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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望50年】别番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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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4-26 10:19:43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代知友黄沃若发:
              【回望50年】别番滋味
                      .黄沃若.
   
      
   曹雪芹叹香菱时有“根并荷花一茎香,平生遭际实堪伤”的句子。我想,平凡人因时格势禁以致堪伤者,该不在少数。只是依人心境不同,有物喜己悲的,有笑中带泪的,甚或有撕破了“美好”给人看的。这些若是说将起来,总是别有一番滋味。
   1969年,揣着在广阔天地大干一场的自我承诺拼命劳动了一年。到年终决算,出工320天,得工分3500分,除去口粮分现钱25元。我并不嫌少,甚至还有点兴奋。不管怎样,这毕竟是自己第一次凭劳动力赚的钱。我没有去想怎样使用,只一门心思要交给妈妈。1957年以后家境每况愈下,母亲带病撑家的艰难,刻在我心上的伤痕实在是太深了,我早就下决心要回报她。
  因为约好到姐弟和同学们下放的沅江黄茅洲过年,我决定年前先去看娘。那时的衣裳口袋没现在的多,但对那25元钱我却是牢牢地揣着。车到荣湾镇,一摸,还在。当时湘江大桥还没建,靠4分钱轮渡过河。待去买船票,再一摸,就不在了。我只觉得眼前发黑,呆了好一阵子,便硬着头皮往船上走。不知是人怜人,还是天怜人,居然没有查我的票。到家以后,虽然尽量拣愉快的汇报,但总是难得笑起来。妈妈似乎知道了什么,一直不问我决算的事。临走时我只好撒了个谎,说决算还没兑现……妈妈忙掏出10元钱说:“去吧,路上注意安全。”我出门的同时鼻子一酸,眼泪就出来了。
  为了省钱,我决定步行去沅江。农历十二月二十二,我浇完菜从生产队出发了。一把纸伞,一支手电,背着队上分的20斤重阳糯米,因为听说黄茅洲遭了灾。大约下午2时到衡龙桥,已是饥肠辘辘了。母亲的钱舍不得花,吃了一碗8分钱的红薯粉又赶路。很晚到一小镇,感觉走不动了,一问叫珠波塘,敲两家饭铺门都不留歇。第三家不是饭铺,胡乱敲的。开门的是个老娭毑。我只说走不动了,想借住一晚。她仔细望了我一下,居然同意了。进门后脚也没洗,倒头便睡。待老娭毑叫我吃饭,已是次日9时。吃完饭,正踌躇着不知该付多少钱,老娭毑说:“我不要歇伙钱。我崽在外面做事没回来,你帮我搬下东西就可以了。”我大喜过望,卖力帮她搬了几件家具。临走她又说:“我晓得你没有钱,有钱还不住旅社?”那神态像个会巫术的。没想到,她这句话反而点醒了我。没有钱,这可是真的,不是谦虚!这一路上,真还得想点办法尽量不用钱呢。
  第一次到益阳,用了一分钱。大约中午时分,难得出了一下太阳花子。那时的我,湖南四水只见过湘江,常是浑浊的。没想到资江水是那么的清,不由得想到珠波塘的老娭毑,有了一种亲近的感觉,便坐在资江边的阳光下,用那一分钱买来的缝衣针挑脚上布满的水泡,心里很有一种放松享受的快意。
  过了益阳肚子饿起来,心想该吃点“免费餐”了。“文革”中到各地串联虽然吃饭不出钱,但那是“毛主席派来的客人”,无须讨;下乡后“饿其体肤”时,虽然也有被唤到别家吃饭的时候,但那中间浸润着一份感情,真还没尝过要饭的滋味。那个时代讲究“磨炼”二字,于是这“讨”的念头便有了几分诱惑力。
   毕竟是第一次,心里盘算着不能在镇上要,人多,不好意思开口。最好找单家独屋,屋里最好只有一个人,于是边走边物色边编“理由”。最后在一个中年妇女门前停了下来,先要了口水喝。她显得很慈祥,主动问我去哪里,当得知我是知青背糯米去沅江时,她笑了:“沅江糯米多着哩!背着走路多累人,你不坐车?”我犹豫了一下,该不该对她说假话呢?“吃饭了没有?”她倒是先问起我来。“没有。”“什么时候了,从益阳过身没吃饭?”“钱包丢了。”说这句话,牙齿没有和舌头打商量,冲口而出的,只觉血气往上一涌,没照镜子不知脸红了没有。她怔了一下,没怀疑我在说假话,连忙打了个鸡蛋炒了两碗现饭端上来,时不时还说些出门在外要多长几个心眼的话。我听着很惭愧,迅急吃完道谢出来,一路想这不是讨,这是骗。肚子实了,心里却有些发虚。
  益阳上沅江的路显得简陋些,人和车都少了。入夜更是特别的静,北风将路旁的松树晃得像幽灵在动。手电光弱,照起来更吓人。心想这可是聊斋里面出狐狸精的地方……又冷又饿又怕,不知什么时候出了一身汗。真想躲到一个黑夜找不着的地方。好不容易见着光亮了,是一个小锯木场,六七个人在开夜工。有个壮汉正坐在木板上吃馒头,我不假思索走上去:“借住一宿好吗?”“这里没床铺”。“没有铺,坐也行”。“有证明吗?”“没有”。“前面五里路三眼塘有旅社”。“我怕”。我终于说了实话。壮汉这才认真打量我一下,语气缓和了:“莫怕,这里安全。”他的眼神给了我勇气,我说:“给个馒头可以吗?”他没说话,但给了我两个馒头。我又讨了两口水,狼吞虎咽吃下馒头,一路小跑到三眼塘,已是凌晨两点半。没有证明,旅社开门的人搬张靠椅说:“没有床铺,收5角钱靠一下吧。”
   次日从沅江坐船到黄茅洲已是晚饭时分了。这里住房都建在堤上,家家养狗,轮番迎送,纸伞早在驱狗时打烂了,哪还敢入户要吃。有只大黑狗责任心最强,把我从堤上赶到堤下,还沿着渠道追了百多米。天黑得只能四肢并用了,以后的尴尬与“讨”字无关,不写也罢。
  这些事过去49年了,每想起那些滑稽镜头,心里就发出酸楚的笑声。而每想起那个老娭毑、中年妇女和那个壮汉,眼眶就湿润起来。我曾经与人打赌说,人在穷途伸手时,第一个给你帮助的很可能是农民,虽然他们最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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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4-26 10:31:11 | 显示全部楼层
    作者介绍:黄沃若,男,1948年生于长沙市。当知青11年。曾任湖南省人大代表、省记者协会理事、省报业协会常务理事、宁乡日报总编兼社长、宁乡县志执行主编。后为宁乡县诗散文协会会长、中华诗词学会会员、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江山文学网签约作家。发表各类作品200多万字,出版小说散文诗词专著7本,主编书籍15种。1975年至今各类作品入选《中国当代诗词楹联精选》、《20世纪华人文学作品选》、《中国新闻年鉴》、《中国新世纪理论文献》等25种诗文集。湖知网网名陋庐若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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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4-26 21:50:57 | 显示全部楼层
陋庐若谷君的“别番滋味”,内容真是特、新、奇特别打动人,故事曲折、情节紧凑、真实性强,到底是高手,出手不凡哦,欣赏、拜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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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4-26 23:43:11 | 显示全部楼层
   沃若兄真的厉害,白天讨吃晚上借宿,分文不花,几天步行到沅江黄茅洲,我真没有这个胆量,记得下乡前一年,1967年已经停止串联,我爬车去韶山买纪念章,返程没有了路费,在湘潭偷乘一列往广州站站停的普通客车,株洲开车以后开始查票,我躲进厕所,最后被揪出来,没钱补票,被乘警在朱亭火车站赶下来,只好沿铁路往南走,路上又累又饿,也不敢进村找老乡要吃的,更不敢借宿,后来在一个小站爬上一列往南的火车,因为一路饥寒交迫,回到家大病了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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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4-27 08:46:43 | 显示全部楼层
拜读黄沃若美文!
读完的感想如作者所言:
人在穷途伸手时,第一个给你帮助的很可能是农民,虽然他们最穷。
善良的乡亲们,是知青不能忘记第二故乡的重要原因。
谢耕兄转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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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4-27 15:33:57 | 显示全部楼层
隐士安 发表于 2018-4-26 21:50
陋庐若谷君的“别番滋味”,内容真是特、新、奇特别打动人,故事曲折、情节紧凑、真实性强,到底是高手,出手不 ...

  士安兄:那次我是坐船去的沅江,后来听黄兄所言,尤为佩服!沅江金南出天亮工,吃"扁担饭",知青大吃狗肉猫肉,至今记忆犹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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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4-27 16:18:27 | 显示全部楼层
看完此文,赞叹之余,还是想说,这25元钱是掉了还是被偷了?一年的血汗钱,太不小心了。真替作者心痛。
  那时候我出门带钱,都是缝在内衣里,从没掉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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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4-27 20:07:00 | 显示全部楼层
    黄先生的经历真是别番滋味,那种无奈的场景着实令人伤感,好在能遇上好心人而渡过难关。这种滋味永生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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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4-28 04:40:47 | 显示全部楼层
  题目显得很轻松,然而历程却是满满的艰难。带着辛苦一年的血汗钱25元钱回家孝敬母亲一摸却没了,以及背20斤糯米去沅江、路遇的老娭毑、中年妇女和那个壮汉……过程有多酸楚!最终得出的结论仍然是助人为乐的农民,读罢唏嘘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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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4-28 22:05:10 | 显示全部楼层
夜深人静 发表于 2018-4-26 23:43
沃若兄真的厉害,白天讨吃晚上借宿,分文不花,几天步行到沅江黄茅洲,我真没有这个胆量,记得下乡前一 ...

    215901g4p5hucn4pchcya2.jpg
  这是下乡前沃若兄(后左1)和我(后左2)及好友在烈士公园合影。
他虽戴眼镜一派斯文,却很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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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4-28 22:12:12 | 显示全部楼层
李耕 发表于 2018-4-28 22:05
这是下乡前沃若兄(后左1)和我(后左2)及好友在烈士公园合影。
他虽戴眼镜一派斯文,却很顽强。 ...

总统先生除了衣裳不整齐外,在几个帅小伙子中,属你最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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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4-29 08:14:21 | 显示全部楼层
夜深人静 发表于 2018-4-28 22:12
总统先生除了衣裳不整齐外,在几个帅小伙子中,属你最帅

  人静版主出总统的洋相哦!这是衣大人瘦的结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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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4-29 08:15:10 | 显示全部楼层
湖边士 发表于 2018-4-27 08:46
拜读黄沃若美文!
读完的感想如作者所言:人在穷途伸手时,第一个给你帮助的很可能是农民,虽然他们最穷。 ...

   黄沃若先生受其父母影响(父四中老师,母北正街小学老师),从小爱学,知识面较广,但为人低调随和,亦是我的良师益友之一。
   惊闻你扭了腰,望多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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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4-29 14:27:36 | 显示全部楼层
喻大方 发表于 2018-4-27 16:18
看完此文,赞叹之余,还是想说,这25元钱是掉了还是被偷了?一年的血汗钱,太不小心了。真替作者心痛。
   ...

    黄沃若兄文才不错,有点书呆子味。后与一农村回乡女知青成家,家务百事可不探,我们都羡慕他找了个好堂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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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4-30 10:13:51 | 显示全部楼层
枫树林 发表于 2018-4-27 20:07
黄先生的经历真是别番滋味,那种无奈的场景着实令人伤感,好在能遇上好心人而渡过难关。这种滋味永生难 ...

  沃若兄父亲是长沙四中的老师,被打成右派后家境艰难,养成了他吃苦耐劳顽强不屈的意志!             谢枫树林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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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4-30 19:24:42 | 显示全部楼层
笨笨牛 发表于 2018-4-28 04:40
  题目显得很轻松,然而历程却是满满的艰难。带着辛苦一年的血汗钱25元钱回家孝敬母亲一摸却没了,以及背 ...

  回笨笨牛兄:黄沃若父亲是长沙四中的老师,被打成右派后家境艰难,25元钱当时是笔巨款呀,他便坚持步行去沅江探望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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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5-1 06:44:51 | 显示全部楼层
夜深人静 发表于 2018-4-28 22:12
总统先生除了衣裳不整齐外,在几个帅小伙子中,属你最帅

    IMG_0109.JPG

  件当年所穿偏大的军装,是1968奎山学友友情送我的(右3,其父是军人)根正苗红的他没有看不起我,我们深交到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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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5-1 10:44:23 | 显示全部楼层
李耕 发表于 2018-5-1 06:44
那件当年所穿偏大的军装,是1968年奎山学友友情送我的(右3,其父是军人)。根正苗红的他没有看 ...

当年,能有得到一套旧军装是非常高兴的了,我记得下乡前后我羡慕别人有旧军装穿而自己没有穿过旧军装。招工上班后,买了一套旧军装穿了好几年,一直穿到到后来开始订制铁路制服后。
   现在我们都老了,人老了就喜欢怀旧,想念昔日同学。在当今中国经济飞速发展后,人心浮躁了,真情就少了,物欲横流,人心不古,所以同学情越显珍贵了。你这幅学友照片尤显铁杆兄弟。近60年风霜雪雨的洗涤与苍桑岁月的磨砺,更深地体会到,同学情最真,同学意最浓,同学的爱最无私。
  我们也年年同学聚会,这种聚会没有理由,同窗那些日子不再有。一句话一辈子,一声兄弟,一声姐妹,青春巳逝,年华以老。一声珍重,一句祝福。同感身受,地久天长。
  每次相聚,无论是大鱼大肉还是小菜小汤,都是让人沉醉的地方。端着酒杯或是饮料,不说话,头一仰,全喝光,那种感觉爽歪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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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5-1 17:18:28 | 显示全部楼层
夜深人静 发表于 2018-5-1 10:44
当年,能有得到一套旧军装是非常高兴的了,我记得下乡前后我羡慕别人有旧军装穿而自己没有穿过旧军装。 ...

   黄沃若在参加4.28知友聚餐座谈会后写诗一首,谢知友雅赏他的习作和留玉鼓励:                                 
       “勉力牛耕日,春芳接夏天。呢喃梁上燕,一语一华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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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5-1 17:35:39 | 显示全部楼层
   累了一年的25块血汗钱怎么丢了咯,犯这样错误不应该咧,后来再节省都难以挽回了。吃亏的是自己的身体哦!这文章读来辛酸,还有讲不出的味......实话实说吧,作者当年还真有点迂夫子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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