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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望50年】枪打野猪(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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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4-28 16:21:3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回望50年】枪打野猪(一)


    秋收以后,我正在田坝挖油菜地,“啪”的一声枪响,我朝枪声望去,就在离田坝不远的“岩湾寨”那边田里冒着烟。“啪”的又是一声枪响。这时,我听见野猪“哇哇”的叫喊声,而且还看见一头野猪坐在田里。顿时,只见田坝种油菜的人们扔下手中锄头往野猪那里跑,我正望得出奇,只听见杨家伯娘对着我喊:“小陈,你咯蛤哦,赶忙跑拢去咯,冇上肩就有一份的。”
    我这才恍然大悟,提起锄头就朝野猪那方跑,我隔野猪那丘田最近,翻上几丘田,爬上一道田埂就到了。只见那田中一滩血,野猪坐在田中,头部、后腿都在流血。开枪的一位叫健生,他忙着给枪灌火药;另一位叫桂生的端着火枪,像拼刺刀似的对着野猪头上戳,见我赶来,连忙叫我:“打打打,用锄头打!”
    我走下田,举起锄头打去,扑地一下打空了,我害怕,距离站远了一点。我再跨前一步,举起锄头,使劲朝野猪头上打去,正好一锄头打在它耳朵上,那野猪被打得哇哇地叫,那长嘴巴两边甩来甩去,我吓得后退了几步。
    这时,健生的枪装好了火药,只见他端起枪,顶着野猪的头“啪”的一枪,野猪应声倒下,四只脚在泥土上蹬来蹬去。就这一会功夫,周围拢来六七个社员,他们一窝蜂的跳下田,抓的抓脚,抓的抓尾巴,呼的一下抬上了肩,那血和泥巴水流在他们身上,他们一点不在乎,只是喊:“上肩啰、上肩啰……”
    后面跟来的人停住了脚,有的在念:“嗨,迟来了一脚。”只见健生把火枪往肩上一挎,用手指了指,嘴里念着“一共9个人”——这9个人包括我在内,于是我学着他们模样,把手搭在野猪身上,跟着他们摇摇晃晃地走进了寨子。
    野猪修刮好了后,开始分肉,按山里人的老规矩:开头枪的人首先分猪脑壳,开二枪的分一只腿,开三枪的再分一只腿,其余的肉再按“三一三十一”分成。一共是9个人和两只狗,共11份,11份肉包括内脏都搭配均匀,每份7斤4两。再用纸团写好数字,搓成一团:抓阄,我抓得第5阄,我那份还蛮好。
    我兴匆匆地提着野猪肉走出寨,在陈家坪脚正好碰上杨家伯娘,我心想,要不是她老人家喊我快点赶拢去,今天还难得得到这一份野猪肉。
    她老人家笑眯眯地望着我:“往后,只要听见枪响,你就赶忙跑过去,坡上的野味,只要冇上肩,人人都有份,这是我们山里人传下来的规矩。”我好感激她老人家的教导,我又美美的吃了几餐饱的,这一下可尝到了甜头,我只盼望天天碰到枪响。
    不久的一天晚上,我刚走下陈家坪准备去记工员那里挂工,突然听见一声枪响,那枪响声就是上次“岩湾寨”那一方向。我连忙打起手电筒往枪响地方跑去。一会儿功夫,就听到后面脚步声,一下就赶来十几个人,再望一望寨子里,到处都是手电筒亮,人们都跟着出了门。
    当大家赶到枪响的地方,没见一点动静,也没有见野猪,只闻到了一股火药味。我们打着手电筒分散到处寻一遍,未见任何动静。大家正在琢磨,忽听到大枫树脚有笑声:“哈哈哈!你们上当了,被我摆苦了。”原来是小名叫“冬来几”的杨光顺,他边说边笑着从大树脚走了出来。这无聊的家伙搞恶作剧,放了一空枪,惹来这么大一群想得“便宜”的人。我心想,杨光顺这一枪真是绝了,我相信任何人想来碰运气,就算上了当,也不会怪罪,也不好发什么脾气。
    其实打野猪还是很辛苦的,有时为了追一条打伤的野猪,要追上十天半月。记得有一次,从苗族万寨那边跑过来一条受伤的野猪,我们生产队的人晓得以后,有十几个人,带着几条狗围绕山上寻了四天,我那次也参加了。
    我们前三天从高坡界爬上,绕过了燕子界,然后再跨过了撑架坡,再又追到了十二盘,又返回到寨古头,终于寻到了“胭子”(血),我们跟着血印快步地追赶。
    可天公不作美,忽而一阵雨,忽而一阵太阳,弄得我们精疲力尽。忽然,对面坡传来了叽里叭啦的说话声,我们定神一看,是万寨的苗族人,他们也在寻野猪,其中一个社员说,为了不让苗民发现,我们将枪放好,用柴刀砍倒几根竹子,装着砍竹子的人。
    不知是谁突然学苗语骂了一句“打啦伙!”
    接着又一社员也在骂“打啥蒙啊,打作蒙啊。”听他们说这是苗民们骂人的话,同我们汉人骂娘差不多,我心想苗民们会不会来找麻烦。过一阵子,只听对面的苗民却唱起山歌来:
    一咣日头一咣雨哟……喔哦
    你们脑壳淋得臭尿烧吔……吔吔
    揪起汗水当酒喝哟……喔哦
    喝醉好把野婆娘玩吔……吔吔
    我头一次听到这动人的山歌,那音调特别好听,我忍不住拍起了巴掌:“唱得好,再来一个……”
    “你咯样蛤哦!”社员们连声骂我,这是苗子在骂我们的。我心想,这苗族人骂人的山歌都这么好听,让他们骂几回都无所谓了。
    苗民们没有再唱山歌,他们消失在树林里,我们又拿着枪,赶着狗继续寻找。
    我们跟着狗叫声,翻了好几座山,又转了好多道数弯,最后又寻下了山。但只见野猪脚印和血,就是寻不到野猪。受伤的野猪是主动攻击人的,而且还特别凶猛,眼见天色已晚,我们怕野猪伤人,只得赶回寨子。
    第四天一大早,我们又开始进冲寻找,这时参加的人又多了十几个,据有经验的讲,野猪受伤后一般都往下逃,不往上跑,只要发现血印,就有了百分之七十的把握了。
    谁知这野猪好磨人,起先它是往下逃,可突然它又往上爬,我们只得跟着它的脚印又翻上了好几座山,绕过了好几道湾。下午,我们一直跟着它的血脚印,追到了五生产队的田冲里,田冲比较宽敞,血滴得一滴比一滴密,狗叫声也越隔越近,大家估计,野猪就在附近,都作好开枪的准备。
    “唉哟!唉哟……快来人哦!”突然听见有人在呼叫,声音喊得好惊慌,我们连忙朝喊叫声那里跑去,只见一头野猪在一丘小田里追咬着一位好汉,那老汉满身满脸都是泥,被那野猪追得在田中间团团转。突然,那畜牲立了起来,两只前脚搭在了老汉肩膀上,老汉双手端着野猪下巴,在田里转,老汉被压倒,但双手还伸着死死地端着野猪下巴。
    “叭”的一声枪响,“打打打”大伙一齐喊,野猪放下老汉,朝大家扑来,就在隔大伙二丈远左右,“叭叭叭”三枪,野猪应声倒下。
    大伙儿一齐跳下田,我拿着早准备好的那根抬猪杠,朝着野猪脑壳上一顿打,那野猪不再动弹。大家一齐动手,扯的扯,拉的拉,一下就拖上了田埂上。大家迅速将野猪四脚交叉捆绑好,我将抬猪杠一伸过去,两边的人一下就抬上了肩,“上肩啰!”大家一齐喊。
    从田冲四周跑来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可惜的是,晚了晚了,我们早有准备。
    “我有份没有哦?”还坐在田中的老汉说。
    这时大家才回头望一望老汉,原来是五队老队长,大家见他那可怜又狼狈的样子,一齐回答:“你老有份啰!”说完,又有几社员走下田,将老队长扶了起来.
    原来他老是到田冲看田水的,刚好遇到这野猪下田喝水,幸亏我们来得及时,野猪还没有伤着他,只是弄得一身泥巴,吓得要死。
    这次分野猪肉,连枪连狗一起28分,那万寨的苗民也来了3人,因为第一枪是他们打伤的,共计数到了31份,我无枪无狗,只分得2斤8两肉。我提起那串肉叹了一气:唉,辛辛苦苦地跟着寻找了4天,翻山越岭几百里路,恰恰合7两肉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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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4-28 16:42:26 | 显示全部楼层
    "枪打野猪",勾勒了浓浓的乡情乡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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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4-28 16:51:41 | 显示全部楼层
野猪肉,喷喷香
竖耳朵,听枪响
撒开腿,去帮忙
分猪肉,美味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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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4-28 18:51:48 | 显示全部楼层
生动、趣味性很足的山乡往事,特别是狩猎合作者按人头分配、体现山民们原始古仆的风俗。
据说受伤的野猪连老虎都怕三分,田中被受伤野猪攻击的老汉真滴是命大,如果你们一群人晚去一会,其后果不敢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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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4-28 19:38:34 | 显示全部楼层
    这种分野生动物的办法与湘南农村的办法一模一样。江永县农村还有这样的习惯,谁家的鸡被野物咬走,别人家救了下来,主家就要分一半的鸡给人家,我们知青都觉得蛮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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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4-28 20:16:29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晏生兄捡娄子的故事好惊险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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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4-28 20:52:44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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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4-28 20:53:34 | 显示全部楼层
晏生俚语:恰恰合7两肉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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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4-28 21:29:21 | 显示全部楼层
  写的真好,勾起我原来下乡打野猪的回忆,我们那里打了野猪分肉的规矩是,打第一枪的人分猪头,打第二枪人的分猪脖,看脚印分析野猪往哪里跑的人分四个猪蹄,剩下的野猪肉分配办法是,山中野物见者有份,只要是在打野猪现场的人和狗都平均能够分到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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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4-28 22:59:12 | 显示全部楼层
李耕 发表于 2018-4-28 16:42
"枪打野猪",勾勒了浓浓的乡情乡俗!

     回李耕:这是11年前写的《猎野猪系列篇》的第一篇,借{回望50年}之际,我会慢慢一篇一篇地发上来,希望大家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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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4-28 23:00:41 | 显示全部楼层
喻大方 发表于 2018-4-28 16:51
野猪肉,喷喷香
竖耳朵,听枪响
撒开腿,去帮忙

    谢谢大方兄弟的三字经赞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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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4-28 23:13:52 | 显示全部楼层
了空道人 发表于 2018-4-28 18:51
生动、趣味性很足的山乡往事,特别是狩猎合作者按人头分配、体现山民们原始古仆的风俗。
据说受伤的野猪连 ...

    回了空道人:受伤的野猪是主动伤人的,那位老队长真的算运气好,我们迟来一步的话他可倒霉了。后来听说他病了一场大的,也许与这事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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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4-28 23:31:2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次,不费力得了11份之1,很划算,第二次,赶山4天,得了31份之1,好辛苦。最有味的是五队老队长,差点被野猪拱死,惊吓之余傻坐在田里,还念念不忘“我有份没有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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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4-29 08:26:23 | 显示全部楼层
枫树林 发表于 2018-4-28 19:38
这种分野生动物的办法与湘南农村的办法一模一样。江永县农村还有这样的习惯,谁家的鸡被野物咬走,别人 ...

   我读过好多篇有关狩猎文章的分配方式,基本上都差不多,我估计这是我们湖南的祖先们定下规矩。只有这样才没有争执,蛮有味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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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4-29 08:34:13 | 显示全部楼层
芦苇 发表于 2018-4-28 20:16
晏生兄捡娄子的故事好惊险哟!

   回芦苇:第一次我算是捡篓子。不过,我还是出了力;第二次就是辛苦来的,最怄人的是我冇得狗和枪,他们有狗有枪的(有几位只朝天开一枪),分配的重量是我的三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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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4-29 15:10:26 | 显示全部楼层
坡上的野味,只要冇上肩,人人都有份
晏生兄又欠我们湖区的知青了,我们那里哪看到过野猪啊,连野鸡也冒看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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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4-29 17:05:26 | 显示全部楼层

    回隐士安:谢谢你发上来的野猪图片,这头野猪不大。不过,我曾经和农村老友元元用铁夹子夹得这么大的一头野猪。待我把那篇文章发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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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4-29 17:18:49 | 显示全部楼层
楊柳岸 发表于 2018-4-28 20:53
晏生俚语:恰恰合7两肉一天

      回杨柳岸:这次狩猎是我最辛苦收获最小的一次。所以我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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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4-29 17:48:19 | 显示全部楼层
游客晏生 发表于 2018-4-29 17:18
回杨柳岸:这次狩猎是我最辛苦收获最小的一次。所以我叹息!

哈哈哈,好生动。我也有一篇,找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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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4-29 17:57:2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天清晨,我从睡梦中醒来挣开一双睡意朦胧 的眼睛一看,雪早已经停了,满眼尽是滋润美艳的白雪,她轻轻地覆盖整个大地,一派天地一色的宏大的画面。大伯父知会我,赶快起来,因为雪地里猎物的留下的脚印清晰可见,十分利于追捕猎物。因此他和叔叔们决定带上我一道去打猎。我喜出望外,感动得几乎要流眼泪。一股脑从床上爬起,抹把脸奔出门外。四叔早已给我准备好了猎枪,并再一次教我怎样装子弹等等,又把射击要领复习一遍。踏着松软的积雪和泥水,我们一群人朝着大山的高处险处深处进发,穿梭纵横于茫茫崇山峻岭中。在旭日东升的幽静中,冒着隔夜的寒气在满地断柯折枝和流泻一地的雪水中徙步跋涉,一径探入荒山野岭密,曲曲湾湾,爬上山去。一路上叔叔们木叶做成的口哨,时不时地学着竹鸡等飞禽走兽的叫唤声朝常绿乔木和灌木丛中叫着。小狗们兴奋的一马当先,翻山越岭,欢快地追逐着野兔野羊,蹿起一堆如云如烟的雪粉。人的欢呼声、狗的吠叫声、兽的低嗥声汇成一种命运的律动与午后雪晴冷静的景物相映衬,这动人的景象浮现在我跟前时,犹如离奇的梦魇。我从未有这般的神奇的体会。此刻雪已悄悄地融化,山顶上树丛中的山鸟啼叫声比雪地里枯草透出一点春天的气息,对于我俨然是一种心领神会的不情之请。我遵循叔叔们的叮嘱守候在两山之间山坳处,紧紧地握着枪格外敬业的静静地把守着这道山口。正当我被这迷人的景色迷住双眼的时候,一只山羊朝我跟前奔驰而来,我赶快瞄准,但是心砰砰地跳得厉害,竟忘记了怎样扣动扳机。说时迟那时快,这只山羊睁睁的从我的面前一晃而过消失在远处了,令我后悔莫及。我慌忙双手合拢成喇叭壮朝叔叔们拚命地喊:“快来啊,山羊从我这里过去啦。”叔叔们撵着狗飞快地一哄而上猛追上来。一会儿只听见后山一阵枪响,刹那间枪声响处那只可怜的山羊即中了从枪管中喷出的铁砂,一命呜呼倒在那里,把雪染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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