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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望50年】逃婚(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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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5-7 11:17:4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逃婚
(一)

   八年前的旧历年㡳,我带着妻儿来到弟弟家过年,并庆贺他乔迁新居。
   大年三十傍晚,全家吃罢团年饭,儿孙们收到压岁红包后,因春晚节目不甚合他们的口味,便一个个地隨他们的娘睡觉去了。客厅只剩下我和弟弟带着酒兴,还在天南地北地闲聊,聊着聊着,弟弟将话题聊到了当年上山下乡的事,并讲述了以前从未听他说过的一段逃婚经历。
   “1968年年底的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运动中,那年我刚满18岁,被分配到衡东县与株洲县搭界的一个山冲里的生产大队,这里离京广铁路约10多公里。

   来到那个大队安排插队落户时,该大队姓李的支部书记见我年青力壮,相貌算是标致,人也比较活泼,便主动邀我落户他家。这位李支书,五十出头,全家共五口人;年迈的老娘、老婆有严重的哮喘病,一双儿女,女儿比我小两岁,和12岁的儿子。 来到李支书家后,他全家人都待我非常热情,不但为我腾出一间亮堂的房间,还能一日三餐吃上热腾腾的饭菜。不久,彼此熟悉了,有一天,李支书女儿桃子来到我的住房,红着脸喊了我一声小雷哥,说是要我将换下的衣裳拿给她去洗,我难为情地执意不肯,她羞涩地说:‘全家人的衣服都归我洗,也不多你几件衣裳,再者我爸说了,既然你落户来到我家,今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顿时,我好生感动,想不到我来到这举目无亲的僻壤之地,遇上这么忠厚善良的好人家,比起一同前来插队落户的知青,他们不但要自己开伙、洗涤衣服、还要自己砍柴种菜料理日常生活,我比他们要幸运多了。以后的日子里,我勤奋劳动,很快学会了牵牛操犁、耙田等不少农村的技术活。散工回到李支书家,我主动帮他家劈柴、挑水等家务活。因此,我也得到李支书全家人的喜爱 。
   那时,农村的文化生活极其贫乏,既无书阅读,更无电视节目可看,就连有收音机的人家也寥寥无几,甚至几个月都难得看到的电影还要走十几里山路。尤其到了晚上,四处漆黑无声。当年,我也是“文革"前的初中毕业生,吹拉弹唱虽然不是很精通,但弄起来也还不会走调。吃罢晚饭,桃子带着弟弟以及左邻右舍的青年们,或在我的住房内或在李支书家的禾堂坪,听我拉二胡吹笛子,或大家一起唱当年的革命歌曲,或扯谈吹牛。渐渐地我发现,每当我无意中与桃子对目时,不知为何,她会红着脸羞涩地低下头躲避我的目光。更令人不解的是,桃子只是在身边没有旁人时才叫我小雷哥,难道她……不可能,我更不可能!
   那个年代,政治运动一个接着一个,今天要传达上级文件、召开批判会,明天又要宣传最高指示和报刊社论等政治活动,李支书没有文化识字不多,这项工作令他很是吃力。为此,李支书叫我兼任大队的通信员,这兼职通信员的工作是,去公社领送上级文件,写写标语大字报,大队开会,去通知各家各户,念念文件或报纸,带头发言、喊喊口号等工作,报酬给记強劳力工分,平时还是与社员一同出工。并许诺我要好好干,争取早日入党。而我别无他念,一心只想早日招工回城。
   我后来的表现,让李支书极为满意,故不时在社员大会上夸奖我几句,加之他的家人对我的热情款待,因此招来一些社员的猜疑,有人偷偷地问我,李支书对你这么好,桃子妹子又帮你洗衣服,是不是桃子看上了你,李支书是不是想你做他的郎崽子!对这些议论我从不以为然。(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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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5-7 11:45:05 | 显示全部楼层
    然而,‘不可能’的事终于发生了。
    一天夜里,李支书来我的住房坐,先问我这一晌累不累,想不想家,然后说,你已有21岁了,也该谈婚论嫁了!寒喧一阵后,再试探式的问我对桃子的印象如何?顿时,我心里一惊,难道真有其事?凭心而论,桃子确实是个好姑娘,不但相貌端庄,而且为人本份、善良,只是不拘言笑。尤其她家的大小家务活全堆在她身上,还要照常出工,而她任劳任怨从不喊累。只可惜读书太少,小学毕业便辍学了。
    那时,我毫无份外的想法,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争取早日被招工回城。我只好顾左右而言他地回答说:‘您全家待我太好了,我从内心感激不尽!对桃子,我一直把她当作我的亲妹妹看待。’谁知李支书干脆直接说出给桃子提亲的事。我一时乱了方寸,只好结结巴巴笨拙的推托说:“一则我的年纪不算太大,二则我哥哥还冒结婚,我怎能先他成家呢?尤其论我目前的这种状况和条件,可以说是一无所有,这事我想都不敢去想。
    又过了一晌,李支书再次来到了我的房间,他告诉我,他这几天去了我家里,会见了我父亲,你父亲非常赞成这门亲事。我知道老爹爹始终认为我们的家庭出身不太好,我这下到农村后,即使招工也不可能有我的份,这一辈子肯定是出不来了,不如在农村找个好人家的姑娘,因此会非常爽快的应允了李支书的提亲。李支书接着不由分说地说:‘既然你父亲都同意了,我想你应该会没有意见的。这几日,我择个吉日,由我来操办,给你和桃子先把婚订了。’听他这么一说,我被惊得目瞪口呆。那天晚上,我急得如同热锅里的蚂蚁,彻夜未眠。我将所有可求的亲人都想了一遍,求爹爹吧?他那个花岗岩的脑袋只能是对牛弹琴,加之我一向与他老人家有些矛盾,若是娘还在世,她一定会疼我,为我想办法的。找姐姐吧?当时她也下在农场,拿不出好主意来,最后,我想到了哥哥你,相信只有你兴许能为我‘解难’。
    于是,第二天,我没与李支书打招呼,便又是乘火车又是坐轮船,寻到你所工作的港口船舶调度室打听,调度员查阅了船舶运行动态,告知你所工作的轮舶正航行在长江去武汉的途中。听到这个消息,顿时好像一盆冷水泼在我的心上。看来我已是走头无路了。
     第二天,我坐在返回的轮船上百无聊赖。邻座的一位中年汉子与我搭讪,问我去何方,当时我鬼使神差地隐瞒了知青的身份,说是到外面找工作但又找不到,那中年汉子打量我一番,然后说,他目前在江西某火车站煤场的一个食堂当采买,也是个临时工,看你的身子骨是个能干体力活的小伙子,不如随我一同去那里搞装卸。他的话我半信半疑,但一时又别无他路可走。顿时,我起了逃避这场订婚的念头,管他三七二十一,逃过一天算一天,就随他去了。
    来到江西某火车站,这位中年汉子果真将我介绍给煤场装卸队的领队。每日的工作是将汽车从煤矿运来的煤卸下车,一个月倒也挣得四十来块钱。但那个年代粮食实行定量供应,我必须买‘黑市’粮再去食堂买饭票,因此,一个月挣得钱所剰无几了。
    来到那里快半个月了,每天收工后感到很累,还必须自己洗被煤灰弄脏的衣服。晚上躺在床上,不觉想起了李支书对我的好,尤其想起了桃子对我生活上的关心和照顾。当初不辞而别实在太不近人情了,说不定他们在为我的去向不明而担心。第二天,我赶忙给李支书简单的写了几句报平安的信,但信封上没具地址。
     谁知好景不常,在那里干了二个来月后一天,一个当地装卸工寻衅,故意踩断了我的煤锹把,我找他论理,他反而喊了两个同伙竟然打了我几个耳光,我实在忍无可忍,一时兴起,捡起地上的半截煤锹把,铺天盖地的朝他们扫去,其中有一人的头被我打中,鲜血直流地躺在地上大喊着,会要打死人了!我一时慌张,只好赶快逃离。那时,当地正在严查所谓的盲流人员,尤其害怕那帮当地人知道我的住处,追来报复,我不得不丢弃我的那几件换洗衣服,更不敢去结算未发的工钱,只得避开火车站与通客运汽车的公路,沿着偏僻的小路往湖南攸县方向逃离。开始三天,口袋还有一点点钱,饿了,随便买点吃的来填饱肚子,困了,找家便宜的旅店睡个统铺床,走到第四天,口袋里的钱花光了,又不好意思去讨吃,只好忍饥挨饿地往我插队的方向奔走。一路上,口渴了,在路边的井池,用手捧着喝,唉,自娘肚子出世,从未遭受过这样的罪。走到半夜,又困又饿,实在走不动了,见路边一户人家禾堂坪有个人用被单蒙着头,露天睡在竹床上乘凉,旁边还有一张空着的竹床,我想,何不在此躺下来歇一歇。不知过了多久,我被人们嘈杂声吵醒,这时天已亮了,待我定过神来才明白,昨天夜里,我伴着一个死人睡了一宵。
      第五天下午,快要到达我插队的地方了,但又不敢更不好意思被人看见,只好潜伏在偏僻的地方,等到夜深人静时才悄悄地溜进我的房间。
      第二天,李支书知道我回来了,连忙来到我的房间说,回来就好了,你这一走,知道我们多担心吗?万一有个好歹,你叫我如何向你父亲交待!既而大度地说,那个事我不怪你,是我太冒失了,我也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强扭的瓜不甜,人各有志,不能強求。今后你也不要把这个事记在心上,还是和以前一样的,你放心吧!我只能羞愧万分地低着头默默地听着。
        此后,桃子仍旧继续帮我洗衣服,但她自己不来我的房间拿,而是叫她弟弟来拿。此后的日子让我非常尴尬,尤其同桌吃饭时,桃子从不坐在桌上,而是㚒了菜跑到灶屋里吃,整天一副苦闷的样子。我知道,是我伤害了桃子!
      这样的尴尬日子没过多久,李支书从公社拿来了几个招工指标,给了我一个。招工回城后,我始终没有忘记李支书一家对我的恩惠,每年我都会抽空专程去看望他全家。据说,我招上来不久,桃子也嫁给了邻队一个民办教师,后来生了两个儿子。
      早几年,李支书和他的老娘相継去世了,我也就没有再去当年插队落户的地方。到如今,我仍在怀念桃子,如若那时的农村能像如今这样富裕,农民也能自由的进城打工、居住,我肯定会讨桃子做堂客。
   算起来,桃子也是近六十的人了,但愿桃子儿孙满堂,家庭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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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5-7 11:49:06 | 显示全部楼层
   静候下文:如何逃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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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5-7 11:49:58 | 显示全部楼层
夜深人静 发表于 2018-5-7 11:45
后来呢?流言议论多了,李支书要挑明自己的意图了……

还有之二待发,谢谢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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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5-7 12:15:45 | 显示全部楼层
这是人生路上给出的一道选择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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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5-7 12:38:41 | 显示全部楼层
    落户在支书家,真是顺心如意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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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5-7 13:02:14 | 显示全部楼层
      这种现象在偏僻闭塞的地方有,城乡差别引起攀亲,但不多。农村一方根红苗正,知青一方被视为政治上不可靠,存有问题,而不成选项。因此,存在较大的文化差异,成功率极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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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5-7 14:50:59 | 显示全部楼层
好故事,静听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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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5-7 15:12:48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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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5-7 16:05:37 | 显示全部楼层
好支书,好知青引来好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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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5-8 10:23:48 | 显示全部楼层
天地人和 发表于 2018-5-7 14:50
好故事,静听下文

《逃婚》(二)已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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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5-8 10:57:52 | 显示全部楼层
    我始终没有忘记李支书一家对我的恩惠,每年我都会抽空专程去看望他全家。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为你弟弟点赞。李支书,大大的好人,通情达理,没有为难你弟弟,反倒推荐招工,的确胸怀宽广如江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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