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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望50年】——《牛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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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6-24 13:39:1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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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牛 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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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子是当年我们队里头号耕牛。那年月,我们生产队的耕牛不是集中喂养的,而是分派到队上那些犁田打耙的行家里手家包养。队里规定谁包养的牛原则上就归谁使用,谁要借用别人家包养的牛,那得通过队长与包养者商量调配。队里一年给喂牛的人视牛的大小,喂养难易度补贴相应的工分(一头牛大约补贴1000多分不等)参入分配。依稀记得,咱们队也就4头牛,村南头周用栋家喂养一头黄牯,村北头周用友家喂养一头母黄牛外加一头小牛犊,村西头严钦梅家喂养一头黄牛,黑子则是由村东头严钦池大伯家喂养的一头黑牯牛。它可是我们队里唯一的一头大水牛,那牛的皮毛黑里透青,两只弯弯的大大的牛角,一双清澈明亮的大眼睛,煞是逗人喜爱,严大伯亲昵地叫它黑子。
       黑子主要由大伯的父亲严家爷爷喂养。爷爷年过七旬,是一个地地道道的从没出过小山窝的老农。岁月将这个山里汉子雕琢成了一尊木雕,古铜色的皮肤,布满刀刻般皱纹的脸庞上慈眉善目,结实的身板微微向左倾驼,那摸样酷似一尊老寿星根雕。春、夏、初秋时节,爷爷总是在清晨和傍晚时分,参差不齐地高挽着裤管,露出一双古铜色的泥腿子,赤着一双同样古铜色的脚丫子,一手拿镰刀,一手持牛绳,牵着黑子晃悠悠地走在田埂地边。有时,在夕阳初照的广袤田野上,旦见黑子吃着吃着草,忽然高昂着头仰天长吁一声“嗯唵”,那情景颇有一番“闲向斜阳嚼枯草”(唐.李家明)之意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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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子是我学习耕田的师傅和伙伴。当年我的师傅周乃学,38岁的他既是队里的壮劳力,又是犁田打靶的好手。虽然因为他家房子狭小无地养牛,但每逢春耕双抢,队长总是让各家的牛供他使唤。那黑子一牛就要承担全队田地的三分之一耕种任务,自然我师傅也少不了使唤它,师傅也就常常用它来教我犁田打耙。这黑子颇有灵气,它甚至知道犁田从哪儿“下邑”(石门话,意即犁耙从哪儿开始犁)。印象最深的自然是我第一次学犁田,那是一块还比较方正的田,师傅把黑子牵到田坎上,指了指田坎正中央一处,那黑子便乖乖地从师父所指处走下水田,待师傅扶正犁把教我稳稳地扶住后,只听师傅一声“驾”,那牛便缓缓地向前走将起来。按照师傅的指点,我紧张地扶住犁把先直朝田中央走去,然后领着黑子从田中央开始,一圈一圈地犁着,走着走着渐感到犁把越来越沉重,突地黑子停下不走了,任我怎么吆喝它都不肯再走。我正待用鞭子抽黑子,师傅高喊一声“打不得”并急匆匆跑过来一看,原来是我把犁把抬高了,那犁尖插入了水田深处的生土里。师傅见状连忙说:“今天幸好是黑子,他可有经验哩!倘若换头别的牛,你那么一吆喝,他早就使盲劲把犁尖拉断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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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有想到,黑子竟然是死在春暖花开的季节。记得那是1972年初的事,春寒料峭的早春二月,虽乍暖乍寒但万物已经苏醒,花草已在竞相生长。阳历三月,田里的红花草籽兰花草籽早就争芳斗艳布满田野。红花草籽兰花草籽都是农民在田里种的绿肥,开春撒下种子,一个多月功夫满田野就遍布绿色的草籽秧秧,红花兰花竞相开放。红花草籽秧苗短,兰花草籽却是疯长。春耕生产一开始,农民们便把红花草籽连根犁进田里,而兰花草籽则要割下来斩碎后均匀地撒满水田,再连同泥土一起犁进田里,待红花兰花草籽在田里发酵怄烂后,便成了水田里上好的肥料。
那天大概还只是上午十点左右,我正在插秧,只听得村南头一阵喧哗,就见严大伯牵着黑子急匆匆地走过来,黑子周围紧跟着正、副队长,严家爷爷等七八个人。人们牵的牵拉的拉推的推,可那黑子却是步履艰难缓缓而行。黑子被众人簇拥着连推带拉地拖到生产队保管室的稻场里,我赶紧跑上前去观看,只见黑子肚子出奇的膨大,口边不断地流淌着涎水,嘴里鼻子里等等凡是身体与外的通道都不断地迸发出一股难闻的恶臭。严大伯在前面牵着黑子,队里六个壮劳力拿着三根扁担,从牛的前肋,肚子,后肋三处伸入黑子的身躯下,将黑子刚刚抬起到它的脚够着地,队长则在牛的后头拼命地挥舞着竹扫帚驱赶着黑子跑动。尽管空气里还透着一股寒气,但人们却已经是一个个跑得大汗淋漓。一批人跑累了,又换上一批人跑,总之就是不能让黑子停下。我问师傅这是怎么回事,师傅告诉我,黑子一个冬天没有吃新鲜东西,这不,今天爷爷一不小心,让它一个人溜达,它就吃了田里的红花草子兰花草籽,那家伙嫩啊,新鲜啦,可它发酵啊,黑子吃多了不消化,不帮助它消化就会胀死去哟!
我这里正和师傅说着话,忽听得“扑通”一声,黑子这个庞然大物轰然倒下,连带着抬它的几个农民兄弟摔倒在谷场上。说时迟那时快,此时刚好请来的兽医赶到,就见他疾速蹲到黑子的身边,从药箱里掏出一根长约30公分直径约1.5公分的小竹管,竹管一头削得十分尖利,兽医将锋利的竹尖朝黑子的肚皮上最薄处猛地戳去,那竹子竟能戳破牛皮直入牛胃,“扑哧”一声巨响,一股恶臭从牛肚里喷出,满场的人都使劲捏着鼻子纷纷躲藏。然而,一切都晚了,只听得黑子极其痛苦地惨叫了一声,一声长长的长长的“嗯唵”,便歪头歪脑地息然而去,两行热泪顺着牛眼滚滚而下,可怜的爷爷竟跑向前去,“扑通“一下跪扑在黑子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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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我的双眼模糊了,头脑中突然冒出鲁迅先生的语言:“俯首甘为孺子牛”,这“吃进去的是草,挤出来的是牛奶”的黑子哟!
不久,与我同组的知青兄弟姐妹们转的转点,病的病退,生产队就剩下最后的我,住到了严大伯家的牛棚里,在那黑子生息过的地方,整整生活了四年。写到此,我头脑中不竟冒出一首古诗来:

耕犁千亩实千箱,力尽筋疲谁复伤?
但得众生皆得饱,不辞羸病卧残阳。
宋·李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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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6-24 14:00:30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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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文并茂的《牛殇》,可怜的黑子,劳累一生,最后变成一个“饱”死鬼。牛是作田人的命根子,没有了牛,春耕双抢没有了牛都无济于事。
   “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清明前后,田野里红花草争先恐后开花。漫田遍野的红花草,在物资匮乏化肥凭票供应的年代,红花草是农民种田唯一的肥料。当年在乡下,农民形象地说:“春天有了一田红花草就不愁秋收一仓稻谷呀!”可见,那个年代红花草对农业大丰收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当红花草开始结夹,生产队就开始犁红花草田。驾驭老牛犁田翻耕,泥土波浪式覆盖红花草。
    憋了一冬的耕牛,贪吃红花草但不能多吃,吃多了就会胀气,一胀气牛肚鼓得像大灯笼,黑子就因为多吃了红花草而胀死。那时候,我记得犁红花草田时,都给老牛嘴上套着“牛蔸子”,不能让它贪吃,避免伤害老牛的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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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6-24 14:06:36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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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 发表于 2018-6-24 14:00
图文并茂的《牛殇》,可怜的黑子,劳累一生,最后变成一个“饱”死鬼。牛是作田人的命根子,没有了牛, ...




      学习着插图入文,这样也许效果会好一些,是吗?
      谢人静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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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6-24 21:34:15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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耕牛是农村是无价宝,特别是农忙季节出现牛殇之灾,则对生产队是莫大的损失,也会使饲养者和使用者莫大的伤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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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6-25 10:03:22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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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兄、人静兄所言极是,当年那可怜的黑子离世而去的情景,至今我历历在目!我不喜欢养什么宠物,要说动物与我之间的感情,恐怕莫过于黑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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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6-25 10:46:40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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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石君出山后大作连篇,欣赏了图文并茂的《牛殇》!配张我在乡下有次脚受伤,而照顾放牛时图片,打个吆喝吧。

                      放牛郎.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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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6-25 11:03:02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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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耕 发表于 2018-6-25 10:46
青石君出山后大作连篇,欣赏了图文并茂的《牛殇》!配张我在乡下有次脚受伤,照顾放牛时图片,打个吆 ...


   看图说话,一个帅哥白衬衣打底,一头瘦牛瘦恹恹,感觉这个牛倌放牛不在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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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6-25 11:12:01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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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牛殇》一个令人伤感的故事,多好的一头牛啊,那么能干,那么通人性,却死于非命,我们深深理解你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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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6-25 16:38:46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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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耕 发表于 2018-6-25 10:46
青石君出山后大作连篇,欣赏了图文并茂的《牛殇》!配张我在乡下有次脚受伤,而照顾放牛时图片,打个 ...



    李耕兄当年还有条件留下如此珍贵的相片,真羡慕你!我可是没能在那个穷山窝留下个一星半点的影像,真是遗憾!
    谢李耕兄总是及时予以抬举、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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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6-25 16:49:44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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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 发表于 2018-6-25 11:03
看图说话,一个帅哥白衬衣打底,一头瘦牛瘦恹恹,感觉这个牛倌放牛不在行。



      哈哈,那牛也真是瘦得可怜,背脊上都显出两个“牛峰”;那小伙子白净白净的,一看就是个知识分子,至少也是咱村里几辈子才出一个的高材生哦!
      哈哈......
      我这么调侃,李耕兄该不会见怪吧?哈哈......
                                  113702lzvvvbnttvk1wiar.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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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6-25 17:02:33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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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文配好图,欣赏。此牛非彼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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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6-25 17:02:42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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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www.hnzqw.com/forum.php?mod=attachment&aid=MTE0MzgxNHw4MmJlOWJiMzYwYWJkYzIxZDY4ZmY3NmI5YWMzMDAzYnwxNTM3ODU4MTYz&request=yes&_f=.jpg枫树林 发表于 2018-6-25 11:12
《牛殇》一个令人伤感的故事,多好的一头牛啊,那么能干,那么通人性,却死于非命,我们深深理解你的感 ...



     是真的,这辈子没与什么动物有过什么缘分,可就与当年那穷山窝里的黑子有那么一段缘。要知道,黑子走后,它那间“房”就成了我栖身四年的窝!还真是爱屋及乌哟!

                            牛棚_201711170935345.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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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6-25 17:05:25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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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 发表于 2018-6-25 11:03
看图说话,一个帅哥白衬衣打底,一头瘦牛瘦恹恹,感觉这个牛倌放牛不在行。

哈哈,耕君挨“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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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6-25 17:10:00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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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大方 发表于 2018-6-25 17:05
哈哈,耕君挨“策”了。




        乐呵乐呵,耕君本来就是我们中间的才子哟,我常常要“吹”起他的“短笛”学习学     习哩!耕君该不会见怪。
        也谢谢大方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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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6-25 17:18:00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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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石 发表于 2018-6-25 16:38
李耕兄当年还有条件留下如此珍贵的相片,真羡慕你!我可是没能在那个穷山窝留下个一星半点的影像 ...

     多亏一位邻队爱摄影的知青,给我留下珍贵的相片,但后来久寻他未遇。
         你我都承尚孝道,合章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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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6-26 08:34:20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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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耕 发表于 2018-6-25 17:18
多亏一位邻队爱摄影的知青,给我留下珍贵的相片,但后来久寻他未遇。
         你我都承尚孝道,合 ...



   合章合章,心灵相通,引以为网友、文友、知友亦 1209011206c7c86a9c577e02f5.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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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6-28 17:04:01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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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大方 发表于 2018-6-25 17:02
好文配好图,欣赏。此牛非彼牛吧?




          大方兄:此牛非彼牛,我当年哪有条件和技术,能留下此影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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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6-28 17:30:12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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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一切都晚了,只听得黑子极其痛苦地惨叫了一声,一声长长的长长的“嗯唵”,便歪头歪脑地息然而去,两行热泪顺着牛眼滚滚而下,可怜的爷爷竟跑向前去,“扑通“一下跪扑在黑子的身上……




       负重的黑子,可怜的黑子。

      字里行间感受最真实情感。      【回望50年】——《牛殇》读后印象深刻。
      青石君佳作连连,赞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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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7-1 15:57:52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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麓山远眺 发表于 2018-6-28 17:30
然而,一切都晚了,只听得黑子极其痛苦地惨叫了一声,一声长长的长长的“嗯唵”,便歪头歪脑地息然而 ...



   谢远眺君关注鼓励!
   是啊,这是我经历中曾经亲历的一幕,无法忘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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