个心願:他听说他的中大同班同学,文革前任长沙市人委秘书长王某某的儿子;还有住我家后面干休所王老的儿子都下放在靖县,我告诉父亲他们在太阳坪公社古村大队,父亲要去看看他们。
    第三天一早,我陪父亲动身了。步行五里小路到达平原二队临江渡口,乘小船过江达太阳坪。我和父亲沿着傍山公路往靖县县城方向,行走四里路到达古村口。我告诉父亲:古村有我们砍柴的山林,我们将自己砍好的松木艰难地挑至渠江边,用船运顺水而下,经急流、险滩、礁石,运回知青屋,一路惊险!父亲听后,为我们的锻炼自强而鼓舞。
    进山后,天地变窄了,我们走在运送木头的小铁轨厢道上,摇摇晃晃。然后通过一长段山路,临近中午时分到达了古村六队,乡民告诉我从古村口进来又是八里路。
    父亲见到振江和怡万平安健康,心中充满快慰。说一阵话,吃完中饭已是下午两点多,我和父亲开始返回平原了。那一天,我和父亲来回走了约三十五里,且多是山路。现在回想,父亲当年多么不容易啊!
    短短的几天,父亲把时间安排得满满的,要返回的头天晚上,适逢平原大队放电影,地点设在我们十队和九队的晒谷坪。附近的知青和社员都来了,难得的热闹!父亲和大伙都见了面。父亲要回去了,我在队上请了社员朋友用小船送父亲。               
    渠水河,靖县的母亲河,位于我们队的北面,只有半里地,河面有二百多米宽,河水清澈见底,河道弯曲着伸向远方。正是初夏的日子,河床两岸的楠竹林、枣树林已在预示着丰收的喜讯。
    我和父亲上了小船,社员朋友划后舵桨,我划前桨,这是逆水行舟,划五里多水路,才能到达太阳坪的渡口边,然后去赶一天一趟的过路班车。东去的渠水河哟,你甘甜又清亮,流走的是悠悠岁月,沉淀的是我的情思,长年流不断 ,四季哗哗响。
    小船平稳地靠在岸边了,我们都下了船,留在后面的社员朋友还在用索子把船系在河边的树桩上。正在此时,远处一声长鸣,过路班车从弯弯曲曲的傍山公路上冒了出来。
    客班车终于停在前面的公路上,徐徐地下着旅客,我护送着父亲上了车,"再见,爸爸!"忽地眼觉一热,我猛地转过身去……
    父亲那年来看我,至今已四十八年,这其间不知发生过多少刻骨铭心的故事,但父亲当年到靖县的情景,已成美好的记忆流入我的心田,永世不忘。

                                                       2018年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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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4-4 21:02:08 | 显示全部楼层
我们这一代人经历的一些艰难痛苦,与我们的父辈承受的内心的牵挂与痛苦相比真的不算什么了。可怜天下知青的父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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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4-4 21:05:21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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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4-4 21:08:45 | 显示全部楼层
   我下乡时,在五七干校发18元生活费的母亲,托人带给我伍块钱,她还要养老母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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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4-5 10:32:14 | 显示全部楼层
    作者记叙了父亲千里迢迢来看望下乡儿子的过程:路途的劳累、环境的艰苦、离别的不舍。
    骨感的现实的描写,包含着对父亲怀念的情感和自身经历的下乡生活的杂感,现实生活的体验是文章的血和肉。经历过的感受才会更加深刻、饱满。
    几十年过去了,生活水平有了很大的提高、社会有了深刻的变化。站在更高的层次看待自身过去的历史和经历,是深情,是感慨,是超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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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4-5 11:11:12 | 显示全部楼层
    东去的渠水河哟,你甘甜又清亮,流走的是悠悠岁月,沉淀的是我的情思,长年流不断 ,四季哗哗响。   写得真好!

   清明时期,一篇怀念父亲的文章跃然纸上!48岁的知青父亲翻山越岭来看望儿子,当年知青谁能知道他的心情和感受吗,只有自己做了父亲后才会有体会。可怜天下父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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