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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望50年】一首歌带给我穿过熟悉而陌生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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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4-30 17:44:3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一首歌带我穿过熟悉而陌生的城市)

   每当听到《盛歌一曲唱韶山》这首歌时,心里就会溢出一种莫名的激动,歌声后的那种旋律还能久久的在思绪中蔓延,但它绝对不是那种荡气回肠的激动,而是那个时代所造成的至臻化境的思想悲催。歌声和旋律之所以能在我心里徘徊让我听得心酸、震撼,是由于背后挟带的那个年代悲伤的感觉记忆。不管怎样,它都没有因时间和远隔岁月的流失而在我脑海里淡忘。
那是1973年2月,是我做知青第一次从石门东山峰农场请探假回长沙,刚刚过完元宵节在假期即将结束的时候,突闻姑父已经过世了,消息传来,母亲旋即安排我和大姐一起去姑妈家处理丧事。
   姑父是在近郊的肠衣厂工作,姑妈也只是一个家庭妇女,小时候听母亲说过,父亲家解放前是当地数一数二的大富人家,因此,姑妈就是过去大富人家的千金小姐,按此推测,姑父也绝非一般人物,至少是受过高等教育。从文化大革命挨整、批斗到他被折磨得精神失常就可窥见一斑。
   姑妈姑父结婚后一直没有生育,也无儿无女。我小时候就被姑妈带过好几年,姑妈对我的感情也最深。那时父亲曾有把我过继给姑妈做儿子的想法,只是由于母亲的不舍得,才没有成为姑妈的继子。姑父的过世,姑妈便从了孤寡老人,丧事中,我将作为继子成了唯一捧相框的人。
姐姐带着我,匆匆忙忙乘车又转车赶到离城二十多公里的黑石铺姑妈家,从下车起到姑妈家,一路上我仔细打量着这个近郊的农村,秃秃的灰黑色树枝上负者雪,树下的路旁耷拉着残存的草,此地虽属丘陵地貌但仍旧有着连片的广袤小平原。放眼望去,冬天近郊荒芜的田地里,浓重的白霜盖住了草丛、田垛、菜蔬、田间、原野。然而,我还清晰的记得,那个下午依然有着丝丝缕缕黄灿灿的阳光,多少还是带来了几许温暖,驱散了我陌生恐惧的心情,尤如穴居久了的生灵凝聚的血液重又活跃起来了。
   再往前走,就有了民宅,其实,姑妈家并没有住在工厂的宿舍里,而是租住厂附近农民的一座土砖瓦房中。刚进门,打个招呼,就瞧见厂里行政科几个人正与眼眶通红的姑妈嘀咕着什么?看样子是在做安慰之类的工作,接着就来了附近一些农村里的年轻人,他们帮忙抬尸体,布置灵堂,摆弄花圈,堂屋前坪陆陆续续围着一些看热闹的人,晚饭后,姐姐交代一些事宜并匆匆告别,回城里去了。其实,姐姐也是老三界知青,她下放的时间比我还早八年,条件更艰苦。
此刻,暮色降临,农村的夜晚似乎来得特别早,那年的二月份天气显得特别阴冷,厂里来人帮忙在堂屋外搭了个棚,棚顶上接的一盏百瓦灯泡,晚上开启,灯光在夜色中显得特别明亮,棚中央烧着一堆大火,四五个搞‘弹世郎’的青年人就坐在几条长板凳上用锣鼓和唢呐‘喇吾利物’的声响刺破了近郊夜晚寂静的天空。隔三差五的有人不时的放几响鞭炮声吸引着三三两两爱看热闹的村民,有两个剃着盖盖头的男青年在锣鼓唢呐声中不时的反复地唱着《盛歌一曲唱韶山》这首歌曲。
   已是子夜时辰,睡姑妈床上,此歌旋律依然还隐隐约约的贯进我耳膜里。其实,这个歌曲我会唱,而且歌词也记得非常清楚,它是我在读初中和下放时经常唱的一首时髦的革命歌曲,此歌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所不同的是歌曲在那个夜晚所带来的气氛和旋律所渲染的心情,使我一辈子也忘记不了。
   那年的春节,是我作为知青回城请的第一次探亲假,当我穿过这座熟悉而又陌生的城市时,以为前方就是故乡,其实故乡在久别后,早已成为了心中一个符号了。今日长沙的郊外,城市清晰的还在那儿,心却总是难以到达。因为城市早已注销了我的身份,我仅仅只是作为一个下放返城的人,一个同样是农民身份的知青。此时,我非常羡慕这近郊的农村,羡慕这近郊的农民。
   城市的边角,延伸着城市的文明和物资生活,拉近着家庭距离的亲情,城市到近郊两个小时的路程,立马就可以感受到家乡的味道。而我现在却离故乡有四百多公里,来去一趟最少也要两天,更难相比的是两地生活的差距和一种离家别愁的相思。
   十六岁是一个懵懵懂懂,不谙世事的年纪,我却要背井离乡,被挤到荒蛮的大山里干着与年龄极不相称的体力活;常常背一百多斤的东西,开荒、修水库,炸山劈路;住透风漏雨的茅草棚,长年吃缺油的萝卜、土豆和只有盐的辣椒汤;而更揪心的是还不知道那年那月才是我的出头之日。无奈的现实环境与我看见当地城郊的农村和农民,感觉真有天壤之别。
   这里的砖墙瓦舍,物资丰富的程度,城市灯光折射的文明,故乡亲情的味道,无一不使我17岁的年龄有种格格不入的感觉,此时,悲伤感一阵阵袭来,心里发出一种无奈的自卑。
   这种自卑感投影到心里,使我每次探亲回城,望着城市的繁华、看着城市工人的光荣身份、吃着有肉有油的饱饭,那种相形见绌,难以言状的酸楚就尤然而生,总感觉自己是一个异乡人,因为黧黑的皮肤和红扑扑的脸蛋早已把我的身份亮明在城市的街道上。所以,那天晚上这首歌引发出我心里的无限慷慨,并且一直笼罩在我做知青的岁月中,浸透在心态上,隐隐约约的带给我巨大的心灵冲击。
   又将是一天的黄昏,问自己难以忘怀的故乡,17岁能有多少抱负呢?唯有故乡的记忆,父母亲、兄弟姐妹的亲情,小时候同伴的生活印记,想了很久,只剩下些许无奈,最后,只有我自己还在路途流浪,过去都变成最美丽的伤感。
   眼前,锣鼓唢喇还在吹凑,歌曲的旋律还在耳际边回响,明天我将作为姑父的继子捧着遗像,送他去天堂。而后天我也因假期界满,将无比仓惶地返回东山峰农场,一念之间,一首歌带我穿过熟悉而陌生的城市。故事结束了,只有落寞陪着自己,在这个远离城市的群山间流浪。故乡的城市,我一定会回来。   
   三年后,我如愿以偿招工回城,我隔着凌乱飞舞的头发静静的看着,故乡冬天的早晨,走在去工厂报到路上,一个人,凝视着江边的近景远景,端详着故乡的土地,是说不出的心情,只是深深的叹息一声,却惊扰了故乡那天的晨曦。 故乡的冬天也在这一朝一夕里喧嚣又沉淀。
2018.4.28晚于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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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4-30 18:36:44 | 显示全部楼层
  读东山峰人[回望50年],深有同感!
  过去的歌曲之所以留下深刻的印象,并非歌词内容,而是歌曲的旋律包络了时代的脉膊,刻缕着生活的年轮,一唱起某首曲子,就恍惚回到了那个时光。如同《盛歌一曲唱韶山》一样,我们这代人脑海里总有那么几首曲子一直在盘旋回响,与内容无关,但又刻骨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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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4-30 19:27:28 | 显示全部楼层
谢谢管理员的点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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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4-30 21:31:52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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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5-1 06:40:54 | 显示全部楼层
美好的歌曲终身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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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5-1 19:52:57 | 显示全部楼层
谢谢各位知青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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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5-1 19:54:21 | 显示全部楼层
修改稿,
一首歌带我穿过熟悉而陌生的城市
每当听到《盛歌一曲唱韶山》这首歌时,心里就会溢出一种莫名的激动,歌声后的那种旋律还能久久的在思绪中蔓延,但它绝对不是那种荡气回肠的激动,而是那个时代所造成的至臻化境的思想悲催。歌声和旋律之所以能在我心里徘徊让我听得心酸、震撼,是由于背后挟带的那个年代悲伤的感觉记忆。它让我的人生观曾经激情四射又突然转向悲观失望的思想历程。这个历程与我一次奔丧听歌后的环境紧密地缠绕在了一起,而且,都没有因时间和远隔岁月的流失而在我脑海里被淡忘。
那是1973年2月,是我做知青第一次从石门东山峰农场请探亲假回长沙,刚刚过完元宵节在假期即将结束返回农场的时候,突闻姑父已经过世了,消息传来,母亲旋即安排我和大姐一起去姑妈家处理丧事。
姑父是在近郊的肠衣厂工作,姑妈也只是一个家庭妇女,小时候听母亲说过,父亲家解放前是当地数一数二的大富人家,因此,姑妈就是过去大富人家的千金小姐,按此推测,姑父也绝非一般人物,至少是受过高等教育。从文化大革命挨整、批斗到他被折磨得蹒跚踉跄、精神失常的样子时还能满口‘子乎也者’中即可窥见一斑。
姑妈姑父结婚后一直没有生育,也无儿无女。我小时候就被姑妈带过好几年,姑妈对我的感情也最深。那时父亲曾有把我过继给姑妈做儿子的想法,只是由于母亲的不舍,才没有成为姑妈的继子。姑父的过世,姑妈便从了孤寡老人,丧事中,我将作为继子成唯一能捧相框的人了。
姐姐带着我,匆匆忙忙乘车又转车赶到离城二十多公里的黑石铺姑妈家,从下车起到姑妈家,一路上我仔细打量着这个近郊的农村,秃秃的灰黑色树枝上负者雪,树下的路旁耷拉着残存的草,此地虽属丘陵地貌但仍旧有着连片的广袤小平原。放眼望去,冬天近郊荒芜的田地里,浓重的白霜盖住了草丛、田垛、菜蔬、田间、原野。然而,我还是清晰的记得,那个下午依然透着丝丝缕缕黄灿灿的阳光,多少还是带来了几许温暖,驱散了我陌生恐惧的心情,尤如穴居久了的生灵凝聚的血液重又活跃起来了。
再往前走,就有了几许民宅,其实,姑妈家并没有住在工厂的宿舍里,而是租住在厂附近农民的一座土砖瓦房中。刚进门,打个招呼,就瞧见厂里行政科几个人正与眼眶通红的姑妈嘀咕着什么?看样子是在商量处理丧后事宜和安抚之类的工作,接着就来了附近一些农村里的年轻人,他们帮忙抬尸体,布置灵堂,摆弄花圈,堂屋前坪陆陆续续围着一些看热闹的人,晚饭后,姐姐交代一些事情并匆匆告别,回城里去了。其实,我知道,姐姐过的非常不容易,她是老三届知青,下放的时间比我还早八年,条件更艰苦。望着姐姐回城的背影,心里好像空空的,感觉被人抛弃和遗忘,只有深深的寂寞将我淹没,不知道如何是好?
此时,暮色降临,农村的夜晚似乎来得特别早,那年的二月份天气显得特别阴冷,厂里来人帮忙在堂屋外搭了个棚,棚顶上接的一盏百瓦灯泡,晚上开启,灯光魅力四射,在夜色中显得特别明亮,棚中央烧着一堆大火,四五个搞‘弹世郎’的青年人就坐在几条长板凳上用锣鼓和唢呐‘喇吾利物’的吹凑,那声响刺破了近郊夜晚寂静的天空。时不时的有人点几响鞭炮,响声吸引着附件三三两两爱看热闹的村民,有两个剃着乡里式‘马桶盖’头的男青年在锣鼓唢呐声中不时的反复哼唱着《盛歌一曲唱韶山》。
已是子夜时辰,我睡在姑妈的床上,从堂屋里还不时的传来
此歌的旋律,它细细约约的贯进我耳膜中,感觉落寞的心情仿佛被这黑夜层层包裹。其实,这个歌曲我会唱,而且歌词也记得非常清楚,它是我在读初中和下放时经常唱的一首时髦的革命歌曲,此歌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所不同的是歌曲在那个夜晚所带来的气氛和旋律所渲染的心情,使我一辈子也忘记不了。为此,这首歌曲就在那天晚上深深烙进了我的脑海中。
那年的春节,是我作为下放知青回城请的第一次探亲假,当我穿过这座熟悉而又陌生的城市时,以为前方就是故乡,其实故乡在久别后,早已成为了心中一个符号了。今日长沙的郊外,城市清晰的还在那儿,心却总是难以到达。因为城市早已注销了我的身份,户籍已是高高的挂在东山峰上了。现在,我仅仅只是作为一个下放返城的人员,与农民身份相同的知青而已。此刻,我非常羡慕这近郊的农村,它如霞的色彩,就这样朦胧了我的双眼。
思绪依然被那晚的歌声凝固着,在城市的边角旁,延伸着城市的文明和物资生活,拉近着家庭距离和亲情,城市到近郊两个小时的路程,立马就可以感受到家乡的味道。而我现在却离故乡有四百多公里,来回一趟八百多公里,路程最少也要四天,更难相比的是两地生活的差距和一种离家别愁的相思。而城市的灯火总是不断地截获着我的目光。
十六岁是一个懵懵懂懂,不谙世事的年纪,我却要背井离乡,被挤到荒蛮的大山里干着与年龄极不相称的体力活;常常背一百多斤的东西,开荒、修水库,炸山劈路;住透风漏雨的茅草棚,长年吃缺油的萝卜、土豆和只有放盐的辣椒汤;而更揪心的是前程无望,不知道那年那月才能熬到出头之日。无奈的现实环境与我看见当地城郊农村的富庶和农民的生活环境,感觉真有天壤之别。这里的砖墙瓦舍,物资丰富的程度,城市灯光折射的文明,故乡亲情的味道,眼帘所视的情感碰撞无一不使我17岁的年龄有种格格不入的感觉,此时,悲伤感一阵阵袭来,心里发出一种无奈的叹息和自卑。
这种自卑感投影到心里,使我每次探亲回城,望着城市的繁华、看着城市工人的光荣身份、吃着有肉有油的饱饭,那种相形见绌,难以言状的酸楚就尤然而生,总感觉自己是一个异乡人,因为黧黑的皮肤和红扑扑的脸蛋早已把我乡下人的身份亮明在城市的街道上。所以,那天晚上这首歌引发出我心里的无限慷慨,并且一直笼罩在我做知青的岁月中,浸透在心态上,隐隐约约的带给我巨大的心灵冲击。
又将是一天的黄昏,问自己难以忘怀的故乡,我迈不出自己的脚印。17岁能有多少抱负呢?唯有故乡的记忆,父母亲、兄弟姐妹的亲情,小时候同伴的生活印记,想了很久,只剩下些许无奈,最后,只有我自己还在路途流浪,过去都变成最美丽的伤感。
眼前,锣鼓唢喇还在吹凑,歌曲的旋律还在耳际边回响,明天我将作为姑父的继子捧着遗像,送他去天堂。而后天我也因假期届满,将无比仓惶地返回东山峰农场,一念之间,一首歌带我穿过熟悉而陌生的城市。故事结束了,只有落寞陪着自己,在这个远离城市的群山间流浪。我暗暗发誓,故乡的城市,我一定会回来。  
三年后,我如愿以偿招工回城,我隔着凌乱飞舞的头发静静的看着,故乡冬天的早晨,走在去工厂报到路上,一个人,凝视着江边的近景远景,端详着故乡的土地,是说不出的心情,只怕忽来的寒风碰碎一个季节的思念,唯有深深的叹息一声,却惊扰了故乡那天的晨曦。 故乡的冬天也在这一朝一夕里喧嚣又沉淀。最后还是印证了我曾经的思想历程。
2018.4.28晚于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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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5-3 13:20:17 | 显示全部楼层
各位版主;此稿我又修改了下,
一首歌带我穿过熟悉而陌生的城市

每当听到《盛歌一曲唱韶山》这首歌时,心里就会溢出一种莫名的激动,歌声后的那种旋律还能久久的在思绪中蔓延,但它绝对不是那种荡气回肠的激动,而是那个时代所造成的至臻化境的思想悲催。歌声和旋律之所以能在我心里徘徊让我听得心酸、震撼,是由于背后挟带的那个年代悲伤的感觉记忆。它让我曾经激情四射的人生观又突然转向悲观失望的思想历程。这个历程与我一次奔丧听歌后的环境紧密地缠绕在了一起,而且,都没有因时间和远隔岁月的流失而在我脑海里被淡忘。
   那是1973年2月,是我做知青第一次从石门东山峰农场请探亲假回长沙,刚刚过完元宵节,在假期即将结束返回农场的时候,突闻姑父已经过世,消息传来,母亲旋即安排我和大姐一起去姑妈家处理丧事。
    姑父是在近郊的肠衣厂工作,姑妈也只是一个家庭妇女,小时候听母亲说过,父亲家里在解放前是当地数一数二的大富人家,因此,姑妈就是过去大富人家的千金小姐,按此推测,姑父也绝非一般人物,至少是受过高等教育。从文化大革命挨整、批斗到他被折磨得精神失常、蹒跚踉跄的样子时还能满口‘子乎也者’中即可窥见一斑。
    姑妈姑父结婚后一直没有生育,膝下也无儿无女。我小时候被姑妈曾带过好几年,我和姑妈的感情也最深。曾经听母亲说过,那时父亲曾有把我过继给姑妈做儿子的想法,只是由于母亲的不舍,才没有成为姑妈的继子。姑父的过世,姑妈便从了孤寡老人,作为继子,在姑父的丧事中,我将是唯一能做捧相框的人了。
    姐姐带着我,匆匆忙忙乘车又转车赶到离城二十多公里的黑石铺姑妈家,从下车起到姑妈家,一路上我仔细打量着这个近郊的农村,秃秃的灰黑色树枝上负者雪,树下的路旁耷拉着残存的草,此地虽属丘陵地貌但仍旧有着连片的广袤小平原。放眼望去,冬天近郊荒芜的田地里,浓重的白霜盖住了草丛、田垛、菜蔬、田间、原野。然而,我还是清晰的记得,那个下午依然透着丝丝缕缕黄灿灿的阳光,多少还是带来了几许温暖,驱散了我那陌生恐惧的心情,尤如穴居久了的生灵凝聚的血液重又活跃起来了。
    再往前走,就有了几户民宅,其实,姑妈家并没有住在工厂的宿舍里,而是租住在厂附近农民的一座土砖瓦房中。刚进门,打个招呼,就瞧见厂里行政科几个人正与眼眶通红的姑妈嘀咕着什么?看样子是在协商处理丧后事宜和安抚之类的工作,接着就来了附近一些农村里的年轻人,他们帮忙抬尸体,布置灵堂,摆弄花圈,堂屋前坪陆陆续续围着一些看热闹的人,晚饭后,姐姐交代一些事情并匆匆告别,回城里去了。其实,我知道,这些年,姐姐过得非常不容易,她是老三届知青,还只15岁就去了江永插队落户,下放的时间比我还早八年,条件更艰苦。望着姐姐回城的背影,心里好似空空的,感觉被人抛弃和遗忘,只有深深的寂寞将我淹没,不知道如何是好?
    此时,暮色降临,农村的夜晚似乎来得特别早,那年的二月份天气显得特别阴冷,厂里来人帮忙在堂屋外搭了个棚,棚顶上接的一盏百瓦灯泡,晚上开启,灯光魅力四射,在夜色中显得特别耀眼,棚中央烧着一堆柴火,火焰雄雄倒还感觉几份温暖。四五个搞‘弹世郎’的青年人就坐在几条长板凳上用锣鼓和唢呐‘喇吾利物’的吹凑起来,那声响划破了近郊夜晚寂静的天空。时不时的有人点几响鞭炮,响声吸引着附件三三两两爱看热闹的村民,有两个剃着乡里式‘马桶盖’头的男青年在锣鼓唢呐声中不时的反复哼唱着《盛歌一曲唱韶山》。今晚这里的丧事风俗全然没有一种悲哀的气氛,倒是还透出点喜快的氛围,这可能就是民间俗称的‘白喜事’吧?只是我那可怜的姑妈心里挂满了悲伤和无奈。
   已是子夜时辰,我熬不住瞌睡,躺卧在姑妈的床上,从堂屋里还不时的传来此歌的旋律,它细细约约的贯进我耳膜中,我感觉落寞的心情仿佛被这黑夜与歌声层层包裹。其实,这个歌曲我会唱,而且歌词也记得非常清楚,这是在文化大革命中诞生的一首著名的革命歌曲。它是我在读初中和下放时期经常唱到的一首时髦革命歌曲,此歌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所不同的是歌曲在那个夜晚所带来的气氛和旋律所渲染的心情,使我一辈子也忘记不了。为此,这首歌曲就在那天晚上深深烙进了我的脑海里而刻骨铭心。
那年的春节,是我作为下放知青回城请的第一次探亲假,当我穿过这座熟悉而又陌生的城市时,以为前方就是故乡,其实故乡在久别后,早已成为了心中一个符号了。今日长沙的郊外,城市的一切清晰还在那儿,心却总是难以到达。因为城市早已注销了我的身份,户籍已是高高的挂在东山峰上了。现在,我仅仅只是作为一个下放返城的人员,与农民身份相同的知青而已。此刻,我非常羡慕这近郊的农村,它如霞的色彩,就这样朦胧了我的双眼。
   思绪依然被那晚的歌声凝固着,在城市的边角旁,延伸着城市的文明和物资生活,拉近着家庭距离和亲情,城市到近郊两个小时的路程,立马就可以感受到家乡的味道。而我现在却离故乡有四百多公里,来回一趟八百多公里,路程最少也要四天,更难相比的是两地生活的差距和一种离家别愁的相思。而城市的灯火总是在不断地截获着我的目光。
    十六岁是一个懵懵懂懂,不谙世事的年纪,我却要背井离乡,被挤到荒蛮的大山里干着与年龄极不相称的体力活;常常背一百多斤的东西,开荒、修水库,炸山劈路;住透风漏雨的茅草棚,长年吃缺油的萝卜、土豆和只有放盐的辣椒汤;而更让揪心的是政治上遭受歧视和前途的无望,甚至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熬到出头之日。无奈的现实环境与我看见当地城郊农村的富庶和农民的生活宽松环境,感觉真有天壤之别。这里的砖墙瓦舍,物资丰富的程度,城市灯光折射的文明,故乡亲情的味道,眼帘所视的情感碰撞无一不使我17岁的年龄有种格格不入的感觉,此时,悲伤感一阵阵袭来,心里发出一种无奈的叹息和自卑。
    这种自卑感投影到心里,使我每次探亲回城,望着城市的繁华、看着城市工人的光荣身份、吃着有肉有油的饱饭,那种相形见绌,难以言状的酸楚和自卑就尤然而生,总感觉自己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乡下人,因为黧黑的皮肤和红扑扑的脸蛋早已把我的身份亮明在城市的街道上。所以,那天晚上这首歌引发出我心里的无限慷慨,并且一直笼罩在我做知青的岁月中,浸透在心态上,隐隐约约的带给我巨大的心灵冲击。
    又将是一天的黄昏,问自己难以忘怀的故乡,我迈不出自己的脚印。17岁能有多少抱负呢?唯有故乡的记忆,父母亲、兄弟姐妹的亲情,小时候同伴的生活印记,想了很久,只剩下些许的无奈,过去都变成最美丽的伤感。
    眼前,锣鼓唢喇还在吹凑,歌曲的旋律还在耳际边回响,明天我将作为姑父的继子捧着遗像,送他去天堂。后天我也因假期届满,将无比仓惶地返回东山峰农场,一念之间,一首歌带我穿过熟悉而陌生的城市。故事结束了,只有落寞陪着自己,在这个远离城市的群山间流浪。我暗暗发誓,故乡的城市,我一定会回来。  
    三年后的冬天,时间好像给我预留了结局,我如愿以偿招工回城,我隔着凌乱飞舞的头发静静的看着,故乡冬天的早晨,走在去工厂报到路上,一个人,凝视着江边的近景远景,端详着故乡的土地,是说不出的心情,只怕忽来的寒风碰碎一个季节的思念,唯有深深的叹息一声,却惊扰了故乡那天的晨曦。 故乡的冬天也在这一朝一夕里喧嚣又沉淀。是否印证了我曾经的思想历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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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5-3 13:58:30 | 显示全部楼层
东山峰君:
        你有才华,每一篇文章写得真好!希望继续还有好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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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5-5 16:52:35 | 显示全部楼层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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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5-5 21:18:39 | 显示全部楼层
那个年代,办什么事都要唱红歌,很可笑也很无奈!但是在这样的境况,红歌也只能带来悲伤和压抑!楼主叙述的故事,令人唏嘘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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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5-6 21:50:06 | 显示全部楼层
谢谢版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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