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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望50年】当年的公社社员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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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6-23 19:41:0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当年的公社社员们(二)
      
      
    1969年元月,我与街道上的知青们响应毛主席的号召,下到常德地区插队落户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因此也结识许多公社社员。
德巴一家
    在《老队长》一帖中,我提到过一家社员困难户。这家男主人的混名叫“德巴”(意为蠢宝),这是因为他小时候得过一场大病,连日高烧不止,急得他父母亲烧香叩头、求神拜佛,虽说是命保住了,却成了一个涎水直流的弱智儿。
    解放前,他父亲是个种田的好把式,家里有田地、有家畜,他母亲虽是旧社会的小脚女人,但精明能干、勤俭持家,所以家境较好。土改后,他们家成分被划为中农。虽他们有三个女儿,但唯一的小儿子“德巴”弱智,成为夫妻的最大心病。“德巴”成年后,父母亲千方百计给他娶了一个人高马大(就象朝鲜电影“鲜花盛开的村庄”中那个“600工分”的姑娘)但老实本分、勤俭持家的儿媳妇(我们称她为“兰婶”),以便继承家业、延续香火。婚后不久,他父亲就因病去世了,家中台柱一倒,情况也就可想而知。
    这“德巴”虽然弱智,干活磨磨蹭蹭,当家一窍不通,但谈起男女之事却哈拉水直流,一连生了4个女儿。所以,人们干活休息时常拿他开心,逗他讲述床上之事,他也哈里哈气地一一如实道来。说到兴头上,他还得意忘形地“阐经”(吹牛皮)自己和老婆如何如何……后来,怎么逗他也不说了,原来是老婆兰婶见他口无遮拦、胡说八道,便下了“命令”:再在外面乱说,就不准他上床。
    由于家里人口多、孩子小,弱智男人又不得力,一天只能赚六、七分工,他母亲和老婆两个女人只好硬撑门面,白天忙着挣工分,收工忙着干家务,喂猪养鸡、施肥种菜、烧火煮饭、洗衣浆衫……小孩只能大的带小的,生活相当困苦。我下放到生产队的时候,他老婆又怀上了第五个。为了养家糊口,兰婶一直任劳任怨地干活,直到在田里“双抢”身孕发作,才被社员扶回家中,产下一个日思夜想、众望所归的健康男孩(因“德巴”是后天生病所致,所以没有遗传),取名“胜清”,也算是老天对他家的特别关照。说来也怪,农村里的婆媳关系是最不好处理的,但她们两婆媳却胜过两母女,干活再繁重,生活再困苦,从来也没有看到她们吵架拌嘴,也许是同病相怜吧。
    我招工回城后,“德巴”的儿女们逐渐长大成人,老母亲和“德巴”也相继病逝。四个女儿先后出嫁了,只留下他老婆兰婶和满儿子胜清在家。后来,胜清也娶妻生了两个儿子,可以传宗接代了。论辈分,干爹与“德巴”是堂兄弟,胜清也就称我“大哥”。那时,我干妈已去世,干爹一人孤苦伶仃,经常到他家拉拉家常、逗逗小孩、打发时光,所以与他们家的关系很好。我每次到生产队去,胜清一家总是热情接待。
    正因为吃够了苦头,胜清夫妻在外打工,兰婶在家带孙子,共同供养孩子们生活、读书,指望他们能有出头之日。前年春节,胜清领我到生产队为干爹干妈二老扫墓后,曾拜托我为他大儿子将来考大学帮点忙。今年高考后,我打电话给胜清询问情况。他在电话里高兴地告诉我:“儿子已被河北石家庄军校录取了”。我想,贫寒农家子弟能有如此出息,不但减轻了胜清的家庭经济负担,而且使“德巴”和他老父、老母的在天之灵都得到了最大的告慰!
秋儿姑娘

    按照当地的风俗习惯,女孩子十四、五岁就要“放人家”(定亲),我们生产队的秋儿姑娘也不例外。当时,她已有17岁了,婷婷玉立,面容姣好,用当地话说,是一个“乖姿丫头”,定亲两年的对象是相邻大队一名家境宽裕的农家子弟---建军。
    秋儿家原来住在公社附近,后来他们全家搬迁到我们生产队。由于这个客观原因,秋儿算是一个稍见世面的妹子,不是老山沟里的“土包子”。秋儿父亲是个草药郎中,母亲是个精明能干的女人,在家既要出集体工,又要操持家务。秋儿下面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当年在生产队,其弟还不到10岁,老喜欢跟着我跑。我就故意逗他说:“我又不是你姐夫哥,老跟着我跑什么?”弄得他怪不好意思。秋儿对这桩媒人牵线、父母作主的包办婚姻一直很不满意。逢年过节,建军都要提些礼物来,但秋儿总是爱理不理的,基本上都是她母亲接待未来的女婿,搞得建军甚为尴尬。为此,她母亲常常责骂秋儿。
    有一次,她母亲叫我到她家里,说我们知识青年是长沙大城市来的,见多识广、知书达理,请我们帮忙做女儿的思想工作。于是,我以知青大哥的身份与秋儿交谈沟通了一番。原来,秋儿一方面不满意父母亲的包办代替,对建军也说不出个好与坏;另一方面,不愿意在农村“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干一辈子,她真羡慕我们知青的自由和自主。“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真看不出来,这个普通的农家姑娘也有我们知青的潜在意识。于是,我将这些情况如实地转告其母,希望他们能尊重女儿的意愿。但她父母说,这事已众所周知,不能反悔,仍然坚持这桩婚事。
    我招工走后不久,秋儿还是与建军结了婚。但由于婚前思想感情基础不牢固,婚后他俩同床异梦,很不幸福,经常扯皮吵架,闹得不可开交。所以,秋儿也经常回娘家长住不回去。建军因冷脸挨热脸感到没意思,也不愿接她回来,弄得两亲家关系十分紧张。此时,秋儿和建军的父母都后悔不已。最后,双方经调解协议离婚,秋儿家退了一些财礼钱才息事宁人,好在没有小孩拖累。
   “一家有女百家求。”秋儿虽说离过婚,但人还年轻,长相也俊俏,又无“拖油瓶”拖累,所以说媒的仍有不少。这一次,她父母再没有干预,任其自主嫁给了县城工作的一名普通工人。随着改革开放形势的发展,加上秋儿具有农村姑娘吃苦耐劳的精神,在县城摆个小摊做点小生意,生活也就逐渐好起来了。同时,夫妻俩也响应计划生育的号召,只有一个独生子女,由公公、婆婆帮着照看,生活水平和生活质量远比在建军家强。有一年春节期间,我在生产队看望干爹干妈时,见到了已为人母但丰韵犹存的秋儿,其穿着打扮全然没有当年农村姑娘的乡土气息。她高兴地告诉我,自己离婚后在县城的生活及变化情况。她母亲还悄悄地告诉我,如果当年不是干妈引进了小凤,秋儿就想找一个你这样有文化的知青大哥。想不到她还打了我的“米”。我笑着回答:“秋儿已经名花有主,‘挖墙角’的事搞不得!”
    由此看来,离婚并不可悲,命运全靠自己掌握。
五   婶
    在《老队长》一帖中,我向大家介绍过:我们生产队只有一户富农,没有地主,大多是贫下中农……本帖的“五婶”正是这家富农的二儿媳。
    五婶的老家在湘西山区,家庭成份是贫农,由于山区缺粮食,家里人口多,生活相当贫困。经媒人介绍,16岁的她便远嫁到我们生产队来了。她在家时叫“五妹”,26岁的少妇便成为4个女儿的母亲,因此我们这些小辈们则称她“五婶”,大人们仍叫她“五妹”。由于丈夫家庭成份不好,找对象困难,她夫家和媒人有意隐瞒了家庭成份。婚后不久,她才知道夫家是富农成份,但木已成舟只好认命。好在比她大12岁的丈夫很疼爱这个小媳妇,夫妻感情还算恩爱,一连生了4个女儿,还想生个传宗接代的小儿子,因此全家人的生活相当困苦。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听干妈说,由于五婶年轻貌美,又是外乡人,娘家隔得太远没有人出面说话,夫家在生产队也没有地位,两个有家室的贫农兄弟便打起了饿头主意。平时,他们经常对着五婶嬉皮笑脸,进行言语挑逗,甚至动手动脚,还趁她丈夫外出之机,半夜三更去敲门,图谋不轨。但一一遭到五婶的拒绝,并告诉了其夫。为此,丈夫多次与那两兄弟发生口角、争斗,但每次均处于下风。而且,那两兄弟还利用派工、干活、记工分等,对他们家进行故意刁难、打击报复。幸好老队长为人正直,有些过分之事及时予以制止,才未酿成大祸。
    由于农村缺医少药,五婶的丈夫患有胃病(也可能是胃癌),不能吃饭,只能嚼炒熟的蚕豆米充饥。因此,他的衣裤口袋里长期装着蚕豆米,边干农活边一粒一粒地往嘴里塞。为了养家糊口,他每天不得不忍着病痛,干着繁重的农活,精神上还要承受不应有的羞辱。在我招工走后不久,他终于挺不住沉重的生活、病痛和精神压力而撒手离逝,留下五婶她们孤儿寡母,甚是可怜。
    后来,还是老队长和干妈等人出面做工作撮合,让五婶改嫁给丈夫的哥哥---也就是那个曾被民兵排长小黑欺凌的、在“文革”期间被遣送回老家的、50年代的老大学生。这位先生虽然饱读诗书,一直单身,也疼爱这个苦命的女人,帮她继续养育幼小的女儿们,却没有能力很好地保护她。终于,让那两兄弟得逞了,而且怀上了孩子。悲愤交加之际,在那个特殊的历史年代里,可怜的五婶不知道、也不懂得用法律来维护自己的权益和尊严,而是含恨服农药自尽、追随她丈夫而去了。
    哎,五婶---现代版的祥林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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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巴的儿子---胜清现在的一家人(右一为军校的大儿子)
   

评分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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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6-23 19:49:26 | 显示全部楼层
     在楼主笔下,农村的凡人轶事生龙活现!欣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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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6-23 20:36:32 | 显示全部楼层
人在世上,形形色色则是本能,而在农村更是表现充分,当年的公社社员们就是他们其中一部分的缩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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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6-24 10:01:33 | 显示全部楼层
这些发生在农村的人和事,虽然平常,但在作者的笔下却变得生动有趣,足见写作功力。想来作者年轻时非常优秀,以至于好姑娘都倾心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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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6-26 11:08:15 | 显示全部楼层
喻大方 发表于 2018-6-24 10:01
这些发生在农村的人和事,虽然平常,但在作者的笔下却变得生动有趣,足见写作功力。想来作者年轻时非常优秀 ...

    哈哈,当年我可没有“写作灵感(黄谷成)”那样多“挡不住的桃花运”哟!谢谢您的欣赏、点评和调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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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6-26 17:15:53 | 显示全部楼层
   农村的人和事写得栩栩如生,内函着楼主的一生正气。知青岁月虽也过去几十年,能够记忆犹新的涛涛不绝,不容易,好文,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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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6-27 15:18:45 | 显示全部楼层
李耕 发表于 2018-6-23 19:49
在楼主笔下,农村的凡人轶事生龙活现!欣赏了。


     看到考上军校的儿子,我们很是为贫寒农家子弟高兴!代他们一家谢谢您的欣赏和点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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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6-29 19:53:05 | 显示全部楼层
隐士安 发表于 2018-6-23 20:36
人在世上,形形色色则是本能,而在农村更是表现充分,当年的公社社员们就是他们其中一部分的缩影……

    那确实,当年农村大部分人是朴实善良的,也有个别“要不得的”。谢谢安哥的欣赏和点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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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7-2 16:38:28 | 显示全部楼层
乐观之人 发表于 2018-6-26 17:15
农村的人和事写得栩栩如生,内函着楼主的一生正气。知青岁月虽也过去几十年,能够记忆犹新的涛涛不绝, ...

    人老了就喜欢怀旧,过去几十年的事情记忆犹新,现在做的事情就搞就不记得,岁月不饶人哟。谢谢您的欣赏和点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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