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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逢是首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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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4-13 14:56:1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相逢是首歌
你曾对我说,
相逢是首歌,
眼睛是春天的海,
青春是绿色的河。
你曾对我说,
相逢是首歌,
分别是明天的路,
思念是生命的火。
相逢是首歌,
同行是你和我,
心儿是年轻的太阳,
真诚也活泼。
相逢是首歌,
歌手是你和我,
心儿是永远的琴弦,
坚定也执着。

  这是如今常常听到的一首歌。我们年轻的时候,这首歌还没有问世,外面流浪了几十年回来,一听到就喜欢上它了。流畅而明快的旋律,浪漫又青春的歌词,熟悉得像是从心底里飞出来,又好像已伴随了我们一辈子。逝去的日子像吹过的风,仿佛了无痕迹,其实却在不经意间撒下种子,孕育着日后重逢的喜悦。虽然我们早已淌过了“青春的河”,眼睛也不再是“春天的海”,但那又有什么要紧呢,“思念是生命的火”啊!
  长途车还未停稳,远远便看见一颗顶着白发的头,挥动着手踉跄跑过来。啊,久违的老朋友,我们终于又见面了!还是那熟悉的眉眼,熟悉的身形,那年轻时便蓄在上唇的胡子;只不过多了些皱纹,多了些沧桑,多了些蹒跚而已!一群年过七十的老头老太顿时在停车坪里又喊又叫、又跳又笑,热泪盈眶,相拥相抱,全然不顾周围诧异的目光。
  相约去吉首看望邓胡子,是我们早在酝酿中的事。只可惜老人也有老人的羁绊:老伴、儿孙、身体、天气……要聚拢出去一趟真是不容易。邓胡子与我们一样,曾是1964年被极左路线所累,从长沙下乡到江永的六千知青大军中一员;他也是我们在源口水库宣传队、在知青“红一线”宣传队的亲密战友。这些年朋友们风流云散,借着长沙这个“大本营”,其他人总算都比较容易联系。只有他远在湘西,交通不便,养家不易,多年不见了。尽管如此,我们的心却从没有分开过,这个那个,写封信打个电话,一直关心着彼此。这次我们夫妇远归,六个人竟一拍即合定下了行程。打电话告诉邓胡子,向来话语不多的他也变得罗嗦起来,坐什么车、天气怎样、要注意什么,几次往返密切的通话,最后邓胡子只反复说着三个字:“快点来!快点来!”  
  邓胡子的家世是很有些来历的。回溯千年,他祖上是南唐最后一位国君,也就是那位“精书法、工绘画、通音律,尤以词成就最高”的李煜皇上的弟弟、被封为“邓王”的李从益。宋灭南唐后,李煜身为降虏,怅望 “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空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李从益及家人也改李姓为“邓”姓仓惶逃命,其中一支后来落户湖南的沅陵,子子孙孙便在湘西繁衍起来。邓胡子的祖父曾随左宗棠征战新疆,娶回族女子为妻。父亲民国时期当一个小小文官,却不幸在政权更替时遭枪毙,母亲亦早逝。四兄弟中哥哥去了大通湖农场当农工,两个弟弟被别人领养,邓胡子自小与外婆相依为命。
  家世不凡,邓胡子的性格也卓尔不群,说起他拉二胡的历史就颇有些传奇。此人自小喜爱二胡,进初中才一年,他竟丢了学业找人学拉二胡去了。整天整晚沉迷在二胡曲里,他没有丝毫的厌倦,痴迷着想一辈子以此为业。可悲的是,无论他有多高的音乐天赋和难得的勤奋,无论考取多少次艺术院校与专业剧团,哪里都不录取他。最后,为生活和形势所迫,他夹着一把二胡到江永农村当了知青。曾经,外婆为了替他保护好一双手,除了挑水,费手的家务事从不要他做,留得双手细嫩修长春葱一般;下了乡,他砍柴、挖地、插秧、犁田,为了糊口,手只好沦为最廉价的工具。原来皮肤白皙、眉清目秀的少年,变成了胡子拉茬、浪荡不羁的“老农”,得了个小名“邓胡子”。可是他爱二胡始终如一,稍空便乐此不疲。邓胡子当年是江永知青中的二胡圣手,最拿手的曲子是“听松”、“三门峡畅想曲”,尤其四度定弦的“十八板”是他的“绝活”!
  一回,邓胡子去邻县江华的东方红水库看朋友,正碰到那里水库指挥部想办个宣传队。总指挥问当地一群知青:“你们有哪个会搞文艺的么?”有人指指邓胡子:“他会拉二胡。” “是吗?我也会点儿呐。”总指挥立刻找了把二胡来要他拉。大家围着,邓胡子咿咿呀呀开始调弦。总指挥皱皱眉:“哎,弦没调准呐!”邓胡子笑笑:“这曲子是四度定弦。”说着拉起了《十八板》。曲子没拉完,性急的总指挥就拍板了:“不错,你来宣传队吧,哪个大队的?”人家说,他是从江永来看朋友的。“没问题,先给我借调过来。”可惜,一年不到水库工程压缩,总指挥换人,邓胡子好不容易得来个机会又泡汤了。
    大约是文革开始不久罢,人家正“投入运动”闹“革命”,他却又有了惊人之举:花70元买了一把高级二胡!那时候,城里一般工人每月只有30多元,知青哪怕碰到最富裕的生产队,一年也不过二、三十元的收入,那70元的二胡就如现在的一两万,可称天价了。如此 “倾家荡产”买个“没用的玩物”,这人是神经病还是狂人?这事立刻成了江永县的新闻。他们哪里知道,率性、豪爽,这本就是邓胡子的天性。
  我们认识邓胡子是在那之前不久,他加入了源口水库宣传队。13个人的宣传队7男6女,除了复员军人队长和一个吹笛子的农民青年外,其余都是来自不同公社、不同大队的知青。那是一段紧张又快乐的日子,要到水库工地参加劳动,每周还要自编、自导、自演一台节目。那时候全国都在学习内蒙古的“乌兰牧骑”宣传队,要求队员一专多能。我们几个女孩试着学乐器,也嘻嘻哈哈拉他们男孩来唱歌跳舞。别人哪怕应付也跟着比划几下,只有邓胡子稳坐泰山干脆拒绝:“随你哪个节目都少不了二胡伴奏,讲对口词就做背景音乐嘛!” 看着他酷似鲁迅的眉眼、胡子、身材,我们笑说,找件长衫来你朗诵鲁迅语录吧,绝对是一个独特的新节目。又有人说,要是电影厂来拍鲁迅的电影就好了,现成的演员都不用化妆,我们就去做群众演员。
  源口水库因文革下马,我们回到长沙又一起进了“红一线”知青文艺宣传队。那更是一段多姿多彩的日子,有了更多的知青朋友,也开阔了自己的眼界。宣传队里拉二胡、爱听二胡的都很多,邓胡子的“天价”二胡和他的琴技可谓尽人皆知。说来有趣,他拉二胡的姿势可是很“前卫”的——两臂肘的动作特别大,有点像老母鸡煽翅膀。如今舞台上表演民乐的经常摇头晃脑、提肩摆臂的,哪里晓得几十年前就有个“先驱”了呢!其实邓胡子这人极低调的,话少,不凑热闹,拉二胡被人啧啧称赞也只是笑笑。只有当一帮玩乐器、尤其是拉二胡的熟朋友一起,说起这首曲子、那把二胡,还有某某的琴技,二胡名人的典故,才兴致勃勃、如数家珍般参与进来。
  不了解的人都以为邓胡子脾气随和,无忧无虑。其实他外圆内方,极有个性,有忧困是从不屑启齿的。那时他的外婆已经去世,宣传队本是他唯一的栖身果腹之地,却不幸红一线像一朵绚丽的礼花,得到无数赞叹却又令人惋惜的那样短暂。宣传队解散后,我们好歹还有一个被冲击后残破的家,邓胡子在长沙却已经是衣食无着,无家可归了!那些日子,他东家吃一顿,西家睡一晚,倘若有在外面“打流”的朋友接到什么修理、建筑的活计叫上他,便真真是衣食父母了!也从那时起,他慢慢操出了一手不错的钳工手艺,脾气却依然单纯率直。按长沙人的说法,“对了脾胃”他肯为你披肝沥胆,“拗了毛”伸手就是一拳!
  好不容易知青迎来回城大潮,邓胡子几经周折进了长沙农业机械厂做钳工。我们都为他高兴,以为邓胡子从此可以成家立业了——有工作、有技术,人又善良爽快,还怕找不到女朋友?谁也没有想到,邓胡子的姻缘“在远方”。那年他嫂嫂试着给邓胡子牵线:“我妹夫工伤去世了,留下我妹带着两个孩子孤苦伶仃,你去吉首见个面好不?如果觉得不行就回来,没关系的。”朋友们齐齐唱反调:“你一个红花仔,还怕找不到堂客?湘西边远苦地方,交通又不便,未必你舍得放弃长沙这样好的工作?”没想到邓胡子决然且坚定:“我嫂嫂待我好,打流的时候我每次去农场她都尽力照顾,她开了口我冇得话说!”没过几天,他卖掉二胡请了朋友们一顿,不顾一切去了吉首。不仅跟那素未谋面的女子结了婚,工作也调到了效益不佳的吉首火柴厂。这一去,就是三十多年。
  三十多年啊,时光在邓胡子脸上、身上刻下了深深的印痕!可现在,我们眼前的他浑身透着一股从未见过的兴奋,快乐得像一个活泼的“老小孩”,前前后后忙着帮这个拉行李,牵那个上人行道,指点着他如今的家乡。我们被他感染了,大家有说有笑、兴致勃勃地边走边看。眼前是一座朴实的小山城,初春的空气温暖湿润,飘着一股淡淡的清香。一幢幢房屋和小块的油菜花田散布在高高低低的山水间,像一幅幅错落有致的山水画。跟其他城市一样,吉首也到处在搞基建、起楼房,路边不时有围起来的工地。有意思的是很多工地的围墙上都画了壁画,或国画山水,或民族风情,很有些艺术氛围。穿城而过的沱江边,有开阔的篮球场和步道,不知道有什么作用还是别出心裁,有一段的江岸上堆了一大片巨型的鹅卵石,细赏其实颇有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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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邓胡子带我们来到他半山腰的家,这是一座漂亮的白色五层小楼。旁边还有一栋矮旧的两层房子,那是他们原来的住房。想起当年初来吉首,为了这个家,他让妻子做结扎不再要孩子;想起那些年白手起家,当工人、跑供销、贩根雕、开饭店……两个人胼手砥足的日夜辛劳,花费十几年才慢慢建起这个小窝,邓胡子感慨万千。终于,儿子如今有了自己的公司承包工程,成了家、盖了楼,孙子都大学毕业了;女儿跟邓胡子学二胡考上吉首大学,毕业了也在一个公司做高管。老两口退休住进新房,老屋租给了农家乐餐馆。邓胡子醉心于盆景制作,院子里阳台上摆满了他的作品,你别说,相当有水平哦!老两口给我们腾出最好的房间,晚上请农家乐餐馆做了一桌极丰盛的晚餐,儿子、侄儿都来陪我们吃饭喝酒。席间欢声笑语谈起种种往事,大有“酒酣耳热说文章,惊垮邻墙,推倒胡床”之势,饭后又兴致盎然聊到很晚才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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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邓胡子的女儿帮我们安排了一辆面包车,老两口陪我们看矮寨大桥、游德夯大峡谷和苗族风情园、参观湘西自治州的新科技园区,还到了山明水秀的湘西名城凤凰。写这些地方的美文很多,我的拙笔自是不用一一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