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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望50年】山区捉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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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5-2 09:05:1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回望50年】山区捉鳖者
    我“上山下乡”在靖县甘棠乐群大队,一条从“高坡”流下的溪涧经“乐群”一片田垅至“明家团”村头穿第一队而过。1971年公社决定在坡大队修建水库,明家团”70号人由我带领扎驻在工地上源。
    一队有个明承汉,听说有抓(书名‘鳖’。也叫脚鱼、甲鱼、元鱼等)的绝活,他从来没有空手过。据传有一回在门前溪涧里一次就将八只层叠像座宝塔式的家族从穴洞端了出来。这种神话般的故事激发我的好奇心。
    我问明承汉:“你最近抓鱼吗?
    他回答:“我一年只抓两回,端午过后与中秋之前,其余都不去”。我问为什么?他婉转告诉:“吴队长, 你不会向别人说的吧, 我是信奉父亲传下的“教”,要是你想吃,我抽空帮你抓”  
    时令已是冬季, 我不想难为他, 就说: “我没有生病, 你就不要勉强, 有机会让我见识一次就行啦”。他没有爽快回答。
    一个赶集日, 我派明承汉随我下山买菜.。从工地到镇上有20里路, 沿涧而下我自然问起他抓鱼的技巧, 他跟在后面支支吾吾答非所问, 看得出他不情愿说出来, 我也知趣埋头赶路。临近集场他快步赶上来, 轻悄说 “吴队长,你要的东西我抓来了, 个头不大, 一斤左右”。 我诧异 :什么东西?他随手把一只缩头鱼扔进我的箩筐我双眼鼓睁, 真不敢相信他竟能跟在我身后走, 不露半点声响地抓来了我曾经讨要的东西。我说: 你哪时抓的, 在么子地方?他狡诘地一笑:我一直边走边瞅涧子, 那地方嘛……回去路上告诉你”。
    回转路上他的话多起来, 讲得挺细腻, 以至我挑着数十斤菜也不觉得累。他说他爸本不该划为地主, 是土改工作组长欺负了母亲又报复了父亲, 因此他妈被迫改嫁到通道县的侗家, 他爸才万般无奈的。
   “我孤零零每天很苦恼, 在风霜雨打中煎熬, 吃的穿的全凭这双手, 那种状况你想不到的。唉!生活贫困还不打紧, 要紧的是二十年来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 出门一把锁, 归屋蹲灶角, 整天唉声叹气, 常常自捶老壳。
    “ 我想讨个, 就因为成份高难得找到合适的, 前晌有个俊俏寡妇情愿嫁给我, 人是看上了又耽心她有两个女儿供养不起。哎,我活得太难啦,我不想她们跟上我再遭罪!
    我开导他,“红花崽”找个寡妇是有点想不开,但现在也没有其它好办法,只要女人贤慧能干,不妨结了婚将就过日子总比一个人独自生活强,进了屋起码有个家的感觉。
    我又说,你有抓鱼绝技,管什么教规不教规的,以后可以经常去抓,卖了赚几个钱养家糊口还是过得去的。
    他听了叹息一声,摇晃着头说:“吴队长,干部都是你就好啦。难啊!我们山区真的太穷了,除了有竹木外哪样东西都少得可怜,就说鱼嘛,溪涧里本来就不多,那经得我天天抓的?我爸传艺时就告诫,任何飞禽走兽与人一样都有自已的生活习性,不要随意破坏它们的生息环境。像鱼本就生长缓慢,一年就长几两,一旦绝了种想救也挽救不回的,刚才抓的那只还是经过我琢磨许久才挑选的 ”。
    我刹时糊涂了,心里一团疑惑,难道抓鱼还需要挑捡?哪只该抓哪只暂且不要抓。我不信,摇头。
    他抿紧嘴唇点头,说:“等一下你会哓得”。
    说话间我们来到溪水拐弯处,此地涧面较宽敞,两岸是由石头垒砌起来的,水流很小,傍着对面石壁流下。明承汉示意我留步,他自个放下担子飞身跳下溪涧。
    我跟着跃下,沿水涧向上走约10米,他指点几棵枯干的树篼说:“这些树老壳下的石缝里都有一只团鱼,你的那只是从这个眼里摸的,你去那个眼里摸摸,那是一只婆子。”
    我犹豫了,我不敢去摸,我实在畏怕团鱼咬手,我曾经看见过别人被咬了,几十分钟不松口呀。但我又不相信他真有这么神,说有就有,说是婆的绝不是公的。我说:还是你去摸的好,我要亲眼看到你的绝技。他憨笑一下,捋上袖筒把手伸进石孔,随即掏出一只比我的那只略大的团鱼。他说:“看到了吗,它的肚子鼓鼓的,开春就会产卵蛋,上边几个眼里还有它的父母兄妹呢。”
    好神啊!真如同探囊取物一般,若不是亲眼目睹我是绝不信服的。
    明承汉依旧把团鱼塞进石眼,说:“还是让它下蛋去,明年这条溪里的团鱼会翻几番呢!”我说:“把我那只公仔也放了吧?”他摇头:“不要,不要!送你的当然归你回去煮了吃,这附近至少有两个家族四只公仔,保证绝不了种。”
    我服了,他抓鳖的技术,他为人的慈善心,他在生活极端贫困下仍然坚持的生态平衡说,他的……我更感受到山里人的清纯、朴实与崇高。晚上,我送给他五张餐票作为报酬,说:“谢谢你的鱼,也谢你相信我而讲了那么多心里话,那有鱼的地方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他满意点头:“我知道你是好人,大家都说你心善,办事公正,我听你的话好好活下去。”
    八十年代末团鱼行情速涨,特别是中国体坛“马家军” 的崛起,吃“中华鳖” 风靡一时。我自然想到明承汊:他该有出头之日了。
    19968.我回明家团,乡亲们告之:造孽呵,他撞上割资本主义尾巴,常常受批斗无法逃过去,走了。
    我长叹,有些人的命运为什么永远压在下面,永不翻!
                  1975年写   2018年重记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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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5-2 09:13:07 | 显示全部楼层
   行行出壮元,高手在民间.有明承汉的现况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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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5-2 09:19:07 | 显示全部楼层
李耕 发表于 2018-5-2 09:13
行行出壮元,高手在民间.有明承汉的现况吗?

他走了,据说另有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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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5-2 10:27:47 | 显示全部楼层
好人无好报,皆因生不逢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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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5-2 10:39:20 | 显示全部楼层
喻大方 发表于 2018-5-2 10:27
好人无好报,皆因生不逢时啊。

难道说那个时代有些人正逢时吗?所以说我有点信“命”:是祸躲不开。
苦命儿多的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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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5-2 10:57:48 | 显示全部楼层
    尊重自然的人不多,可惜命不长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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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5-2 19:28:06 | 显示全部楼层
   明承汉,好人不平安。捉鳖有绝技,牢记父训维护生态,在这乡下懂得保护生态平衡少之又少。
  80年代初我解决了分居两地生活,调回来后的那几年,过得很充实,休班钓鱼打野兔钓甲鱼,每次不踏空,都能钓上一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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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5-2 20:50:46 | 显示全部楼层
有如此高明的团鱼里手,我是第一次听说了。我们在湖区抓团鱼是瞎碰的,找一块猪肝穿在縫衣针上第二天就有收获,绝对没有遇到过这样的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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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5-2 21:09:35 | 显示全部楼层
那一定是他们那个地方的基层干部缺人性、抓阶级斗争过分了,导致捉鳖者过早离开了人世。我在浏阳农村当大队党支部书记时也要按公社布置割资本主义尾巴。但我比较人性化,不过左,把抓阶级斗争的激烈性化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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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5-2 21:12:54 | 显示全部楼层
枫树林 发表于 2018-5-2 10:57
尊重自然的人不多,可惜命不长呀!

谢谢你的跟帖,祝 体健常外出走走。
是的,好人仅“祝贺”其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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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5-2 21:16:35 | 显示全部楼层
夜深人静 发表于 2018-5-2 19:28
明承汉,好人不平安。捉鳖有绝技,牢记父训维护生态,在这乡下懂得保护生态平衡少之又少。
  80年代初 ...

劳逸结合,吃穿全有。祝你活得滋润120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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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5-2 21:17:24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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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5-2 21:32:50 | 显示全部楼层
笨笨牛 发表于 2018-5-2 20:50
有如此高明的团鱼里手,我是第一次听说了。我们在湖区抓团鱼是瞎碰的,找一块猪肝穿在縫衣针上第二天就有收 ...

出彩中国人!我还算小心翼翼,枪打出头鸟,受不住。民间多有能者,行行不可小视?低调做人才保后“运”还算好。
捉脚鱼,在乡下山区我倒是呷了不少。自从明承汉遇我,想吃仅能以1.1斤米兑一斤脚鱼,有次吃了一个3.1斤的引惹“胃痛”我才歇手。回长也就宴席上挟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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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5-2 21:36:04 | 显示全部楼层
老骥 发表于 2018-5-2 21:09
那一定是他们那个地方的基层干部缺人性、抓阶级斗争过分了,导致捉鳖者过早离开了人世。我在浏阳农村当大队 ...

难得有老兄肚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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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5-10 06:26:10 | 显示全部楼层

兄弟常附图于跟帖上,为兄是“丈二和尚摸不住头”,往往“扫眼”而过不理会。实在不理手,莫怪?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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