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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望50年】茅屋为湖风所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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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4-8 10:42:2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文2017年10月20日曾发在湖知网常德栏目,属于旧帖新发。后记为这次重新整理后所写。

【回望50年】茅屋为湖风所破
   
    相信在每个湖区知青的记忆中,茅屋与湖风都占椐了一定的位置,而我的记忆更是刻骨铭心。以至于在后来的岁月中,常常梦到哪个湖风呼啸的夜晚,以及那个被湖风摧毁了的茅屋。
    应该是七三年三月初的一天吧,过了中午,天气就变了。从冲天湖上吹过来的风一阵紧似一阵,天也早早地黑了下来。吃过晚饭,我们三个长沙女知青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床上烤被窝火。
    这个房间可来之不易啊!去年来渔场时,这里还是一片刚刚被一条大堤从冲天湖隔出的湖荒蛮地。大家奋斗了一年,修好了十几个大渔池,并依傍冲天湖大堤,建起了这座土洋结合的宿舍屋。说它土,是因为资金不够,上面盖的稻草,中间几间房间的隔墙用竹棍缠稻草糊上稀泥拌牛屎,是道地的土搞法;说它洋,是因为外墙全是红砖砌的,而且整座房子比较高,全没有湖区茅屋那种低矮的风格。
    房子落成时,渔场刘支书围着它足足转了三圈。然后面对大家发下誓言:明年的今天,稻草换成瓦顶,隔墙全砌红砖,还要装玻璃窗,刷白灰!
    这位刘支书本是信用社干部,不知何故被贬到了渔场。虽然还是当干部,但原有待遇都已取消。因此,他与知青很有些惺惺相惜的味道。他曾私下对我们说,他之所以上顶压力,下排众议,凭私人关系到信用社贷款修房子,百分之五十是为了我们几个知青。
    刘支书没有讲假话。在他的安排下,中间的两间大房间,一间被我们三个长沙女知青占据,一间住了两个常德男知青、一个回乡知青加一个复员兵。
    虽然是土洋结合的茅屋,但住新房子的感觉还不错。所以,这一天尽管外面湖风吹得吓人,我们三个依然缩在自己的床上嘻嘻哈哈,根本就意识不到即将会有危险降临。
    大约八点多钟,隔壁常德男知青老建敲门进来了,他一进来,就紧张地说了一句:“今天的风吹得怪咧!”我们停止嬉闹,静听风声。果然,风声越来越大,尖利的呼啸声中还夹杂着阵阵呜咽,让人毛骨悚然。
    这一天渔场的男劳力都驾船到冲天湖对岸的石拱桥镇运棉杆去了,许
是风太大了隔在了对岸,都没有回来。老建不知怎么没去,所以那边几间男宿舍就剩了他一个人。见老建这么紧张,又听着那阵阵呜咽的风声,我们的心也慌了,忙叫他在我们这坐一下,也好互相壮壮胆。
    见我们害怕了,老建反倒镇静下来,他点燃一支烟,坐下抽起来。我们都不说话,盯着那盏煤油灯,看着那被风吹得一闪一闪的小火苗。过了一会,突然听到小何轻微的鼾声,她耐不住困意,竟在这种非常时刻睡着了。老建也不好再坐,他看了看手表,看了看手中的烟,自言自语地说:“快九点了,吃完这点烟睡觉去。”
    老建的话刚落音,就听那风声猛地加大了几倍,我们的房顶似乎也摇晃了两下,我们一齐惊呼:房顶在动……没容我们喊出第二声,就见那房顶更剧烈地摇晃了两下,只听“轰、轰”几声巨响,我感觉我的背部被一股强力击中,人已经被倒下的砖块掩埋,腾起的灰尘呛得我睁不开眼,张不开嘴;想动弹,砖块压得死死的,别想动半分!
    但是意识还是清醒,第一反应就是,房子倒了!我被埋在砖堆里了!在房子倒塌“轰、轰”声停止后,仅仅几秒钟吧,我就听到了一声
呼唤:“小丁!小耿!小丁!小耿 !”声音非常遥远。但我听出来了,这是老建的声音!我使劲吐掉呛在嘴里的泥沙,大声叫起来:“我在这里!我在这里!”同时我也听到了小丁那遥远的喊声:“老建,我在这里!”想来是老建的位置坐得好,正好在倒下的房顶中间,人字形的顶架没散,房顶压不着他,砖块也打不到他。但从他呼唤我们那惊慌、恐惧的声音中,他受到的惊吓恐怕是超过了我们!
    我听到老建奋力扒砖块的声音,也听到他大声呼救的喊声。在他的呼喊下,住在前面一座木板屋的几个人跑了过来,先扒出了小丁,然后扒出了我。
    我一见小丁,竟有恍若隔世的感觉,两人抱头痛哭。哭了一阵,才感
觉不对劲啊,小何呢?她当时可是睡着了啊!怎么还没她的声音啊!我们慌了,两人使劲喊起来:“小何!小何!”其他人也帮着喊。喊了一阵,才听到从很远很远的、仿佛是地心里传出的一声微弱的回应:“哎……我在这里!”是小何,是小何!大家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把小何扒了出来
    我们再次抱头痛哭!所有在场的人都哭起来!这时刘支书跑过来了,他一边跑一边喊:“青年都出来没有?青年都出来没有?”见我们都完好无损,他也大声地哭出来:“都在这里就好,都在这里就好,要是你们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向你们的父母交代啊!”
    和着我们的泪水,雨点开始往下掉,随着雨势的加大,风势在雨点的阻挡下也渐渐收起了它的淫威,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而我们用心血和汗水建起来的茅屋,已经永远地变成了一片废墟!

后记
    这次倒房子,没有重大伤亡实在是不幸中的万幸。老建他们住的那间男宿舍,是用土砖砌上了顶的,事后清理时发现所有床架、箱子、桌椅板凳全部被土砖砸扁,若是肉身,估计必成肉酱矣!幸而四位男士(三个知青,一个复原兵)三位去冲天湖对岸石拱桥镇未归,一位坐在我们房间里。鬼使神差,躲过劫难!过细一想,毛骨悚然!
    我们这边还过去一间,也是土砖上顶,住了一对年轻夫妇,女士正怀
胎几月,头一天夫妇去走娘家未归,不然亦难逃厄运!
    我们三位女知青,均有不同程度内伤。记得之后不久我回长沙,父亲
找到一个单方,亲自跑到附近郊区菜农家,在其灶前柴灰里抓了一些“土鳖各”回来泡药酒,我带回渔场每天喝一点,背上伤痛才渐渐消失。
    然而心中的痛却永远地植根下来,以致几十年来每每遇大风都有莫名
的惊慌感,不能去却!

评分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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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4-8 10:59:38 | 显示全部楼层
别说你们当时抱头大哭了,就是我现在看了也忍不住掉下了眼泪,如果。。。。。。我都不敢想象,真是苍天保佑啊!噩梦已去,否极泰来,珍惜当下,健康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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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4-8 11:07:43 | 显示全部楼层
      1970年我去沅江黄茅洲金南看学友,湖区的狂风确实吓人!
             你真算是幸运的,故有后福呢。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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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4-8 11:40:18 | 显示全部楼层
    知青屋吹踏了,女知青一个个被扒了出来抱着痛苦,还有躲过一劫的男知青,这种场面还是第一次听说,苍天保佑啊!湖边士,你们真的是捡回一条命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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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4-8 14:47:14 | 显示全部楼层
读文章,真是使人心惊肉跳,“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看如今快乐的湖边女士,深感后福来之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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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4-8 15:56:23 | 显示全部楼层
相比之下我们下放在半山区丘陵地带就好些,有柴烧,田也不多,队里给我们砌的红砖屋,冒受过你们那下惊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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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4-8 17:20:16 | 显示全部楼层
只有湖区的知青才能够理解湖风的厉害,湖边士网名也是来源于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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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4-8 17:52:40 | 显示全部楼层
笨笨牛 发表于 2018-4-8 17:20
只有湖区的知青才能够理解湖风的厉害,湖边士网名也是来源于此了。

湖区狂风暴雨确实是令人十分恐剧、湖边士所经历的塌屋惨景真是不幸中万幸了。七二年春夏之交时、我们知青点也遭到一次龙卷风的冲击,狂风暴雨、飞沙走石、电闪雷鸣之后、六间房的茅草屋被卷走了三间,龙卷风来也匆匆,去也很快,发作时只有几分钟时间,万幸是没有人员伤亡。经历那次风暴后,大队为留守知青建了一栋红砖瓦房知青屋。据说由于当年李庆霖上书天书的功绩,对留守知青的生活才有所改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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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4-8 19:57:25 | 显示全部楼层
    这种经历真是惊心动魄,让我们山区的知青有了别样的体验。好在你们有惊无险,那悬着的心才轻轻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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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4-8 22:02:24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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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4-9 10:04:28 | 显示全部楼层
  湖风吹老少年郎,美女惊魂冒拐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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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4-9 23:15:00 | 显示全部楼层
     
      湖区寒冬西北风呼啸凛冽,我们已习以为常。
      我们插队落户的“三崶公社”算华容的丘陵区,因为附近有座“桃花山”。
      第一次知道这种狂风吹垮屋,知青被压伤的惨事。你们住在湖边,湖风更猛烈,破坏性更大。
      万幸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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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4-10 13:07:58 | 显示全部楼层
耿小妹实乃万幸!今天的幸运愈值珍惜爱护····祝家和万事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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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4-10 15:02:04 | 显示全部楼层
喻大方 发表于 2018-4-8 10:59
别说你们当时抱头大哭了,就是我现在看了也忍不住掉下了眼泪,如果。。。。。。我都不敢想象,真是苍天保佑 ...

谢谢喻大方网友跟帖鼓励!
你的经历也很坎坷,让我们共同珍惜当下,快乐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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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4-10 15:08:05 | 显示全部楼层
李耕 发表于 2018-4-8 11:07
1970年我去沅江黄茅洲金南看学友,湖区的狂风确实吓人!
             你真算是幸运的,故有后福呢。 ...

谢谢耕兄跟帖及问好!
刚下去时只知有“湖风吹老少年郎”的说法,殊不知还有摧毁房屋的力量,幸亏那砖墙不高,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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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4-10 15:13:03 | 显示全部楼层
游客晏生 发表于 2018-4-8 11:40
知青屋吹踏了,女知青一个个被扒了出来抱着痛苦,还有躲过一劫的男知青,这种场面还是第一次听说,苍天 ...


谢谢宴生哥跟帖鼓励!
对比起来,宴生哥你们住过的木板房可以算豪宅了!
其实那时候我们那里条件好点的人家也是住的木板房,这房子倒后我们就挤进了前面那栋木板房里。再有大风的时候我们仍然紧张,但是房主人总是要我们别害怕,他讲风再大也吹不垮木板屋的。后来才知木板屋的屋架都是用榫子组成的一个整体,风再大也只听到榫子互相挤压的声音,房子是纹丝不动的。2010年再去了一次常德,砖瓦楼房虽然建了不少,但仍然有些老旧的木板房还在那里抵抗着那呼啸的湖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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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4-10 15:19:23 | 显示全部楼层
   

    这次倒房子,没有重大伤亡实在是不幸中的万幸。
    我们三位女知青,均有不同程度内伤。

    然而心中的痛却永远地植根下来,以致几十年来每每遇大风都有莫名
的惊慌感,不能去却!

   不幸中的万幸,感谢上天眷顾啊!但心里的阴影却留下了。记得我在浏阳掉到井里,侥幸脱险,后来看到井口就犯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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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4-10 23:14:52 | 显示全部楼层
    湖版的经历惊心动魄!幸亏你们没事,你爸又治好了你的伤。往事伤痛一辈子!
    77年11月,我去靖港那边的新康,给弟送高考准考证,碰上狂风暴雪,领教了湖风的狂暴和凛冽。那回我是带的当年时髦的勾把伞,几回给风吹到田边,急忙用伞尖插在地上,挡住下滑的脚,才没吹到田里去。最后不敢再打伞,任由暴风雪使劲吹打在身上,棉衣都湿了好多。那时冬天冷,也早些。
    以前在乡里,总是羡慕你们有吃有穿,不象我们大山里,爬不尽的山路,吃不饱的肚子。湖区的苦,和山里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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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4-11 15:52:29 | 显示全部楼层
    湖风刮起来真是毛骨悚然,我们下到山区从没有见过,却从湖边士妹的亲身经历领教了。真是太惊险了,湖风将房子吹垮,砖头和房顶的木头压在知青妹身上,救出来后互相抱头痛哭,我不由自主的掉下眼泪。真是惊魂一劫啊。生命来得不易,自然灾害残酷的侵害湖区的弟妹们。
    在风灾中,不幸的万幸,我们知青优秀的摄影师,今生可贵,愿在从今往后的日子里吉祥高照,健康与幸福同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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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4-11 16:04:02 | 显示全部楼层
放牛娃汪麻子 发表于 2018-4-8 14:47
读文章,真是使人心惊肉跳,“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看如今快乐的湖边女士,深感后福来之不易!


麻哥,和你们江永老知青比,我们经历的苦难真还不算什么,读你的那篇为死去的知青兄弟送行的文章,我真正是心痛如绞、热泪盈眶!
那几天身体不太好,看完没有回帖,麻哥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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