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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望50年】乡里宝 回长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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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5-19 09:16:2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回望50年】乡里宝 回长沙                  

                        (上)

    我离开老木屋回到长沙已经是1968年的元月份了。记得回来的第二天,母亲要我到新河煤店去买煤,我挑着水桶刚走到动力机械厂的大门口,突然从里面冲出一辆解放牌汽车,车冲出来后一个急转弯,从厂门又冲出一个端半自动步枪的中年男子,对着车就是“乒”的一枪。
    车照样开走了,但旁边一个推板车的细伢子应声倒下了。那开枪人见打着人了,提着枪就望往厂里面跑。拖车的人连忙去追,可哪里追得上。他又回过身来,对着倒在地上的细伢子哭喊着:“我的崽啊,你快起来喔……”
    只见那细伢子头上直流血,戴的棉帽都透湿了,他再也起不来了。
    那位拖板车的父亲摇着儿子的身子嚎天痛哭。围着好多人在看,有的在骂:“各叫丧德咧,动力机厂的这些家伙太凶哒咧!”
    唉呀!我第一次看见枪打死人,心里咚咚地跳,我不敢再看,挑着提桶离开了。我来到煤店,已经排了一长队的人。我等到下午4点钟才买到煤,当我挑着煤路过动力机械厂时,只听得一阵吆喝声:“欢迎啦,欢迎啦!”

    我放下担子,问旁边的一位邻居,这是欢迎哪个。那熟人回答:“上午那位‘工联’的造反派在厂门口对着‘省无联’的汽车开枪,把路边推板车的细伢子打死了。他当时逃跑了,现在自动回来投案,他们工联的人在欢迎他。”
    我听后觉得奇怪,用枪打死了人还要受欢迎,这真是史无前例的怪事!后来听说被打死的细伢子的哥哥安排进了动力机械厂,还补了一点钱。有人说他家有动力机械厂安置后事,比那些被冷炮子打死的人走运些,这年头好多人被枪打死无处找起。

    讲得也对,我到原来住过的地方去玩,我们从小长大的一些邻居告诉我,我们隔壁宝伢子的弟弟小四,就是在粮食码头看大字报时,被河西那边打过来的子弹把命给送了。还有在一起玩过的邻居唐金亮,就是在马坡岭被子弹打中了眉心,永远告别了人间,留下了白发苍苍的父母。
    俗话说:乡里人进了城,到处望不赢。我这个当了两年多的乡里人,只要走到大街上两眼就望不赢了。我看什么都好奇,看什么都觉得好新鲜,尤其是那些标语口号写得有味:“万炮齐轰省革筹!彻底埋葬市革筹!”,“省无联,亚克西!省革筹,冒洒起!”。还有吓人的是“油炸xxx!”,“火烧xxx!”,“绞死xxx!”,以及造反派写的口号:“保皇派翻天,优先镇压!”
   
    一日我走到下麻园岭我们原来住老屋院子周边,人总有些念旧,到了这处就想起了童年的情景,我看到院子的一角有座小烟筒,好奇地越走越靠近,忘记了这已经是别人的厂房了,突然走出两几个带红袖章的人,那袖章上写的是“治安指挥部”。他们对着我:“站哒!搞么子的喔!”
    我说:“看一下咧!”
   “看一下咧,想偷东西吧?”
    我笑了笑说:“我哪里会偷东西咯,各里是我原来住的老屋地咧。”
    “走咯,到办公室克!”他们不由我辩解,把我推到了一间房子中间,一张书桌中坐着一红脸大汉,一股酒气,他望了望我大吼一声:“想做贼啊!”说完掏出一支驳壳枪来,在我脸上晃了晃,我真被他这模样给吓住了。旁边站的几位却笑了起来。他们这一笑我又稍微镇静一些了。
    红脸大汉把枪在我脸前又晃了几下:“认得各是么家伙吧!”
    我轻轻地回答:“是枪。”
    “不对!各不是枪!是吹,是吹火筒!”他说完还笑了笑。
    我连忙说:“对,是吹,是吹火筒。”
   “不对!不是吹,是噴,是喷筒子,老子只要手指头一扣的话,就要你的命。”他说完又哈哈地笑起来。我真的是哭笑不得,我对他们说,我是知识青年,早几天刚从乡里回来,走到这里来看看,这是我原来住的地方,五八年你们厂把我们的两栋屋搬迁到伍家岭去了,我现在就住在哪里。这一边住屋的邻居我都认得,我是从小在这里长大的。我这么一说,他们也就没说什么了。要我赶快走,莫跟得贼一样在各窜来窜克。唉!我好气又好笑,我心里想,这是些什么社会溜杂咯,难道他们能管好社会治安吗?   
    正在这时进来一位中年汉子,红脸酒汉连忙叫他一声“师傅”,我一看这位师傅老面熟一样,他也盯着我看。我想起来了,他是这个厂里的机修师傅,小时候我母亲经常接他的衣服洗,他中午休息时经常在我们院子里逗我们玩,我喊他杨叔叔,他也一直盯着我。我忍不住叫了一声:“你是杨叔叔吧。”
    “是的啊,你各杂伢子好面熟的,在哪里看见过一样。”
    “我是原来住在各里的,我妈妈还接过你的衣服洗,你朗噶还记得啵?”
    “喔!你是陈妈妈的崽,我讲哒一看就面熟咯,记得,记得,你妈妈最老实的人咧,帮我们洗两套衣服只有一角咧!我们多给5分钱她都不要。那时候你还小,各哈子长大哒就好哒咯!在哪里做事咯。”
   “我下农村两年哒,才从乡里回来,想起各是细时候住过的地方,到各来看看咧,他们以为我是做贼的,把我抓得各里来哒。”我说完还真有点气愤!
     他听后指着几位戴红袖章的人骂了起来:“只你们个几杂化生子鬼多,乱抓人,各杂伢子斯斯文文,漂漂亮亮的未必像杂做贼的啊,他偷哒么子家伙咯!”    那几位戴红袖章的被他骂了都没有回嘴,红脸酒汉还开一根香烟:“师傅呷烟。”看来,应该他是他的徒弟。他接过香烟往耳朵上一放,继续骂:“告诉你们的老实话,我们各杂厂子的大边都占哒他屋里的,他爸爸原来是大人物咧,只怪他死得早,屋里的后人守不住各在大院子。”
   他说完又手指前面的围墙:“那前面住的唐生智、铁路那边住的陈明仁,他们都有格,不敢动他们公馆。”他说得好气愤一样,又走到我面前拍了拍我肩膀说:“各杂伢子遭孽,爸爸死得早,跟哒他妈妈日子过得苦咧!”
    听他这么一说,我想起童年在院子里玩的情景,想起了妈妈帮别人洗衣服,想起了妈妈挖土、浇菜的一幕幕......再看看现在院子都成车库和车间。再想起刚才红脸酒汉用枪来羞辱我的那一刻。不知为什么,我的眼泪不知不觉就滚了出来,我好像受了好大的委屈一样,眼泪越流越快,硬是止不住啊。
    杨叔叔一边骂他们,一边呵护地我送走,一直送我到北长路大路边,他嘱咐我要我有空到他屋里去玩,代问我妈妈好!我当时觉得,他真是一位正直的工人阶级啊!
     又一日。我在大街上走,只见一队细伢子在大街唱着流行歌曲:“流氓们,阿飞们,快快参加青年近卫军,包菜脑壳西瓜皮,拉链衣服真抖冲。”他们一边唱,一边蹬着脚,好自豪的样子!
  
“小化生子咧,想挨裁罢!”几个穿拉链衣的“水老倌”对着细伢子骂。

    细伢子一嗡就跑散了。“水老倌”们边走边骂:“老子的‘喷筒子’是被收噶哆,不然的话,老子硬要搞它一梭子……”
    我听他们这口腔调连忙离远些,我听说了现在水老倌惹不得。
    我一边走一边看墙上的大字报,来到五一路的湘锈大楼旁边,看到秀丽美观的湘锈大楼被烧得乌焦巴公。这时,我心里慢慢地明白了当时的派性斗争。以前是保皇派和造反派斗,保皇派没有斗得造反派赢;但造反派斗赢了后内部又开始是斗,斗得又分成了两大派,这湘锈大楼就是造反派的两大派组织“工联”和“东方红”打仗的时候被汽油弹烧毁的,真的可惜。
    我又来到中山路百货公司,里面人来人往好热闹,我走到这边柜台旁看看,那边货架上瞧瞧。突然,只见一伙人慌慌张张地往门口走,又见一起人往两边窜,神色都好恐慌。我再四周一望,我的天唉!整个商场的人都乱了起来,这里窜,那里跑。
    柜台上的营业员们也忙着锁钱柜,把身前的货往柜台里面放。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也跟着慌张的人们往门外走。还没有走到门边,怎么又有人退回来了。我再回过头来一看,人们又没有刚才那样乱了,过了两分钟左右,商场又恢复了平静,人们不再乱走,营业员照样营业了。
    我猪头木秤地站在那里呆了好一阵,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硬是搞砣数不清。
    晚上,我回到家里把在中山百货公司见到的那一幕跟七哥一讲,他笑了笑答:“现在长沙的市民们已经成了惊弓之鸟,害怕两派人又来搞武斗,动刀枪。只要是大点的公共场所经常发生这样的事,有时是有人故意造谣,有时是一点误会猜疑。总之,现在的人们是提心吊胆过日子。”
    七哥讲得对,人们硬是提心吊胆地过日子,我回来这些日子就被吓了几次。七哥是三中66届高中毕业,1966年文化革命才开始他写信告诉我,中国的文化要革命,学生不用再考试就可以升学了,他那时对文化革命还抱着好大的希望。后来他看到文化革命越搞越乱,乱得动刀了,什么文化革命?就是一场政治与权利的斗争。
    他还跟我讲了一桩可笑的事,他在烈士公园看到一幅油画,画的是红军井冈山会师。全国人民都知道,当年是毛泽东和朱德在井冈山会师,可那幅油画的是林彪和毛主席会师。不过,那幅油画没有挂好久就不见了。从这一点,他就把这场文化革命看透了。
    在家的日子并不好过,听母亲说,当年动员我下乡的那位街道主任张凤好坏的,我下乡刚走几天,她就要我母亲让出一间房子给居委会,说我下乡了,两个人住这么大一间房子。
    我母亲说,我们是个大家庭,他们共父异母的兄弟还有好几个在长沙租房住,不答应她的要求,她就破口大骂起来,骂我父亲是伪师长讨好多老婆,骂了一大串……
    后来,还是被居委会占去一间,办起“纪念章”工厂,这间房是租给动力机厂杨益云科长母亲住的,我们称杨娭毑,由于她出身地主,不想连累当科长的女儿,(听说她女儿旧社会是共产党的地下工作者)就单独住在这里,她快七十岁的人了,每天用手摇纺纱轮纺纱能维持自己生活。她行走不便,我母亲和她关系很好,下班回来总是帮她买菜、买点什么的。我下乡之前也总是帮她挑水,她和我们一家人相处得很好。只是文化革命来了,她的女儿被打倒,大字报上写的“阶级异己分子杨益云”。这样,杨娭毑也被居委会的人赶出了门,住到了乡下。这间房子就被居委会的人占用办起了纪念章工厂,整天乒乒乓乓地响个不停。后来周边的工人阶级们被响声闹得住不安宁意见大,纪念章厂只得搬走了,杨娭毑还是住了回来。
    我从乡里回来还是帮他挑水,她女儿很感激我,她那时不是科长了,头发都被造反派剪得稀乱,经常挂牌子挨批斗。不过,她很乐观,我和她扯过几次谈,她相信党的政策.....
   有一天上午天很冷,我看见杨娭毑站在门外两脚只发抖,这么冷的天她站在外面干什么?我出门一看,原来她家来了一伙人抄家。我顾不得那么多了,走上前扶着她进我们房里坐着烤火。那几个抄家的人也没说什么,(可能是一个厂里熟人的原因吧)。等抄家人走后,我才送她回房,她抓着我手说:“老八啊,你把扶进你们房里坐,你不怕他们打你啊!”
   我说:“我连冇想那么多,我只怕你冻出病哒,这么大年纪了。”我说完帮着她把稀乱的房里整理好。她叹着气:“旧社会躲日本鬼子我在乡下生活了几年,靠纺纱维持生活,总算熬过来了。后来,为这女儿参加革命的事也提心吊胆过日子,经常有保长、甲长来家里找麻烦。没想到解放又这些年了,我还要为这女儿担心受嘿,唉......”说完,老泪一滚而下。我听后也不知怎样安慰她老人家,见她水缸里没有好多水了,便挑起水桶帮她去挑水。



                              (下)

     过年后的一个晚上,大哥骑着单车来到我们家,样子好紧张。在我的印象中,这位大我22岁共父异母的长兄胆子比较小,说话好稳重。尤其这次见到他,他一再嘱咐我 :“你现在长大了,要稳重,不要跟着别人去出风头。我们的出身不好,不要去参加任何造反派组织,保皇派和造发派都可以拿我们这类人开刀,我们是运动中的‘活靶子’。”
    他还告诉我:“一个胆子小的人并不是坏人,也不是坏事,他是为了自卫。”
    大哥的这些话还是有点道理的,解放到现在,他在机关单位工作,就因胆小怕事、办事稳重,没有犯过任何错误。
    他把我们三娘崽喊在一起坐下,分析当前的一些形势:“贺龙已经被打倒,长沙到处贴着“打倒大土匪贺龙”的标语。父亲解放前任湘西统领,1949年起义,1950任全国政协委员及湖南省人民政府委员。旧社会他与贺龙有一段“交情”,1952年父亲去世后,贺龙和我们没有任何交往,他当他的元帅,我们当我们的老百姓。可刚才有两位中央军委派来的解放军找到我家,他们问我知不知道贺龙的一些情况。我回答父亲当湘西统领时我才几岁,后来我们长大一直在外地读书,父亲从来不要我们挨政界的边。我们甚么都不知道。”
    听大哥说完,我心里想,这与我们没有多大的关系,我生在新社会,长在在红旗下,哪里会晓得旧社会的事情,万一来问我的话,我会一口清:不知道。
    大哥说完又对着我母亲说:“梅姨,这两位解放军可能会来问你,你就照我这样说,什么都不知道,旧社会你只管陈渠珍的生活,其它什么事都不管。”

    母亲听后点点头。七哥又嘱咐母亲:“妈,这就不是讲直话的时候了,没讲得好命都会保不住。”
    读了高中毕业的七哥,好象把整个社会都看透了。他同母亲生活的时间长,近几个月又在母亲厂里做零时工,他了解母亲有个爱讲直话的习惯,所以,他要一再嘱咐母亲。
    大哥也一再嘱咐母亲决不能讲直话,说完后匆匆地走了。
    两天后正好是星期天,七哥到同学家去了,那两位解放军真的来了。他们问我母亲是否知道一位叫“覃甫臣”的人的情况,我母亲回答不知道此人。
    他们还问好多人的名字,母亲一一回答不晓得,她说自己是文盲,嫁到陈家只管照顾陈渠珍的生活,只进厨房,没进过厅堂。那两位解放军没有问到一点情况,又转过身来问我 :“你听家里人说过有关贺龙的事么?”
    早有准备的我这样回答:“我是1950出生的,父亲死的时候我才一岁零四个月,我对他没有半点印象。他找了好多个老婆,有几个我还没见过面呢。我们共父异母兄弟姐妹有15个,我排行最小。到现在我还有4个姐姐没见过面,有两个姐姐,我至今还没搞清是哪个妈妈生的?我刚满15岁就下了农村,下去两年多刚回来。”
    我这么一说,那两位解放军笑了起来。最后他们拿出笔记本,把我们兄弟姐妹住在什么地方,叫什么名字,在什么单位工作都记了下来,连我下放的生产队都记了下来。
    晚上,七哥回来第一件事就是问母亲说了些什么,我说母亲没有乱说一句话,这一次她做了一回不老实的人。
    七哥听后笑了笑:“现在讲老实话会惹祸上身,会害自己还会害别人,像调查贺龙这样的大人物的情况,你只要讲出一点小事,他们就会大做文章,就会给他增加一条罪状,而自己也会受到牵连。”七哥这一席话讲得有些道理。
    后来母亲和我们讲了实话,她说解放军问的那位叫“覃甫臣”的人,她听父亲说过,好象是红军的联络员,当年贺龙派他来与父亲联络……她讲到这里时七哥打断了她的话:“幸好你没有讲出实话,不然的话,贺龙又增加一条‘通匪”的罪状。”
    七哥说完再三嘱咐母亲,这话就讲到这里打止,从此以后再不要提了(后来听说:父亲的一位部下在省参事室被那两位解放军逼得自杀身亡。他们那笔记本上记满了我们一家人的名字。我想,如果林彪事件成功,我们这些有名字的人恐怕都要遭殃)。

    在长沙呆了几个月,天气越来越热,我每天中午都到浏阳河里去游泳,我最爱在油库码头的斜坡边游泳,在那里可以躺在当荫的麻石上睡觉,顺便把衣服洗了晒干,反正是消磨时间。
    一天中午,我一人泡在河里游了一阵后,便将衣裤洗了晒在斜坡的麻石上。我穿着短裤躺在每天躺的那块平整又不当晒的麻石上,我刚闭上眼睛准备睡一下,忽然听得一阵嘻嘻哈哈的声音,我扭过头一看,只见三男三女朝我这方走来,看样子是工厂的工人.
    那三位男青年走到我面前看了看,其中一个高个子对着我说:“小,让开点咯,让我们放衣服。”
    另外两个也鼓起眼睛望着我。我晓得,这年头的工人阶级最讲“叫脑壳”,看他们手上还拿着宽皮带。我明白,我这样的“非洲佬”(当年人们称知青是无户口的黑人)哪里惹得他们起,连忙起身。
    三位女青年也来到面前,她们上下打量了一下我,其中一个短辫子的姑娘对着他们说:“你们好点讲唦,学哒各水里水气的样子。”
    那三位“叫脑壳”听后哈哈一笑,另两位剪着“西瓜皮”的胖子姑娘边笑边解开工作服,露出红色的泳装。
    我在乡里这几年和乡里姑娘在一起干活,她们都是穿长衣长裤。眼见这穿泳装的姑娘就离我几尺远,我感到好尴尬一样。莫说他们喊我走开,他们就是不喊我走,我都会赶快离开。
    我把晒在麻石上的衣服收起,转到另一道斜坡上,我照样躺上闭上眼睛,我每天中午来游泳也就是顺便睡下午觉。我闭上眼睛在想:现在看到的人比我下农村之前看到的人大不同,那时候的人讲道理,有礼貌;而现在的人出口就是“叫脑壳”腔,动不动就是“立哒”、“正打”、“海带炒肉”这类语言。这可能就是文化大革命的“超发了”吧!看来,我这乡巴佬够超,都超不发。
    忽然,传来一阵女人的叫喊声:“你们两个快点游过来救人咧!”
    “陶胖沉下水哒……”喊声越喊越急。
    我站起来往喊声处一看,原来是刚才赶我走的那几个人在喊。我慢慢走近一看。两位男士在河中间放肆用力往岸边游。岸边那位骂我做“小鳖”的高个子在浅水游着“狗爬式”,离他一两米远左右见一双手伸在水面打来打去,脑壳一上一下,站在岸上的两位女的还在大声喊。
    可怜那位高个子的狗爬式就是游不到落水人的身边,河中间的两位还离落水人有十几米远,他们在使劲地游.
    我一看那落水人太危险了,便快步跑过去跳下水,一下就游到落水胖女人的身边,我双手端着她的腰往岸边游,我每天都在这片水区游泳,我晓得只要游上一米多远就能踩到底。
    可这胖女人可能是吓慌了,她突然双手抱住我的脖子,把我压下了水底,她的手抱得那么紧,抱得我出气都出不赢了,我本能反应快,两手扳开她那双肥手,把头往下一沉,从她那对肉球上挤了出来,我几蹬几摆,一下露出水面,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我见她又沉了下去,便一手抓住了她的头发,双脚放死地蹬,几家伙我就踩到了麻石,我把她也拖了上来站着。
    那位高个子狗爬式才游了过来,把胖女人往上拉。再过一阵,那两位男的也游到了岸边。这胖子女人哇哇地吐了几口水,哭了起来。
    那两位女人连忙扶着她,那三位男的也围着她,劝她莫哭了:“冇得事哒,冇得事哒……”那位高个子游泳只会游狗爬式,始终没有游到她身边救她,但他现在拍着她肩膀,那个样子还是蛮殷勤,我见他那肉麻的样子赶快离开,只听见他们还在叽里呱啦地讲些什么……我拿着冇晒干的衣服走到堤上时,听到有女人在喊:“谢谢你啦,老弟诶……”
    那高个子向我招手:“老弟诶,莫走着咯,呷根烟着咯!”,我摇了摇手,走得更快了。
    一天,我在家里翻出以前三哥从沅江写给母亲的信。在信中多次提到我,三哥还是很关心我的。记得我刚到农村上山砍柴时,新穿的胶鞋被尖石块划破了一条长口子,根本不能再穿,我写信给三哥后,他寄来了八块钱,要我重买一双。不久,我收到七哥的来信说母亲知道这事后很不高心,她要我今后有甚么事告诉她,不要去找三哥、四哥,他们也有困难。从那以后,我再也不跟哥哥姐姐写信了。
    武斗开始,我们大队知青走完了,我家没有汇款来,所以我只能等到年终分红才有钱回长沙。邻居说武斗那段日子,天天听到我母亲哭。我们三个月失去了联系,我写信给他们没收到。到10月份我一下收到家里7、8、9三个月的9封信,信中都是问我现在安全么?七哥在9月份的一封信中写道:“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可见母亲和七哥那时除了焦急和眼泪以外再无别的办法。我那时候总在想,母亲之前没有钱寄给我做路费回长沙,让未满17岁的我一人独住山窝子的老木屋,实在是可怜,但她为什么又不去找大哥、二哥、三哥、四哥、五姐等兄弟姐妹来帮忙呢,他们有困难的时候往往都来找她梅姨吗?他们工资收入也不低啊(除大哥儿女多困难以外)。我母亲就是这么一个老实人;老实就是愚蠢,就要吃好多的亏,而我做儿子的也跟这老实人一起受苦吃亏了。
   我在家呆得心里烦躁,想的事也越想越多,也越想越烦躁,决定到沅江三哥家去玩一段时间,这回母亲答应了。于是,我坐车到了沅江,沅江我会玩得开心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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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5-19 10:54:07 | 显示全部楼层
晏生君:你讲的很真实,文革就是你讲的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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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5-19 11:05:59 | 显示全部楼层
    荒唐、动乱的“文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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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5-19 11:17:40 | 显示全部楼层
66年文革批郑拓、吴含、瘳沫沙,三家村文斗,至67年易家湾武斗、那个年代斗死的冤魂埋在南郊豹子岭一则的山上。那座文革斗士陵园中埋下数百人各式各样的纪念碑、印像深刻中有那么一句:为有牺牲多壮志、敢叫日月换新天;的碑文。至九十年代中期、改革开放后,征收及开发房地产,那些不受法律保护的斗士们墓地碑文推倒,已建成新型小区。据说仅留存了重庆文革红卫兵墓地部分遗址,己封闭不对外开放。当年些亡灵、有出自各人的目地和其他原因,如果他们健在也许是同龄人。他们崇拜和信仰是什么?这只有苍天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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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5-19 13:48:57 | 显示全部楼层
    “乡里宝”回长沙,到处溜到处看,文革动乱变了样,你不惹事生非,屁事找上你。
  【“告诉你们的老实话,我们各杂厂子的大边都占哒他屋里的,他爸爸原来是大人物咧,只怪他死得早,屋里的后人守不住各在大院子。”
   他说完又手指前面的围墙:“那前面住的唐生智、铁路那边住的陈明仁,他们都有格,不敢动他们公馆。”他说得好气愤一样,又走到我面前拍了拍我肩膀说:“各杂伢子遭孽,爸爸死得早,跟哒他妈妈日子过得苦咧!”
   听他这么一说,我想起童年在院子里玩的情景,想起了妈妈帮别人洗衣服,想起了妈妈挖土、浇菜的一幕幕......再看看现在院子都成车库和车间。再想起刚才红脸酒汉用枪来羞辱我的那一刻。不知为什么,我的眼泪不知不觉就滚了出来,我好像受了好大的委屈一样,眼泪越流越快,硬是止不住啊。】

   晏生兄啊,你写那些乡下趣事,既生动又引人入胜,写的悲情故事也让人陪你掉泪,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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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5-19 14:12:13 | 显示全部楼层
   【从厂门又冲出一个端半自动步枪的中年男子,对着车就是“乒”的一枪。
    车照样开走了,但旁边一个推板车的细伢子应声倒下了。】
    处理:后【来听说被打死的细伢子的哥哥安排进了动力机械厂,还补了一点钱。有人说他家有动力机械厂安置后事,比那些被冷炮子打死的人走运些……】

   这样处理在当年已经很不错了,我家妻子的弟弟遇难结局:由于家境贫寒,出身小资产,还有台湾关系背景,这在当年是说不起话的,只能低头做人。家里兄弟姊妹6个,父母为生活而奔忙,妻弟1967年12岁,整天在外不归家,很顽皮。67年衡阳市十中红卫兵造反派武斗,他跑去看热闹,在学校礼堂造反派突然抛出一个手榴弹在妻弟身边爆炸,当即倒在血泊里。抛手榴弹的是学生造反派,没有处理结果,肇事者的父母买些礼品来赔罪,岳母将他的礼品丢到大街上,每天以泪洗面。由于肇事者是学生未成年,又是过失犯罪造成人员死亡,听说判刑两年监外执行。一年后的1968年,妻子和大妹都到了下乡年龄,知青办同意两个人下乡一个,另一个安排在集体单位工作。我妻子是老大,这一年她下乡,直到4年后回城读卫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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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5-19 17:00:44 | 显示全部楼层
    晏生哥写的这些事,真实感人!
    文革期间,除非学校通知到校上课(停停上上,没有上新课,全是复习旧课),我们都是在大院,或在家里。父母不让上街,怕出事。
    虽没出大院,但周边并不太平,经常有武装车辆在马路上呼啸而过,不明尸体出现在山边,还听说某旧楼拷打人至死的事,听说是外面红色怒火干的。
    我们院子里也有子弟,武斗中被打死,是参加工作了的,比我们大了可能六七岁。全家哭天抢地,悲恸万分,至今还记得当时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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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5-19 21:57:17 | 显示全部楼层
在文革的武斗中从乡下回来,那是的确蛮危险的唉,因为你对武斗的整个形式不甚了解,一切都感到新鲜,加之年青不怕祸喜,什么事都总是想探个究竟,所以才会有“乡里宝”这样的美称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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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5-20 06:05:20 | 显示全部楼层
天子地夜话 发表于 2018-5-19 10:54
晏生君:你讲的很真实,文革就是你讲的这样。

   谢谢天子地夜话兄的赞誉!文革最乱的的时候我在农村没有参入运动,回城看到的一幕幕实在令我惊呆!这就是史无前例的政治运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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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5-20 06:07:54 | 显示全部楼层
李耕 发表于 2018-5-19 11:05
荒唐、动乱的“文革”.......

  回李耕:我们这辈人就是从那荒诞的岁月走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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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5-20 06:16:24 | 显示全部楼层
了空道人 发表于 2018-5-19 11:17
66年文革批郑拓、吴含、瘳沫沙,三家村文斗,至67年易家湾武斗、那个年代斗死的冤魂埋在南郊豹子岭一则的山 ...

   回了道空人:文化革命就是从批邓拓、吴含、瘳沫沙三家村起,直到最后粉粹四人帮才结束,整整乱了十年,称为十年浩劫!这十年给国家和人民带来了好大的灾难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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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5-20 16:40:03 | 显示全部楼层
整整乱了十年,带坏的社会风气现在都无法恢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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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5-20 22:03:51 | 显示全部楼层
游客晏生友:文化革命大武斗的事写得活灵活现,佩服好记忆。
  还想问个事,后来落实政策,你们的房子都物归原主吗?
  在杨娭毑最无奈无能时,你们家伸出帮助的手,良心善意自有好报。
  从整篇文章看到晏生好大一家子,有个慈善的妈妈和一班懂事的子女,我想后人经过历史的沧桑,会兴旺发达的。
  在浏阳河游泳,碰到那几个工贩子,都不会水性,很危险,那胖姑娘再胖不会游泳,还是会沉的,晏生救人一命,值得大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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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5-21 09:09:48 | 显示全部楼层
夜深人静 发表于 2018-5-19 13:48
“乡里宝”回长沙,到处溜到处看,文革动乱变了样,你不惹事生非,屁事找上你。
  【“告诉你们的老实 ...

回人静版主:那位杨叔叔的一席话讲得好实在,我听后很感动,那年月敢说这话的人还真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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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5-21 09:52:44 | 显示全部楼层
夜深人静 发表于 2018-5-19 14:12
【从厂门又冲出一个端半自动步枪的中年男子,对着车就是“乒”的一枪。
    车照样开走了,但旁边一个 ...

   那年月武斗打死的人很多,挨冷枪打死的没有地方找,更是死得冤枉。没想到你妻子的弟弟就是其中之一,悲哉!哀哉!惜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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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5-21 12:09:30 | 显示全部楼层
花前醉 发表于 2018-5-19 17:00
晏生哥写的这些事,真实感人!
    文革期间,除非学校通知到校上课(停停上上,没有上新课,全是复习 ...

   回花前醉:我从农村回来后武斗已经结束,我想武斗中死去的那些冤魂,在九泉下都不会瞑目!也给家属留下永远的悲痛!   当时造反派中的“省工联”和“省无联”闹得厉害,最后省无联彻底倒台,红卫兵也冇得路了。不久就到农村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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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5-21 12:11:07 | 显示全部楼层
游客晏生 发表于 2018-5-21 09:52
那年月武斗打死的人很多,挨冷枪打死的没有地方找,更是死得冤枉。没想到你妻子的弟弟就是其中之一, ...

    妻弟是家中最顽皮最聪明的孩子,几十年来,岳母常常突然就哭泣,就因为这起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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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5-21 13:24:40 | 显示全部楼层
晏生兄虽然书读得不多,但小小年纪步入社会,在社会大学读了经历了阅历无数!所写的文章朴实无华,大家都爱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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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5-21 15:42:35 | 显示全部楼层
隐士安 发表于 2018-5-19 21:57
在文革的武斗中从乡下回来,那是的确蛮危险的唉,因为你对武斗的整个形式不甚了解,一切都感到新鲜,加之年青不 ...

   回隐士安:我当年回来的确看到什么都感到新鲜好奇,而且还惧怕,真的是杂乡里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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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5-22 08:22:48 | 显示全部楼层
乐观之人 发表于 2018-5-20 22:03
游客晏生友:文化革命大武斗的事写得活灵活现,佩服好记忆。
  还想问个事,后来落实政策,你们的房子都物 ...

   回乐观之人:我们麻园岭的两栋房子(共8间)1958年由运输公司搬迁到伍家岭西头粮食一仓库的围墙下,我们一直住到修北大桥才搬迁。大院子就成了厂房和修车库,土地面积大约6亩左,那时一口清都是属于国家的土地,是没有退还的。
    租住我们房子杨娭毑的女儿今年92岁了,我送了一套《晏生文集》给她,她还很精明,4月份长沙晚报的一篇文章提到我父亲,就是她最早看到告诉我的,我写的《读晚报随笔》一文,驳斥了晚报污蔑行为,报社登门给我们赔礼道歉了。

   游泳救人那是我本能反应,我把那胖女人扯上岸以后就匆匆走了,他们喊我要我呷根烟这,我头也不回,就摔了几下手。从此再没碰到这几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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