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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望50年】梦回知青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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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5-3 16:10:0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梦回知青屋

                                                     筱 莜

       告别知青屋四十多年了,恰逢今年老三届知青上山下乡五十周年.回望时光的蹉跎岁月,收藏在心底的悠悠情感又燃起了我对它的无限思念。
                 
       五十年前,我的青葱年华被寄托在山村的知青小屋里。随日月的轮回,在悄然无息中淡淡流失而无踪无影。每每想起,心中就自然而然地荡漾起记忆的层层微波涟漪,带着我的思绪再一次去追寻当年的岁月风霜,回味那段曾经千锤百炼过来的酸甜苦辣,真正的进入社会独立生活第一步。
     
       1968年冬,我们随来公社接收知青插队的贫协组长,翻山越岭走向落户的生产队。穿过一片树林子,下山横过不太开阔的田垅,便见到绿林环抱的小山寨。踏石板小道拾级而上,寨子口头那栋小木屋便是我们未来的家。
      
       这里是苗、侗少数民族世代相居之地,大山深处,历史悠久。寨子不大,十来栋侗家木楼散落在山凹里。安置知青的屋,是一栋陈年又普通寻常的二层木屋,楼上是生产队粮仓,下面腾空安置住知青。东头一间为两名女知青居室,西头一间做伙房,中间堂屋给我摆了张床,知青新家在简陋中开始了。
      
       站在门前极目一望,群山起伏,相连天边。溪涧盘山,流水潺潺。满山松林茂密碧透,风起涛声飒飒,光涌澎湃,蔚为壮观。寨子周边翠竹相拥,与山林树木吻合一片。在满目皆绿的世界里,自然的幽静境意里透出一幅“古木无人径,深山何处钟”的生态写意,让人读了心旷神怡。我无暇去欣赏,想到这就是我将生存的环境,未来的家,心中一遍茫然。
      
        当年,历史让我们这批毛头小伙无奈舍弃了文化殿堂知识的乳汁,走进广阔天地,去接受再教育,磨炼思想,摔打筋骨,自食其力的历程。回想起来思绪纷飞,感慨不尽。

        我的那个知青组存续时间不长,一年后两个女知青分别招工和转点走了,剩下我一人孤灯单影陪伴知青小屋数度时光。是它让我歇息劳作疲惫的躯体,阴凉我烈日下的汗水,抵御严寒里的冰霜风雪,更让我在清幽的空间里冷静思索人生,去遐想着我的未来。小屋成了我不离不弃的伙伴,以致使我常常想起它,思念它,更忘不了它。
      
       独自生活在小屋里,我曾有过渺茫,生出过苦闷,感到过彷徨,也一度失意,满腹惆怅。是人要呷饭的基本需求,是要生存在这个世上的意志,让我安身立命在这里改造世界观,去不惜流大汗,下苦力去挣一天价值才四毛钱的工分。为此,我下田学农活从不怠慢,尽早独当一面。还被派往大队林场伐过木,扛过树。别人里手扛树梢,我仗年轻无畏扛树兜,有三斤力,还想发五斤的光。因而获得赞许,说我有劳动人民感情,吃得苦,耐得劳。殊不知别人四两米一钵饭,我一餐要呷二钵。
      
       初入社会,第一课是让我感受人情世故的温凉冷暖。说句实在话,农民对知青的来到并非那么热烈欢迎,他们领会不了报纸上那一堆大道理。为什么要把城里人喊到我们这里来?认定你来,只会给他们增添负担。但那是上面分下来的,统一领导,不得不接受,既谈不上对你的格外热情,也说不上冷落,那个时代的人虔诚老实。好在插队知青每人有笔安置费拨到生产队,下去头一年吃粮国家供应,到第二年的八月接新粮断供,才凭工分参与社员一样分粮,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锅里又多了一个要吃饭的人。
      
       那年双抢,高温灸热使我中暑了,头重脚轻,心闷乏力,收工回来一头就倒在了床上。是联力大嫂路过知青屋,见门敞开,伙房又无动静,进来一瞧,还以为我是累了而躺床歇一歇。听我一述说,断定我是发痧,被痧憋得受不住了。见我独自一人躺在床上,满屋冷清清的,女人的天性温柔在她身上油然而起了怜悯,赶忙打水擦去我的汗渍,安抚我莫怕痛,大把大把地为我扯起了痧来。在“啪嗒啪嗒”的沉闷声中,她费力得额头上的汗水也顺着秀发滴了下来。那一刻,我在孤寂中想到了家的温暖,悟到母性的柔情,从而冲淡了我落寞不着边际的茫漠浮想。队长得知后,看到我满身一道道血红的痧痕,嘱咐我在家休息,下午莫去出工了。人在为难中能得到体贴,多少让我感到那也是一种关爱温馨。
      
       在一身精疲力尽中我迷迷糊糊睡去了。梦中,我回到了熟悉的城市,思念的家,见到了妈妈,还未开腔,梦却走了。醒来时,天近黄昏,屋内黯然,田垄里打谷机沉闷的轰鸣不时随风传来,双抢的月份,天不黑是不会收工的。此时,我感到一身轻松多了。方才察觉到肚子空荡荡的。爬起来,口渴得使我连喝了两碗井水,劈柴生火做饭。忙碌中,透过伙房灰暗的炊烟,我见到成山大娘走了进来,大娘又在惦记我的夜饭菜,将手中的一把芥菜放在桌子上,朝我笑了笑,转身走了。大娘不善言辞,每次从涧边洗菜归来,忘不了给我递来一把她种的小菜。
      
       住在小屋里,让我困惑的是阴雨绵绵的雨季,那丝丝不断的细雨顺着屋檐滴滴答答弹奏着没有休止符号的小曲,乐此不疲。几天也见不到太阳,将我一人关在狭窄的火柴盒子里,既出不了门,也无处走动,闲着空空虚虚,无所事事。越发感到枯燥,更觉寂寞,引发郁闷,又生忧愁。常常独自立在窗棂门前,透过厚重的雨幕,穿越惟余莽莽的雾霭,张望灰蒙蒙隐隐约约的山影,惆怅的心灵又在漫无边际里飞向了远方······
      
       山区多木材,为了打发时光,我受别人的启发,悄悄地自学起木工来。入门并不难,也非高不可攀。不干不知道,干出了兴趣,还蛮有味道。我为农民做过凳子、箱子,简单农具。那年大队为方便山里娃娃就近上学,在我那个寨子里开办个教学点,交我来启蒙孩子们文化,那十张长课桌、坐凳也就不请师傅全有了。·
      
       下乡六年回城后,我已多年没来过这里了。当年小青年的我已成了老翁,我想知青小屋在古朴中将变得更衰老了。那年老伴有机会去了一趟绥宁,她在朋友的陪同下,专程去了趟三十公里外我插队落户的生产队,见到了仍然存在的知青小屋。回来向我讲起;老乡告诉她,自我招工走了,小屋再没住人。分田到户后,楼上仓库也没作用了。原来两个寨子一个队,现在分成两个村民小组,种田单干各管各,小屋凉在一边无人理会。四周杂草长到了屋基,屋面部分青瓦塌落,椽皮腐朽无存,檩条裸露,屋内堆满了柴草,昏暗潮湿,散发一股刺鼻的霉气。现在的农村被冷落了,青壮年大部分都离开田土外出挣票子,剩下的是几个老人,好多的屋空着,门上一把锁,没住人了。让我惊愕的是,有老乡提议,让我去修缮一下知青小屋,以免日后倒塌可惜了。
      
       老乡的建议也许是句玩笑话,提议是好,要做起来,又实在让我倍感为难。我一不为官,二非老板,一个退休已近古稀平民百姓,靠微薄养老金度日,既无财力资助,也没心力倾为,更没什么资本地位而去为个人留史标志书名。人家平生有梦想,我连梦都不敢作。然而,老乡说的又不无道理,屋虽不是我的,终究我作为当年知青曾在那里遮风避雨度过了六年,那里留痕我一生永远抹不去的一段历史脚印,为我塑造出一个又一个的人生故事,仍让我惦记着那些日日夜夜。尽管这栋陈年老屋残值非厚,又在日月风雨飘摇中走过了近百年,早已无人愿去居住,失去了它的自身功能。但从情于理,我也应去帮它一把,尽点点绵薄之力。
      
       在我步入垂垂亦老的日子里,茶余饭后静坐下来,择个好心情,回首往事,思索人生,知青岁月的那情那景一幕一幕历历浮现在眼前,似烟云缠绕在我的脑海难以散去。当我阖上双眼深深沉思,细细品味,在凝重的意境中,我仿佛又走进了心中依然眷念的知青小屋,那终身难忘的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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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5-3 18:11:06 | 显示全部楼层
在我步入垂垂亦老的日子里,茶余饭后静坐下来,回首往事,思索人生,知青岁月的那段情景历历浮现于眼前,似烟云难以散去。当我阖上双眼深深沉思,细细品味,仿佛又走进了心中依然眷念的知青小屋······


筱莜说的是我们每个知青共同的感受,那是段刻骨铭心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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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5-3 18:20:36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六年,两千多天,整个青春期都在这个木屋中度过,暮年,铭心的记忆怎能不让自已魂牵梦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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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5-3 18:36:41 | 显示全部楼层
筱莜兄这篇文章写得非常感人,看得我心潮激荡、眼眶含泪,一个人独守木屋6年,酸甜苦辣之外,更有难耐的孤独寂寞,幸亏有好心的老乡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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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5-3 21:35:05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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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5-4 06:20:18 | 显示全部楼层
   生活就象从身边流过的水,时光消失在一张张日历之中。曾经牵动亿万人心扉的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运动,也渐渐地远去。这场上山下乡运动改写了我们这一代人的命运,成了一段不可复制的历史,将永远记入史册。我们这代人经过上山下乡当知青的艰苦磨练,成为既不同于前辈又有别于后代的一个特殊群体。“知青”二字的涵义,也只有经历过蹉跎岁月的人才可能真正体会,这个名词的背后的酸甜苦辣。正如筱莜兄所写:“五十年前,我的青葱年华被寄托在知青小屋里。随日月的轮回,在悄然无息中淡淡流失。每每想起,心中就自然而然地荡漾起记忆的层层微波涟漪,让我的思绪再一次去追寻当年的岁月,回味曾经千锤百炼摔打过来的酸甜苦辣......”
  知友们,都来知青茶座回望50年吧,将昔时的岁月,拓印在茫茫的记忆中,将曾经的悲欢离合留给浩淼的苍穹,
    同唱:最美不过夕阳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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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5-4 10:58:2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毕该文使人无限感概,我们这批人都是历史长河中匆匆过客,如溪流归大海总有点滴浪花闪烁其中。我们这辈人虽无丰功伟业留存千史、我们走过了前人没有走过的路,探索了人生的真谛!祝愿暮年之中的知友们、善待人生,善待自己,愉快过好每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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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5-4 21:11:53 | 显示全部楼层
笨笨牛 发表于 2018-5-3 18:11
在我步入垂垂亦老的日子里,茶余饭后静坐下来,回首往事,思索人生,知青岁月的那段情景历历浮现于眼前,似 ...


   知青的历史离我们越来越远了,尽管拉长了我们的时空距离,但深刻印记在心灵的每一个细胞,都活跃在我们的脑海里,时刻伴随在我们的生命,休戚与共,生死相依,终生难忘。
   谢牛哥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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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5-4 22:19:41 | 显示全部楼层
一边读一边极力在脑海里还原着当年在生产队小屋的情景,往事历历沉淀在心底,五十年后唤起的记忆仍然刻骨铭心。读后心情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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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5-5 16:02:39 | 显示全部楼层
夜深人静 发表于 2018-5-3 18:20
六年,两千多天,整个青春期都在这个木屋中度过,暮年,铭心的记忆怎能不让自已魂牵梦绕?


  衣、食、住、性是人生活的基本需求,食、住尤为突出。一人虽尤孤独,三人的空间给了我一个,倒也自在。六年插队不长,也不算短,我们那批最长没超过十年。在知青一代人生旅程中,插队的苦楚是刻骨印记下来难以忘却,谢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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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5-5 16:08:56 | 显示全部楼层
喻大方 发表于 2018-5-3 18:36
筱莜兄这篇文章写得非常感人,看得我心潮激荡、眼眶含泪,一个人独守木屋6年,酸甜苦辣之外,更有难耐的孤 ...


    我说的这些在你的知青历程最后十个月也是有共同感悟的,知青命运大都相似,区别不大,谢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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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5-5 19:58:54 | 显示全部楼层



   凝望西沉夕阳,思索路在何方······谢士安兄配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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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5-7 05:45:22 | 显示全部楼层
李耕 发表于 2018-5-4 06:20
生活就象从身边流过的水,时光消失在一张张日历之中。曾经牵动亿万人心扉的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运动,也渐 ...


  住是知青生活中最基本的元素,在林区有栋那样的屋住也算不错,相比各地情况也还可以,其他就难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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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5-7 05:54:40 | 显示全部楼层
了空道人 发表于 2018-5-4 10:58
阅毕该文使人无限感概,我们这批人都是历史长河中匆匆过客,如溪流归大海总有点滴浪花闪烁其中。我们这辈人 ...


   人在世上一生千差万别,知青亦然如此,相对地说,我们小地方的情况比起大城市知青密集下边疆要好一些。人是不可比拟的,知青也一样,大家最后走向原点集合。谢您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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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5-7 06:01:45 | 显示全部楼层
慈利 发表于 2018-5-4 22:19
一边读一边极力在脑海里还原着当年在生产队小屋的情景,往事历历沉淀在心底,五十年后唤起的记忆仍然刻骨铭 ...


  知青本身就是一部苦难史,自然使人心情沉重。要笑,也是苦中取乐。谢您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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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5-7 09:04:59 | 显示全部楼层
山区知青的知青屋几十年了还在,而湖区知青的茅草棚可能都不存在了!虽然如此,但我们依然如楼主一样,知青屋留存在记忆中,永远抹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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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5-7 23:28:41 | 显示全部楼层
湖边士 发表于 2018-5-7 09:04
山区知青的知青屋几十年了还在,而湖区知青的茅草棚可能都不存在了!虽然如此,但我们依然如楼主一样,知青 ...


   知青的情况各地不一,有差别。就拿我们那里来知青来说,也千差万别。就知青屋来讲,我的情况又特殊。一是我那个寨子每家都有屋住。二是那栋屋里吊死过人,农民图吉利,也没哪个愿意去住。住木板房比湖区茅草泥巴墙那是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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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5-24 02:53:44 | 显示全部楼层
看着知青小屋的首页照片:丛林中的木屋可是现代人喜爱的去处.正如文章的结尾所言:茶余饭后静下心来思索人生……我们都很眷恋那逝去的岁月,那屋,那人,那田野山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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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5-24 21:49:10 | 显示全部楼层

  知青岁月既苦涩,又使人留念那些叫人难忘的点点滴滴,让人在记忆中回味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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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5-24 22:08:55 | 显示全部楼层
很朴实的回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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