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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望50年】寻 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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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6-10 06:42:3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回望50年】寻  牛

    我们这对知青夫妇就是地地道道的一户农家人。农家人有这么一句话:养牛养猪养鸡养鸭,一屋大小不愁穿和呷。这句话讲得有道理,牛排在第一位,一个主要劳动力没有一头耕牛,整天跟着女人们干些杂工活。一来工分低,二来还要听空话,吃好多的暗亏。
    有了一头耕牛,每天可以“大懂哒”的,跟着队上主要劳力一起,犁上一上午的田,把牛一放。下午再扛着钉耙在田里随便干一阵子活,便可以去寻牛了。这一天的工分就到了手,还可以砍捆柴回家。再说,养头牛一年还有1000多分工,一户农家必须养头牛才能成事。
    1970年我养了一头小牛,它跟我4年之久。我靠它赚了不少工分,但也被它吓过一回扎实的,现在回想起来还可怕。 那是1974年的双抢季节,有一次我赶着它到离家7里路的田冲犁田。犁完田已经是下午了,我把它牵到田埂上吃草,自己迅速赶回家,急急忙忙地吃了几口饭,便挎上柴刀去寻它。由于路远,我赶到放牛的田埂边,天都快黑了。
    这头小黄牛平日里蛮听话,要么就是自己回来;要么就在附近吃草,从不乱跑。可那天不知怎么回事,我在周围的岔冲寻了又寻,就是不见它的踪影。天渐渐地黑了,离家还有7里路。我心想:也许我来的时候没注意,小黄牛已经回去了呢?这时天下起了大雨,我只得匆匆赶回家。
    我回来走到牛圈边一看,圈里面空空的,没见小黄牛。四年来这还是第一次。我急忙赶到队长家,把牛没寻到的事同他一讲,我要求他安排几个劳力,同我一起再去寻一寻。
    队长看了看天:“雨下大了,路又这么远,天一黑牛就会躲起来,难得寻到。”
    我摸了摸湿淋淋的头发:“那就明天清早再去寻,行吗?”
    “只有这样嘛,现在双抢,劳力紧张。”他说完,催我回去换衣服。
    按乡里的规矩,牛一夜没回圈,只要跟队长汇报了情况。队长没有安排人去寻,万一牛出了事,自己的责任也小些。
    夜里,我翻来复去睡不着,担心小黄牛会不会摔伤,会不会被老虎咬?有一年,社员黄透魁家的牛一夜未归,硬是被老虎咬死。他家赔了100多块钱。现在正是农忙,万一牛出事那就倒霉了。何况,队上还来了一位公社蹲点的黄干部,他是动不动就要上纲上线的。
    天没亮我就起来了,我与翘妹子讲明了厉害性,便打着手电筒匆匆地出门。当我来到昨天放牛的地方,天刚刚亮。我寻到小黄牛的蹄子印,蹄子印已经上了冲边的那座大山,我便跟着蹄印往山上走。
    我翻过了一座又一座的山,转过了一道又一道的弯,只见牛蹄印和牛粪,就是没见小黄牛。我稍微放心的是:小黄牛没有摔伤,没有被老虎咬,它还在往山上走,它可能这些天太累了,想“躲工”。
    我跟着牛蹄印又上又下,左转右转,累得我一身软塌塌的。这时,天又下起雨来。我躲在一棵大树下,想等雨停一下再去寻。
    可这该死的雨越下越大,还刮起了风,打起了雷。突然,“嘣”地一声响,对面一棵大树尖上冒出了白烟。我估计是雷击中了树上的蚂蚁窝,我一身早已湿透了,我怕雷击,离开了大树。
    风刮得呜呜呜地叫,雷一个比一个霹得响,脚下的泥石水冲得我脚打跪。我拼命地往上爬,尽量避开泥石水。来农村9年了,我一个人上山数百次,从来没害怕过。可今天被这暴风雨吓住了,我怕山洪暴发,我怕摔伤在这深山里没人来救我。我若有个三长两短,翘妹子带着三个儿子怎么过,想起了她们四娘崽,我鼓起勇气往上爬。
    我总算爬到了上山来的那条路,这边山是茅草山,没有泥石水。我看天色已晚,离家还有这么远。寻牛是不可能了,加上肚子空空的浑身无力。我得赶快回家,天没亮离开的家,翘妹子一定急慌了。
    我连爬带梭地下了山,来到了放牛的田冲。我紧紧皮带,鼓起劲又走,我走到家门口听见屋里有哭声,我走进门一看,火塘地净是水(火塘房没安地楼板)。翘妹子一手抱着满儿子,另一只手搂着二儿子,大儿子靠在她身边,四娘崽在火塘架上哭。
    原来雨下得大,从界上冲下来的泥石把屋后的水沟给堵了。翘妹子一见我,大声哭骂着:“你天冇亮出的门,到现在才回来,我怕你死在山上哒咧……”
    我二话没说,拿起锄头就往屋背后走。我迅速将水沟挖通,再回到火塘屋,用脸盆将水一盆一盆往外舀。然后撒上火塘灰,扫干以后,一屁股坐在地上起不来了。从早到晚没吃一口饭,爬走了一整天,我再也坚持不住了。
    翘妹子连忙装了一大碗饭,我一口气吃完才慢慢地坐起来。我还得到队长家去讲清楚,因为牛还没有寻到。
    队上正在开会,我把寻牛的经过一讲。大家见我一身湿淋淋的,从清早到现在才回来。大家异口同声:“呷噶老亏喔!”
    可黄干部说法就不同:“农忙季节,耕牛是革命的本钱。要保护好耕牛,要发扬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革命精神,一定要把牛寻回来。”
    幸亏在场的社员没一个接着他的话讲。队长嘱咐我,明天再到原地方寻,因劳力紧不能安排人寻牛。几位老农告诉我,尽管往茅草山寻,莫往树林里找。带起“半饭”(午饭),带起手电筒。”
    我依着老农说的,带上一钵饭,拿着手电筒,天刚蒙蒙亮又出了门。直往昨天那座山上走,我走到山顶时,太阳出来了,山路好走得多了。我弯着腰在草丛里钻来钻去。我又发现了小黄牛的蹄子印,我跟着蹄印围着山上转。
    忽然寻到一堆热牛屎,我心里有数,小黄牛就在附近了。我停脚步,左右望了一望。唉!离我20米左右,有一丛草叶在摇动。我连忙拿出套牛绳往草丛靠近。
   “咵、咵、咵”地一阵响,这不象牛吃草的声音,这是野猪的嘴巴哒得响。我往旁边的一棵小树上一爬,上不到两米高。一头巨大的野猪从草丛里冲出来,两颗长长的獠牙吓煞巴人。我抽出柴刀在树杆上“啪!啪!啪”地拍了起来。嘴里大声喊着:“打!打!打!”
    没有受伤的野猪还是怕人,我一阵拍喊声把它吓跑了,我从树上梭下来。肚子饿起来了,我把带来的饭几口几口吃完,看看太阳偏西了,我还得寻我的小黄牛喔!
    忽然,后面传来一阵喳喳的响声。我回头来一看:哎呀呀!小黄牛只离我一两丈远,它抬着头望着我,一动也不动。我连忙掏出牛绳准备往它面前走。这时,我猛觉得脚板背凉冰冰的。我低下头一看,我的天呀!一根两米多长的白节蛇在我脚背上梭。我咬着牙,不敢动一下。硬让这家伙在我脚背梭完,总梭了十几秒钟。
    小黄牛朝我面前走来,我嘴里“哇哇哇”地喊着迎了上去。我用牛绳套住了它的鼻腔,它摔着尾巴,我摸着它的背:“小黄牛啊!小黄牛!我寻得你好苦哦!”
    回家后,当我打着手电筒把小黄牛关进牛圈后,我这颗沉重的心终于落了下来。翘妹子牵抱着儿子走到牛圈边哭了起来,哭得好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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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6-10 11:42:24 | 显示全部楼层
   来农村9年了,我一个人上山数百次,从来没害怕过。可今天被这暴风雨吓住了,我怕山洪暴发,我怕摔伤在这深山里没人来救我。我若有个三长两短,翘妹子带着三个儿子怎么过,想起了她们四娘崽,我鼓起勇气往上爬。
    把小黄牛关进牛圈后,我这颗沉重的心终于落了下来。翘妹子牵抱着儿子走到牛圈边哭了起来,哭得好伤心。
   ——读完,无语,全篇让人动容心酸,冒雨寻牛两天,山林险象横生,危机四伏,路遇野猪大蛇,牛平安而归,人累到趴下,怎能不让妻儿泪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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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6-10 12:59:23 | 显示全部楼层
    寻牛的艰难危险情景让人提心吊胆,想想都后怕。你们经受了当地农民要经受的一切,要知道,当地农民有根基,亲戚朋友众多好帮忙。而你们远道而来,只能靠自己孤单只影地去承受一切,这难处是可想而知。佩服你们的勇气和坚强,从困境中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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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6-10 14:38:05 | 显示全部楼层
“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晏生兄,这是老天对你的考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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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6-10 15:33:46 | 显示全部楼层
夜深人静 发表于 2018-6-10 11:42
来农村9年了,我一个人上山数百次,从来没害怕过。可今天被这暴风雨吓住了,我怕山洪暴发,我怕摔伤在这 ...

  回人静版主:我那一次寻牛遇到的险境是最可怕的,是我最不敢回忆的,现在回想起来还后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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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6-10 21:13:58 | 显示全部楼层
连续三天的寻牛情节写起来还蛮顺手,但其中的苦和累、危险、着急却是冒经过此过程人难以体会和理解的,好在天老爷还眷顾、可怜你才使你寻回了牛,而且自己还完好无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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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6-10 21:59:00 | 显示全部楼层
人吃了累,还算幸运,终于把牛找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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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7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枫树林 发表于 2018-6-10 12:59
寻牛的艰难危险情景让人提心吊胆,想想都后怕。你们经受了当地农民要经受的一切,要知道,当地农民有根 ...

   回枫树林:你讲得对,我们那时力量单薄,无父母兄弟姐妹来帮扯,无生活根底,也缺乏经验,全靠自己去拼。现在回想起来好遭孽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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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6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喻大方 发表于 2018-6-10 14:38
“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晏生兄,这是老天对你的考验啊!

   大方兄弟概括得好!真的是老天爷给我的摧残和考验,我不信邪,顽强的挺过来了!最后全家人离开了“大有作为的广阔天地”回到了自己家——长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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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6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隐士安 发表于 2018-6-10 21:13
连续三天的寻牛情节写起来还蛮顺手,但其中的苦和累、危险、着急却是冒经过此过程人难以体会和理解的,好在天 ...

    回隐士安版主:那回寻牛真的是急得有,吓得有、累得有,总算寻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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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6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牛是农家宝,失了下不得地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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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6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通过这寻牛经历的描写,可以想象你们在农村的生活有多么艰难,如果牛丢了又怎么得了!文革以前下乡的知青都很苦,但苦难也磨炼了意志,我们现在不都过得很好吗?望游客宴生夫妇保重身体,吃了那么多苦,现在最重要的是有好身体来享受幸福晚年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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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5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老骥 发表于 2018-6-10 21:59
人吃了累,还算幸运,终于把牛找回来了。

   回老骥:那时候我才觉得我们在农村连农民都不如,好单帮啊!最后总算把牛寻回来了,自己虽然受累受吓,还是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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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5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李耕 发表于 2018-6-12 09:25
牛是农家宝,失了下不得地呀!

   回李耕:要是牛没有寻回来,摔死或者遭老虎咬了是要赔钱的!我们队上就有先例,何况正是双枪时期,我们队上还有一位极左的蹲点干部。那会赔了钱还挨批判,后果不堪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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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5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晏生哥这篇文章,写得是惊心动魄,又是野猪,又是蛇,还是孤身一人!
    我们团里也经常丢牛,害得社员喊起亲戚,在外寻找两三天。牛一般是跑地孟、小桂村,有的是跑金麦,跑排牙山的好象没听说。太高的山,牛也不爱去,尽管我们靠转头弯那边的田多,离排牙山也不远。
    知青在农村成家,没有亲戚可依靠,吃的苦比我们单身的多了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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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4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风随云转 发表于 2018-6-12 13:24
通过这寻牛经历的描写,可以想象你们在农村的生活有多么艰难,如果牛丢了又怎么得了!文革以前下乡的知青都 ...

   回风随云转:我们当年是比一般知青要累得多,因为四年之间养了三个儿子,又没有爷爷奶奶们帮助,全靠自己这双手,生活的确很艰难,寻牛的这一年是我们最辛劳的一年。好得我们熬出来了。谢谢你的祝福!我们共同开心过好晚年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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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4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花前醉 发表于 2018-6-13 22:05
晏生哥这篇文章,写得是惊心动魄,又是野猪,又是蛇,还是孤身一人!
    我们团里也经常丢牛,害得社 ...

    回花前醉:你是晓得的,牛喜欢乱跑,还喜欢躲工,你们偏坡的牛跑到过我们金麦来过,我们的牛还跑到过木山等等地方。总之,寻起牛来是很劳神费力又担忧的。我那次一个人寻牛是最危险的,差点把命丢了。现在回想起来还后怕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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