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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望50年】毛茸茸的鸭崽,羞答答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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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5-12 20:22:3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毛茸茸的鸭崽.羞答答地卖
  1971年春季。我插队务农的生产队开办了一间“孢行”,自产自销孵化小鸭崽出售,以此增加队里的副业收入。
   与此同时,一同下放在山那边燕团大队第一队的父母带来消息,说队上分配的粮食只够吃到五月份,问我能否借到粮食帮助他们过难关。这消息如晴天劈雷,使我感到恐慌和焦虑。我明白问题的严重性:新粮早稻要到七月份才开镰收割,这预示着父母弟妹一家八口将青黄不接短缺两个月的口粮,这对于初来乍到,下放到农村只有一年,人生地不熟的下放户来说将陷入告借无门的困境,更何况同病相怜的农民.知青兄弟那时也并不宽裕,别说找他们相借两个月的粮食,就是请求帮助暂借两天的口粮,他们也爱莫能助拿不出啊!
  我心急如焚,正当一筹莫展时,听生产队长说,凡外出销售鸭崽的社员,按生产队最高劳力记工分,每100只小鸭配带二斤大米作鸭饲料。我暗自盘算,每次领300鸭苗,可得6斤大米,争取在两天内卖完,刚出壳的小鸭头两天不吃食,节约的大米可用于资助父母。
  万般无奈之下,我自告奋勇报名去贩小鸭。简要地向贫下中农社员咨询学习饲养照料、贩卖小鸭的基本知识后,我到孢行领取了三百只小鸭崽,用六只扁圆形,形似卡车轮胎的竹笼装着,再到队上预领了一个月的口粮—70斤稻谷,挑送到父母那里。告诉他们这是我一个月的口粮,来支援家里。
  在即将面临断炊之际,儿子雪中送炭挑来稻谷,母亲喜出望外,露出了久违的笑脸,弟妹们也欣喜若狂,齐声欢呼:大哥送米来喽!
  母亲喜中有忧轻声问我:”崽呀, 你将下个月的口粮全给了我们,你自己吃什么”? 我回答: 生产队现在安排我外出抓副业,伙食吃别人的,抓副业挣了钱,也可以买到黒市粮,不要耽心我被饿着。母亲将信将疑,含着眼泪目送我匆匆离家而去。
  回到生产队,我带上两件换洗衣裤,及生产队配给的六斤大米,挑着六笼鸭苗准备上路。临行前队长再次交待:“鸭苗卖一块钱三只,最低价一块钱卖四只,死了的砍下鸭脚来报损,亏了要赔。”
  我挑着一担鸭苗,每头有三笼,叠起来有三尺高,笼子上盖个大斗笠,免使鸭崽遭日晒雨淋。笼子较大,而我个子矮小,那模样像武大郎挑着烧饼担子,自知形秽觉得好笑,农民兄弟们笑着以诧异的目光望着我,戏说我(和担子两头的鸭笼)“三爷崽一样高!”。
  古代东晋大诗人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拒当彭泽县令,成为千古佳话。如今我为了帮助父母度过难关,竟然为了6斤大米,委曲求全去贩鸭崽,这是我当年胸带大红花,手捧《毛主席去安源》画像,胸怀改天换地豪情壮志,上山下乡奔赴广阔天地农村时想象不到的。
  为了减少竞争对手,使鸭崽尽快脱手销完,多节约一点大米支援父母,我改变其他贩鸭社员两人一组共同贩鸭的做法,我一人独自行动,象个独行侠走村串户,游走于苗乡侗寨之间高声叫卖。
  渴了喝一口路边的井水,饿了吃点随身携带的干粮,好流浪的吉普赛人,走到哪里算哪里,没有固定的行程,只是到了傍晚时候,才开始考虑自己当晚的归宿,刻意选择在有知青点的地方逗留,以谈生意为由,透露自己的知青身份和留宿意图,打听熟人联络感情,一般都能得到他们的同情和帮助,留我住宿、搭伙,运气好时,还能享受免费招待。我也正是仰仗着“天下知青是一家”,依靠知青情结这个底气,才敢独自一人从事贩鸭营生的。当然我也会知恩图报,帮他们挑选鸭苗,以优惠价结算,或挑选几只母鸭崽送给他们饲养。
  贩鸭的辛苦劳累算不了什么,孤独、寒酸,日晒雨淋我都能承受,怕的是遇到熟人和遭受白眼,特别是工商局的干部和城里有工作的同学和熟人。因为那个时代个体经商是和投机倒把、走资本主义道路划等号的,为政策和社会舆论所不容。他们开口就问:“你怎么干上了这一行?!”口气带有惊异、怜悯,鄙视和不屑。为了避免遇到熟人,我总是将斗笠罩得很低,破帽遮颜不轻意东张西望。也不敢到县城附近的地方叫卖,最多只敢去距县城30华里的横江桥和铺口赶集。卖完鸭崽后遥望县城方向,我的家曾经在渠江河边,那里有许多发小和同学,我想念他们,但又害怕他们看见我这寒酸的模样,五味杂陈百感交集,不待眼圈潮湿毅然转身,大步流星匆匆往回赶路五十华里,连亱回到生产队。因为县城早已吊销了我的户口,父母响应"我们也有两只手,不在城里吃闲饭,”的号召,全家下放到了农村。县城已经没有我的家!
后记: 缺粮危机后由生产队. 大队. 公社三级担保,以代替完成交售公粮任务为代价,父带领弟弟,翻山越岭40多华里,到毗邻的贵州省黎平县张鲁大队借稻谷200斤获得解决。(按规定张鲁大队公粮送交最近的靖县新厂国家粮库。精明的张鲁人他们将当年应交公粮留到次年青黄不接时,等候缺粮者来借,秋收后他们将借粮当公粮送交新厂国家粮库,免除他们的长途送粮之苦,也解决了我家缺粮燃眉之急。为此我要衷心感谢张鲁大队的农友批准施行以借代送政策的制定者!)

         投稿人: 李寿如,网名芝麻开排,下放[size=21.3333px]时间[size=21.3333px]:[size=21.3333px]一九六八年十一月插队靖县新厂公社覃团大队二队[size=21.3333px],一九七三年初由木材公司放排[size=21.3333px]临时工转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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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5-12 20:33:05 | 显示全部楼层
    唉,当年缺粮危机,大多知青都遇到过呀!故如今我还保持节俭的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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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5-12 20:49:12 | 显示全部楼层
我那时还冒遭遇过那么缺粮的境地,有时还能短借给玩得好的社员,不过也呷下几天用新鲜蚕豆当主食的日子,我们煮哒呷、还自己炸兰花豆呷,那味比长沙著名的南北特产店做的兰花豆,味道还好呷些,现在回想起来,还有股韵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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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5-12 20:50:21 | 显示全部楼层
    弟兄好,快就来。
    谢李耕兄弟抬爱跟帖!"忘记过去,就意味着背叛",回望48年前那刻骨铭心的日子,我们终生难忘,但愿悲剧不要重演,子孙万代莫步我们青春苦难的后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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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5-12 20:59:10 | 显示全部楼层
我下乡的零陵县天子地公社天子地大队清水圹生产队没有遇到过粮荒,吃饭用菜碗,敞开肚子吃。所以饱汉不知饿汉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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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5-12 22:53:48 | 显示全部楼层
为了帮助父母渡饥荒,为了6斤大米,担着毛茸茸的鸭崽,羞答答地卖。虽是那年那月的事至今仍然让我感动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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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5-12 23:46:35 | 显示全部楼层
六斤大米,雪中送炭。芝麻开排,孝心可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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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5-13 06:50:20 | 显示全部楼层
天子地夜话 发表于 2018-5-12 20:59
我下乡的零陵县天子地公社天子地大队清水圹生产队没有遇到过粮荒,吃饭用菜碗,敞开肚子吃。所以饱汉不知饿 ...

谢谢隐士安.亱话兄弟跟帖互动!父母家中粮荒,除了当时中国农村的大气候原因外,还和家中人多劳少,工分低下有关。公社化时的农村,是以所得劳动工分作为分配粮食的根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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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5-13 07:04:54 | 显示全部楼层
笨笨牛 发表于 2018-5-12 22:53
为了帮助父母渡饥荒,为了6斤大米,担着毛茸茸的鸭崽,羞答答地卖。虽是那年那月的事至今仍然让我感动不已 ...

小媳妇在外面吃了苦头受了委屈,只能回娘家诉说,只有娘家人给你以理解和安慰。谢谢湖知网给我们提供了回望历史,记录青春脚印的平台。更要感谢管理员亲临赐帖飘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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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5-13 11:46:18 | 显示全部楼层
夜深人静 发表于 2018-5-12 23:46
六斤大米,雪中送炭。芝麻开排,孝心可鉴。

湖知网开辟<<回望五十年>>征文活动,做了一件功德无量的好事!在知青垂垂老矣,逐渐淡出历史舞台的时刻,他们回回头看看走过的路,将自己亲历亲为亲见的亊记录整理下来传之于世,达到启迪来者,激励教育后人的目的,善哉善哉,谢谢版主赐帖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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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5-13 12:01:36 | 显示全部楼层
   芝麻兄这篇文章曾经拜读过,读得辛酸,读得流泪!尤其是我们靖县知青,在那青黄不接的五荒六月,都尝试过缺粮挨饿的痛苦经历!为了父母温饱糊口,你当年的内心痛苦有谁知,这样的故事最值得回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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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5-13 17:36:53 | 显示全部楼层
湖知网开辟<<回望五十年>>征文活动,做了一件功德无量的好事!在知青垂垂老矣,逐渐淡出历史舞台的时刻,要他们回回头看看走过的路,将自己亲历亲为亲见的亊记录整理下来传之于世,达到启迪来者,激励教育后人的目的,善哉善哉。
___道出了湖南知青的心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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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5-13 17:58:55 | 显示全部楼层
孝心感天动地,在当时的环境下,一个大男子汉要承受多大的压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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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5-13 20:59:11 | 显示全部楼层
     当年三爷崽一样高的芝麻开排兄为六斤米折腰的故事看了心酸,虽然过去了几十年仍然能体会得到当时的情景。芝麻开排兄为了父母孝心可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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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5-13 21:23:24 | 显示全部楼层
走街串巷贩卖鸭崽、落脚知青点原本都是同病相联人。想方设法救济父老兄弟度饥荒之情感天动地!芝麻开排君该文使人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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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5-13 23:11:15 | 显示全部楼层
    感谢晏生版主及长工.喻大方.金麦彭姐.了空道人诸位元老跟帖鼓励!    1969年3月父母带领五个(1至10岁的)小妹妹全家下放到弟弟插队所在的生产队落户,第一年由国家供应粮食,日子尚且得过。第二年国家终止了粮食供应,依靠头年劳动分得的粮食度日,由于家中人多劳少,加之农活不熟工分低下,至使家中发生粮荒。
    万般无奈告借无门的情况下,我只好委屈求全去贩鸭崽,后来又去渠江放排,因为国家给放排工人每月15斤粮食补助。谁知因祸得福,我后来转正成为木材公司河运工人,真是苍天有眼,天无绝人之路,阿弥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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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5-14 13:18:57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您小小年纪弱弱的身板,勇敢地担起生活的重担令人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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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5-15 05:33:43 | 显示全部楼层
想飞的鱼 发表于 2018-5-14 13:18
您小小年纪弱弱的身板,勇敢地担起生活的重担令人感动!

穷人孩子早当家,男人有泪不轻弹。谢飞魚版主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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