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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望50年】 挑担水泥上寨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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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6-13 22:35:2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领导号召大家写一篇纪念上山下乡五十周年的文章。近来老母亲因病住院,我每天在医院陪床。晚上才回来。在手机上看到了“征集令”不知道是否已经过了时限。
    可我是个有多年“农龄”的老知青,按理说应该认真写一篇像样的东西交卷。但是时间确实来不及了。于是找了一篇旧作充数。如果领导觉得能用则用。不合格“帕斯”就是。绝无怨言。
                             挑担水泥上寨牙
      1969年,插队的第一年,我18岁。在春天即将来临的时候,第一次“出民工”,到寨牙修312公路。我们修路的地段离寨牙公社不远,劳动很艰苦,每天都是挖土、挑土。连队里有个任务:要派几个人到县城里去挑水泥。本来,这条公路是沙石路,所有的工程都是用最原始的方法,用最原始的工具,用最原始的材料。可因为要修一座涵洞,需要用水泥,本地没有水泥,那时到寨牙没有交通工具,寨牙人祖祖辈辈都是用肩膀挑的方式从山外往山里运东西。水泥是外来品,只能派人到50里路外的县城里去挑。这活儿是个苦活儿,需要一把子力气,还要脚杆子劲好。没人愿意去,我那时劳动很“积极”,说:我串联时步行去过井冈山、韶山,能走长路,我报名参加。我们队上的贫下中农黑皮对我说:“亮人(累人)的很勒,消没消(行不行)哦?”我坚定地说“没消也要消。”
    第二天一早,也不知几点钟,反正还没天亮,(那时没有人有钟表)我们六个人就出发了。一人挑担空箩筐,每人带几个糍粑做“播饭(中饭)”。天黑漆漆地,冷嗖嗖地,晓风残月伴我行。我路不熟,但干劲大,跟着黑皮一步一步地、“劲敢地”在山路上走。走到磨石(地名)才天亮。翻过城墙界,看见县城了,太阳也羞达达地露出笑脸,我们早已是满头大汗。过了江东大桥,到指挥部仓库里出了水泥,整包的水泥一破两开,每人挑一包(一百斤),我提议到水酿塘去吃米豆腐,大家都不同意,一是自己带了“播饭”不愿意另花钱,二是都说没时间吃饭。我想:都上午11点了,早饭还没吃呢。可又一想。贫下中农都没吃饭,我为什么不能坚持呢。于是,饥肠辘辘地挑着百斤重的担子往回走。出了县城,一直是平路,挑着担子也不觉得重,走到老鸦界,才开始第一次考验:爬坡。下乡也几个月了,由于常送公粮,说挑担子走山路也算是有点经验,开始并不觉得累,就是肚子饿,走着走着,就不行了。肩膀上的担子越来越重,脚步也越来越迈不开,头上的汗不住地流,“啪、啪”地滴到脚下的岩石上。一步一个台阶看也看不到头。心里牢记:挑担不看山。(越往上看越没信心)腿上的绒裤缠腿,脚下的草鞋磨脚….。没有任何别的办法,只能咬牙坚持。黑皮对我说,挑到山顶的凉亭喫(吃)“播饭”,我似乎看到了希望。眼看快到山顶了,我找个稍微平点的地方,把担子放下,再也不想走了。正在一筹莫展的时候,黑皮从上面下来了,说:港噶你没消,还要争硬气!还不是害噶我。一边骂,一边挑起我的担子往山上走。
    到了山上的凉亭,那几个先到的农民早已燃起了一堆火,我一头栽到在地,不顾一切,先把草鞋脱了,看看自己的脚,也勺,几处磨红了,要起泡。想起还有几十里路要走,发起愁来。黑皮一把抓过我的草鞋,下嘴就咬,见我不解,就一边咬,一边说;新草鞋袢子磨脚,要咬软才行。我见自己那脏兮兮的草鞋被黑皮咬着,心里十分过意不去。黑皮满不在乎,又忙着烤粑粑去了。那堆火烧过了,成为“火炽”,同伴们纷纷拿出糍粑来烤。我因为怕沉,只带了三个糍粑,几口就吃完了,肚子还没怎么着。黑皮见我意犹未尽的样子,就把他的粑粑拿两个给我,说;你们城里伢子不经饿,我饿惯了,没关系。我嚼着黑皮给我的粑粑,眼泪差一点就掉下来。吃过播饭,肚子里有食,喝了几口随身带的竹筒里的山泉水。好象又有了几分力气。挑着担子继续走。
    在那风景如画的大山里,到处都是几抱大的大枞树。我们几个精壮汉子,挑着水泥疾走,感觉就像《智取生辰纲》里的军汉一样。日头越来越毒,出的汗把浑身上下湿透了。肩膀上的扁担仿佛要嵌进肉里一样,我不怕别人笑话,把脱下的绒裤垫在肩膀上,还是不停地换肩,过一座山就想歇气。黑皮说:走长路怕歇气,挑重胆怕换肩。越歇越想歇,越换越要换。脚上的草鞋到是好多了,不那么磨脚,可脚板却越来越疼。在磨石,有一段快修好的公路,貌似好走,其实因为路面不平。更费鞋,更磨脚。我咬着牙,不愿意再给黑皮添麻烦。
     眼看着天就要黑了,我们离寨牙还有十多里路,真是一步一步的在挪,我心里默念:下定决心…,不管用。又念:要奋斗就会有牺牲…。还是不管用。就差念阿弥陀佛了!天渐渐黑了下来,一天中就是中午吃的那几个粑粑,早饿了。人一饿,腿肚子就发软,腿一发软,肩上的担子更觉得重。歇气的时候,我实在是不想起来了,狼狈地躺在地上。忽然觉得黑皮在旁边唏唏嗦嗦地做什么,天黑,看不太清,只见他用手把我担子里的水泥一捧一捧的往他自己箩筐里装。我实在是过意不去,他一路上比我累,多次回头接我,中午还比我少吃了几个粑粑。就对他说:莫恁个搞,我挑的起,你们先走吧,我慢慢来。黑皮又要发火:一路来一路回去,把你一个人丢在山里,招呼山里的野畜生拿你做牙(夜)饭!我不敢再做声。
    好不容易看见寨牙的灯光,终于快到岸了,走过寨牙街上时,连那桥底下的叫花子都呼呼大睡。好在炊事班给我们留了晚饭,我一连吃了三钵。结束了有生以来最累的一天。
     那一年,我18岁。多年难忘那高高地山,长长地路,重重的担子。18岁,正应该是上大学的年龄。我儿子上大学在北京的卫星城昌平,离家30多公里。周末的时候,打电话来让我开车接他回家,我说不是有公共汽车吗?他说:周末人多,没座。我在车上给他讲自己18岁时的故事,他不以为然:那是什么年代!
    我当时孤苦一人,在农村里全靠农民朋友照顾,同时也和农民结下了深厚的友谊。黑皮是我在农村时最好的朋友之一。他是个彪悍的山里汉子,长着南方人少有的大个子,宽宽的肩膀,肌肉发达,浑身上下没一丝赘肉,因从小在山里长大。山上、田里的活计无一不精。我在农村的一身本事绝大部分是他教我的。教我犁田使牛,教我插田打谷。和我一起上山赶羊,和我一起过播扛树。其实他比我也就大一二岁,却处处像我的亲哥哥一样照顾我。连我在团里和别人相骂,他都一定会出面帮忙。后来,他和一位长沙女知青结了婚,我就戏称他是我们长沙人的“郎”(湖南人管女婿叫“郎”)。多年不见,挺惦记他的,95年我回靖县还见过一面。可惜好人命不长,听说头几年病逝了,大概是一辈子太累。黑皮去世后,就长眠在我教过书的大队学校后面的枞数林里。我想,终有一天,我一定要回去看他。
            作于2012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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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6-13 22:54:23 | 显示全部楼层
难忘乡亲照顾之情,此类事我也经历了不少。很佩服你敢于吃苦的精神!100里路挑100斤担子,一天打来回,真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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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6-13 22:57:15 | 显示全部楼层
  黑皮是多么纯扑的山民啊!为纪飞带病发帖点个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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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6-13 23:00:54 | 显示全部楼层
   一个朴实、淳厚的山里汉子黑皮,事事为知青所想,为你沉重的水泥减负,是那样的无私,好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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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6-13 23:08:46 | 显示全部楼层


那一年,我18岁。多年难忘那高高地山,长长地路,重重的担子。18岁,正应该是上大学的年龄......

     18岁的那一天, 挑担水泥上寨牙 ,那望不尽长长的路,那个累呀!永远留在记忆里。   
   

   黑皮是我在农村时最好的朋友之一。他是个彪悍的山里汉子,长着南方人少有的大个子,宽宽的肩膀,肌肉发达,浑身上下没一丝赘肉,因从小在山里长大。山上、田里的活计无一不精。我在农村的一身本事绝大部分是他教我的。教我犁田使牛,教我插田打谷。和我一起上山,

   朴实的山里汉黑皮兄弟给我留下深刻印象,忆蹉跎岁月,感恩黑皮,感恩乡亲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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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6-14 08:20:41 | 显示全部楼层
走长路怕歇气,挑重胆怕换肩。越歇越想歇,越换越要换。此类事我也经历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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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6-14 15:31:00 | 显示全部楼层
难忘的长途挑担,算你有种终于挑到了岸,难忘的岁月,永恒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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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6-14 17:19:41 | 显示全部楼层
我在农村7年多,虽然挑过不少担子,但挑这么远山路的担子还没尝试过,这滋味可想而知,幸好有这么仗义的黑皮哥帮忙才挺了过来,可惜没能好好地报上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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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6-14 18:19:09 | 显示全部楼层
   几年前读过纪飞这这篇文章,你在农村算霸得蛮吃得苦的知青,黑皮的确是个好人,可惜英年早逝,值得一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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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6-14 21:59:02 | 显示全部楼层
   深深感谢朋友们的热情关注。
   这是一篇旧帖,写于2012年。为了对得起“回望50年”,我在自己众多帖子里选出了他。因为自己曾经的农村生活中这是一段非常深刻的经历。
  大家不约而同地对我的农民朋友“黑皮”印象深刻,这也正是我想表达的。黑皮是我农村生活中第一个,也是最要好的农民朋友。在那个年月里,我们就像亲兄弟一样。是他让我改变了对“农民”的理解,是他让我融入了农村的生活。
   黑皮不在了,英年早逝。我没有忘记他,也希望我的朋友了解他,佩服他。
   2017年,我应邀参加靖州三十周年县庆,在主要活动结束以后,我抽空又回到了那个让我刻骨铭心的小山村。我去祭奠我在农村的娘,我去看望我的朋友黑皮,我去缅怀自己的青春。
   黑皮的儿子自己开车送我去给黑皮扫墓。在大队学校的后山上,我们找到了坐落在萋萋荒草深处的坟茔。我和黑皮的儿子一起默默地清理坟头上的荒草。我放了一挂长长的鞭炮,告诉我的朋友:你的兄弟从千里之外回到家乡,我来看你来了。
   我站在黑皮的墓前对黑皮的儿子叙说五十年前的故事。当我说到:你老子当年背(带)五个粑粑,分三个把我戚(吃),自己才戚两个——的时候,老泪纵横!
    我了解到黑皮后人都已经成长,生活的安定富裕,心中十分欣慰。当我想按照长辈的礼节要拿钱给小黑皮的时候,懂事的孩子说:恁多(那么多)知青,只有您还记得我老子,我要谢谢您,请您放心,我现在的日子和你们那一辈人完全不一样了。
    再次感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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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6-14 23:51:41 | 显示全部楼层
黑皮不在了,英年早逝。我没有忘记他,也希望我的朋友了解他,佩服他。”
   

    黑皮真是那时难得的好兄弟!纪飞兄真情写就的怀念文章,我深受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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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6-17 21:56:25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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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7-10 15:56:10 | 显示全部楼层
满满地正能量,宝贵的精神财富!
这样的好文不怕多发,要隔三差五(年)发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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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7-11 19:20:28 | 显示全部楼层
  我们下放的地方离县城也是50里路,但那不是山路,是沿长江的丘陵地带,我们都没有空手走过,何况是挑担子。这担水泥确实让人刻骨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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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8-23 21:08:21 | 显示全部楼层
            致《回望50年》编辑部:
尊敬的各位编辑,你们辛苦了!
     拙文《挑担水泥上寨牙》作为《回望50年》征文投稿,已经本人编辑成稿,发表在知青茶座。近日我们靖县版主电话通知,说知青网成立了《回望50年》编辑专栏。要求我将稿子再次投到专栏并加上自己的简单介绍。我看了一下,因为是编辑专栏似乎无法投稿。因此我将自己的投稿帖顶上来,应要求加上自己的简单介绍。
     烦请各位编辑取用,如果还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本人一定配合。

      作者基本资料:
     投稿名称:《挑担水泥上寨牙》  
     发表栏目:天下知青茶座
     作者姓名:朱纪飞  
     网名:朱纪飞
     性别:男
     年龄:67岁(1951年6月出生)
     下乡时间:1969年1月自长沙市五中毕业下乡
     下乡地点:湖南省靖县江东公社春阳大队
     离开农村时间:1975年1月招工至靖县供销社(下乡六年)
     退休状况:2011年6月从中国农业科学院退休  

        酷暑天热,诸君保重,顺致编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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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8-23 21:25:34 | 显示全部楼层
朱纪飞 发表于 2018-8-23 21:08
致《回望50年》编辑部:
尊敬的各位编辑,你们辛苦了!
     拙文《挑担水泥上寨牙》作为《 ...

   纪飞,我帮你转发了。(可以投稿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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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8-23 22:08:23 | 显示全部楼层
  我也到城里挑过一次水泥,早上天还是墨黑的从寨牙宏图坝工地出发,半夜12点才回。70斤水泥最后是几步一歇不知怎么回到工地。事后几天都没力气出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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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8-23 23:54:27 | 显示全部楼层
天堂背 发表于 2018-8-23 22:08
我也到城里挑过一次水泥,早上天还是墨黑的从寨牙宏图坝工地出发,半夜12点才回。70斤水泥最后是几步一歇 ...

    当年“连队”规定,去县城挑一趟水泥可以歇一天工。我“霸蛮”申请干了一回,累的一辈子都忘不了。去年回靖县,县里派车送我们知青代表团去寨牙参观,我坐在车上,重新走了一回寨牙路,看到那条我们亲手修建的“战备路”,心里酸酸的,一句话都不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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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8-24 07:34:02 | 显示全部楼层
朱纪飞 发表于 2018-6-14 21:59
深深感谢朋友们的热情关注。
   这是一篇旧帖,写于2012年。为了对得起“回望50年”,我在自己众多帖子 ...

   黑皮讲义气,真是那时难得的好兄弟啦,您的回忆录看后使我很感动。好文章,赞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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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8-28 16:24:57 | 显示全部楼层
纪飞兄你是有情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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