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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望50年】老木屋里操刀(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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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5-12 19:01:1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回望50年】老木屋里操刀


    1967年的元旦前夕,山村里纷纷扬扬地飘起了雪花,我们二男四女在这半山腰的老木屋里住了一年多了。这一年多来我们什么日子都过了:盐水汤翻巨浪,辣椒打脬泅。笋子煮浮米,南瓜煮稀饭。杨梅熟了的时候,我们中午吃杨梅当饭。就是为了吃饭,我们男女之间扯了一大皮,分了两个月的伙,后来在公社干部多次的调解下,终于合伙了。
    合伙以后大家什么事情都看淡了,组长李妹子也没有刚来时的那股革命干劲了,我们学“毛选”写的“学习心得”,写的“红专规划”都当了刮屁股纸。小组知青扯皮吵架又分伙,搞得公社都出了名,弄得她这位“红旗小组”组长入团更没希望了,合伙以后她也懒费得神,组里的事懒管得,混一天是一天。我们这些组员就更乱弹琴了,做起事来你碍我,我碍你,躲得脱就躲,溜得脱就溜。
    组里喂的几只鸡,合伙的那一天做一锅煮着吃了。菜园里的菜长得比“痨病壳子”更痨,天上的雪花一盖,只看见一遍白,想寻一皮菜叶都寻不出了。大家都坐在火塘上烤火,猪圈里那头不肯长的猪饿得呱呱叫,在圈里将猪楼板啃得壳壳地响。

    章伢子从火塘里走出来,冲到猪圈边,一手扯开猪圈门:“你叫你个死咧,我肚子比你还挖些,我要杀哒你呷来。”他说完用另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巴。
    章伢子的话提醒我,我心里想:这头猪从阳春三月喂起,到现在还只各六、七十斤,足足喂了九个月了。现在一没有菜叶子,二没有糠,人又都发懒筋了,还喂它干什么咯。
    我主意一定,冲到章伢子面前,拍了拍他那刮瘦的肩膀:“对对对!杀它呷算了,大家肚子里的板油都变成油渣子了,杀咯!”我说完又望了望四个妹子,我想要她们表态。
    刘妹子望了望张妹子,张妹子笑了笑:“要得,我们两个同意。”
    平时最勤快的黄妹子抿了抿她那薄薄的嘴唇,轻轻地说:“随你们。”
    李组长眨了眨她那水汪汪的眼睛,不作声——默认。
    这一下章伢子来劲了,他拔腿就走,笑眯眯的说了一句:“我借杀猪刀来!”
    妹子们挑的挑水,烧的烧火,我拿起斧头劈柴,大家的干劲一下就来了。这章伢子今天手脚特别快,一下就把杀猪的行头借来,连那把杀猪刀都磨得锋快的了。

    水烧得波波地开,板凳、淘盆都放到了猪圈边。章伢子把那锋快的杀猪刀递给我,要我操刀,因为我刚才吹了牛皮,说是在长沙到“头卡子”那里看过杀猪。
    我接过刀:“杀又杀咧,怕么子咯!”
    章伢子冲进猪圈,抓住猪的尾巴就往外面拖。他刚把猪拖出猪圈,我双手抓住猪的两只耳朵,两个同时用力,一下就把猪提上了板凳。那猪“哇、哇”地叫,四只脚是各蹬,几家伙就把接血淘盆给踢翻了。

    我连忙喊黄妹子重新把淘盆放好,黄妹子放好后转身就跑,她被那猪叫声吓住了。
    我左手按住猪耳朵,右手紧握尖刀,对准猪下巴就是一钻。那尖刀刚钻进一小半,那猪脑壳突然一伸一摔。耶哒勺!这一下划出一条三四寸长的口子,血一喷就出来了,搞得我一手的血。
    猪脑壳还在不停地摔,它不停地叫,那血喷得我脸上来了,眼睛里头也喷得是血。这一下我慌了手脚,一脚又把接血的淘盆给踩翻了。只听章伢子放肆喊:“钻钻钻!放死往里头钻咯!”
    血把我的眼睛敖得一眯起,我顾不得那么多了,紧握尖刀往里头直钻,连刀把子都钻进一半;老章横卧在猪的后半身,像缠特务似的死死缠住不放……猪叫声越来越细,直到不能动弹。
    妹子们这才出来看,刘妹子对着我:“哈哈哈!你跟得血糊鬼一样的咧!”

    张妹子说:“啊呀!他的背上都是血咧!”
    黄妹子把踩倒的淘盆翻过边,叹了一口气:“各冇接一点血哒!”
    李组长见我还眯着一只眼睛,连忙掏出手帕帮我把眼睛上的血揩干净,我这才睁开眼睛。
    社员们听见猪叫声都来看热闹。罗大哥望见我笑得蹲了下来,他捂着肚子说:“我的天老爷唉,你像大战长板坡的赵子龙喔!”

    杨大伯拍了拍手中的烟袋,抿笑抿笑:“你看你两个吗,满身都是血,像被土匪砍了几刀喔,你们比苗子还要蛮些。”
    罗大爷见章伢子鼓起嘴巴在吹猪,他手指卡了卡猪下巴那刀口印:“这刀口印有四寸长,你还吹么个喔!你想吹得鼓啊。”
    我们见章伢子吹猪的样子怪有味的,都哈哈地笑了起来。但他还是鼓起嘴巴在那里吹,他把在长沙游泳时吹救生圈的本领都用出来了。
    杨队长来了,他说再过一段日子就要过年了,过年杀猪不好些。李组长多读了几年书会说话些,她尖起个喉咙回答:“后天是元旦,就是‘阳历年’,我们长沙人兴过阳历年,它是世界人民的节日。”
    我连忙接音:“那就是啦,我们特意杀猪过阳历年咧!”

    其他几个妹子跟着讲:“正是的啊,我们特意等着杀猪过阳历年咧!”
    大家说完一齐动手钳毛,刮猪,硬是把猪修白了。我们把猪脑壳和四只猪腿炖了一大鼎锅,忙活了一天,连中饭都没有吃。
    到晚上,我们六个人硬把那一大鼎锅肉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喝完了。
    阳历年那天,我们蒸米粉子肉,炒回锅肉。猪肝啦,大肠小肠啦,炒了几脸盆,扎扎实实地吃了几餐饱的。这也是我知青组生活过得最好的几天,整头猪几天就吃完了。

    这时,生产队要安排一批人去修水库。李组长、章伢子他们都在队上当着记工员、保管员,快年终分红了,他们够忙的,队上安排我去修水库。于是,我便挑起行李去修水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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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5-12 20:03:42 | 显示全部楼层
老木屋里操刀故事完整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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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5-12 20:18:02 | 显示全部楼层
咯次杀猪之轰烈、动感之足,加上呷撖一次足何里的猪肉等,看来还是蛮过瘾、终生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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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5-12 20:41:24 | 显示全部楼层
    虽然往事如烟,如今回味亦是一种念记。欣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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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5-12 21:36:11 | 显示全部楼层
    你们能杀死头猪,并且搞得干干净净,那非常不错了。几天时间六个人吃完了一头猪,这样的日子真不可多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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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5-12 22:36:22 | 显示全部楼层
整头猪几天就吃完了!真的会吃啊!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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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5-12 23:04:51 | 显示全部楼层
打蛇、围猎野猪、野兔、操刀杀猪,陈木匠的双手啊,血债累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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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5-12 23:18:37 | 显示全部楼层
晏兄这篇文章写得很生动,韵味!杀猪过程真滴好里手、以前杀过猪吧?有一回我买回一只洋鸭,像杀鸡一样去割鸭喉笼,鸭脖子都快断了洋鸭还满地跑。最后还是队上老农用一剥尖的竹筷子,在洋鸭食袋上方心脏处捅进去一分钟就伸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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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5-13 08:12:58 | 显示全部楼层
长工 发表于 2018-5-12 20:03
老木屋里操刀故事完整生动!

   谢谢长工兄的首席跟帖!谢谢你的赞誉!这是五十几年前的亲身经历,历历在目,我写起来很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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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5-13 08:20:45 | 显示全部楼层
隐士安 发表于 2018-5-12 20:18
咯次杀猪之轰烈、动感之足,加上呷撖一次足何里的猪肉等,看来还是蛮过瘾、终生难忘的……

   回隐士安:我们下放快两年了,苦日子过得受不住了,什么扎根一辈子啊,和贫下中农打成一片啊,这些骗人的鬼话都看破了。所以,我们饱逮几餐补补身子才是最实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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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5-13 12:59:39 | 显示全部楼层
李耕 发表于 2018-5-12 20:41
虽然往事如烟,如今回味亦是一种念记。欣赏了!

   回李耕:我的回忆文章写得多,这篇文章是我最开心的回忆,那些幽默、诙谐、欢笑的场景,那几位农民的自然比喻和挖苦语言,比任何台词都精彩!我至今想起都好笑!只可惜那时候没有录像机,要是能把那个场面录下来,那就真的一段生动喜剧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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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5-13 13:22:03 | 显示全部楼层
枫树林 发表于 2018-5-12 21:36
你们能杀死头猪,并且搞得干干净净,那非常不错了。几天时间六个人吃完了一头猪,这样的日子真不可多见 ...

     回枫树林:我们杀的这头猪顶多70斤左右,我们付组长章伢子特别能干,吹猪、修猪、开边都是他,内脏由能干的黄妹子洗的,我就负责烧猪脚,从上午忙活到下午,首先把猪脑壳和四只大猪脚放进大鼎锅里炖,那一餐连肉连骨头一起就呷去了一二十斤,我记得两边肉称了一秤,冇超过30斤,这肉又不肥,呷起来一点都不腻人。不就几天都呷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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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5-13 13:31:47 | 显示全部楼层
笨笨牛 发表于 2018-5-12 22:36
整头猪几天就吃完了!真的会吃啊!厉害!

    回牛哥:我们也熏了几挂肉想过一段时间呷,但几天后我和张妹子被安排去修水库,我要求把腊肉呷噶算哒,他们也冇办法,4挂还冇熏黄的肉做一锅炒了,呷得零零光!社员都望哒我们掉脑壳,这就是大有作为的长沙知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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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5-13 20:43:05 | 显示全部楼层
   那时候真的是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无粮明日忧。我们都是咯样走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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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5-14 06:25:47 | 显示全部楼层
按照内七外八估算,也有五十多斤肉,正是架子猪的时候,应该是冒得好多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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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5-14 09:56:27 | 显示全部楼层
夜深人静 发表于 2018-5-12 23:04
打蛇、围猎野猪、野兔、操刀杀猪,陈木匠的双手啊,血债累累……

   我陈木匠一生杀生是多,回城后一家人养乳鸽,先是赚了点钱,后来“行事“”变了,剩下七、八十只老鸽子卖不出去,怄噶哒!干脆杀哒呷,每天杀5只,清炖、红烧、黄焖,一屋人呷噶一个巴月,那老鸽子越呷越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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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5-14 10:17:33 | 显示全部楼层
这头猪死的也够痛苦的,这世界上最残忍的还是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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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5-14 21:50:47 | 显示全部楼层
了空道人 发表于 2018-5-12 23:18
晏兄这篇文章写得很生动,韵味!杀猪过程真滴好里手、以前杀过猪吧?有一回我买回一只洋鸭,像杀鸡一样去割 ...

    我杀这头猪的时候还未满17岁,以前哪里杀过猪哦,只是在长沙时路过通泰街的头卡子时,看过几次杀猪。所以,我就模仿那杀猪的动作,把刀往猪下巴底下钻就是的,这头猪不大,几家伙就被我钻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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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5-15 06:46:57 | 显示全部楼层
孺子牛 发表于 2018-5-13 20:43
那时候真的是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无粮明日忧。我们都是咯样走过来的。

   孺子牛讲对了!那时候连冇考虑以后,只顾眼前逮过饱,这就是青年人的本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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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5-15 06:53:05 | 显示全部楼层
天子地夜话 发表于 2018-5-14 06:25
按照内七外八估算,也有五十多斤肉,正是架子猪的时候,应该是冒得好多油。

    是的,搭猪脑壳和脚一起大概是个50斤左右,冇得一点板油。
   我成家以后,杀了最大的一头猪是220斤,我称了一边肉,有75斤。哈哈!那个幸福感至今还在回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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