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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望50年】 肖里坳上的红薯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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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6-28 21:06:4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肖里坳上的红薯窖

    1968年冬,我们上山下乡在海拔685m五峰仙山上的桅子村。照片上的小山洞是我们的红薯窖,它位于桅子村西南边约100m肖里坳上往狮子星的山路边。可惜现在拓宽小路把我们精心制作的窖门和辛勤挖掘的窖的前半部拓掉了。我们这里的村民每家都有一个红薯窖,每到秋季,它的里面就装进了红薯,这是我们秋、冬、 春三季的主要粮食,可见它对于我们的重要性。
    我们要挖一个红薯窖,就选中了座西北向东南,向阳、乾燥、方便、近路近家的肖里坳上路边。把路边的茅草除去,以1m的宽度 ,1.2m的高度水平方向往里掘进,掘进约 5至6 m,就向两边拓宽约2m,再回转到约3m处向一边掘进,掘一个约为2m长,1.5m宽的副窖,这样,一个有6㎡主窖、3㎡副窖的红薯窖就掘好了。主窖储藏吃的红薯,副窖储藏红薯种或姜种、芋种。
    这里的泥土真好:沙性,很松很容易挖掘,但是土质结构又很紧不会崩塌。掘进工程做好了,还要做一条门:从山上砍一棵杉树或杂树,晾乾后再剥去树皮。锯两根稍低于窖口的做门框两边的立柱,再锯两根稍窄于窖口的做门框上、 下部。立柱与上下部相互严密榫紧成四个直角组成一副门框。门框外部周围的上、下、左、右与窖口的联接处用砖块和灰浆严密砌紧。两边立柱各已凿好了一条槽,两条槽在门框两边内侧左右相互对应,再在一根立柱的上部槽朝内处挖空约15cm。门板的宽度等于门框的宽度加上两条槽的深度,高约15cm。门板与门板合缝之以“『、』”形榫成,紧密而无缝隙。冷北风就吹不进红薯窖了,小虫子如蚂蚁也爬不进红薯窖了。
    上门板时,先把编号为1的门板从门框上部横着插入两条槽中,直达门框底部,再依次把编号为2、3、4、5、6、7……的门板插进去,两条槽把门板紧紧卡在门框上,门板上划一个倒三角形:从门框上部的两个角分别往门框底部中间划两条线:这两条线组成一个倒三角形,就是让人不要把板子的顺序插错了。如果插错了,这两条线就不能组成一个倒三角形,门板也就合不很严密了。最上面的一块门板的一端插入槽中,另一端用一把锁将门框与门板连接锁上。进红薯窖时,把锁打开,把这块门板取下,下面的门板依次取出,取好薯后,又依次上好门板上好锁。
    勤劳朴实的贫下中农和精明能干的富农都在远离红薯窖的地方热情、认真而又有些神秘地告诉接受再教育的我们:“记住,挖红薯窖和在红薯窖时绝不要说耗子老鼠”!为什么?你自己去体会吧!
    秋天、冬天是收获的季节。我们要在收红薯前对去年已经装过红薯的红薯窖进行消毒:将红薯窖的内壁刨除薄薄的一层,露出新鲜的泥土。有的还要用枫树球、艾叶、樟力柴、号筒管等药材烧烟薰蒸红薯窖。   
    我们的红薯在“立冬”要收进红薯窖。我们这里是“红薯不吃立冬水”——因为我们的红薯是要做红薯种的,所以含水量不能超标——山下有些地方需要我们的红薯做种:山下地方用自己的红薯做种两三年后就开始退化,慢慢的就产量不高了。只有再到我们这里来买红薯种,就像湖南从黑龙江买进马铃薯种一样。
    以前,我们这里的红薯基本不作为粮食吃而是作为红薯种卖的:春季农历二月和三月初导子洲的一、六逢圩日,圩坪上就是满满的一圩坪红薯种:山上的人去卖,山下的人来买,远到耒阳城郊区和耒阳县东、西、南、北的夏圹镇、仁义墟、小水铺、新市街的人都来买。邻近安仁县衡南县的人也来买。山上的人卖红薯种卖得呵呵笑,手里的钱杨柳活(注1)一样。
    现在人民公社集体作田土,人们连饭都吃不饱,谁还有这份心跑这么远来买红薯种呢?!过一天算一天吧,管它的产量高不高!就算它的产量高,又会有多少可以进到自己的肚子呢?!
    这里的土质真肥沃,种生芽是种发得生(注2),插红薯就更是连肥料都不用下了。别的地方插红薯至少要抓火土灰——不然就不长红薯。我们只是插斋的——连火土灰也不用抓——形容红薯像吃斋的人一样!我们的红薯园园的或椭园稍长的,个头不很大也不很小,匀称,表皮光亮,黄中透红,还粘着一些土壤中的砂片,金砂火焰的真好看,你看照片上土壤的金红颜色。用现在人的思路拿它们去化验,说不定这土壤里和红薯中还真含有多种能健康人体的微量元素呢!
    红薯是我们的多半年粮食,也许是半饥不饱的肚子不应该有更多的选择,我们总也吃不烦。这里的民谣说:“不放砂糖又清甜,不过丝筛又粉细。”用它熬粥、蒸、煮、晒薯皮、刮“刮皮”、磨薯粉。薯粉又可以做多种食品,比如原来普通不过的被人认为是刮脂膏的要放很多猪油炒起才好吃的红薯粉皮,我们当时是不太吃的——谁的肚子里能有油水经得起红薯粉皮来刮去呢?但是却被现在吃厌了大肉大鱼要消去肚子里脂膏的人喜欢起来了:耒阳的红薯粉皮成了耒阳名菜,客居外地的耒阳游子或耒阳人外出探亲都喜欢拿上一些红薯粉皮做礼物……
    数百年来(注3)红薯伴随着中国人民渡过了一个又一个苦难的饥荒年成。
    收红薯了,先用镰刀把地里的红薯藤卷地毯一样卷过来,把薯藤放到地边。(村边近地的薯藤要一手一手剐好分给大家背回家给猪吃,远地里的就不要了)
   劳力们在地里挖,老人和小孩就在后面把红薯按好丑搭配均匀地择放到箩筐里。快要休工了,队长或干部就做勾粒,地里有好多担箩筐就做两倍于箩筐的勾粒,勾粒一式两份依次地写上1、2、3、4、5、6、7……由另两人检查勾粒,再由另两人把一份勾粒放到每一担箩筐上,每个人再像占卜似的或口中念念有词地在另一份勾粒堆中用颤抖的手虔诚地抓回一个勾粒,你的勾粒上的数字与刚公开揭晓的哪担箩筐上的数字相同你就挑哪一担箩筐的红薯回去(扁担仍是各用各的),谁挑了谁的箩筐各人自己交涉交换。为尽量公正、公平、公开,这整个过程都在全队人的眼睛严密监督下阳光透明地完成!
    好汉凭勾检,谁也不敢有怨言!
    乍暖还寒的春天早晨,也常有山下二十多里路远别公社的人冒着“走资本主义道路,弃农经商”挨批斗的危险来这里卖煤炭,用煤炭交换红薯。他们下半夜动身,卖完煤炭还要赶回去开上午工。当资本主义进行货币交换的时候,我们正在反对资本主义而进行着以物易物的交换。一百斤煤炭(包括箩筐的皮重,这是我们这里历史以来约定俗成的买卖煤炭的规矩。)大约换三、四十斤红薯或再多点。买煤炭人可怜卖煤炭人青黄不接半夜空着肚子来卖煤炭,喊卖煤炭人进屋吃碗滚热的红薯粥,还把称红薯的秤秆翘得高高的,(称红薯时要减去箩筐的皮重,这也是我们这里历史以来约定俗成的买卖煤炭的规矩)。请现在的人千万不要小看这一“包括”一“减去”而多出来的几斤红薯,这可是卖煤炭人家里嗷嗷待哺的小嘴巴们几天的饱肚之物呀,比糠饼薯渣好多了!谁家里有吃的还这样半夜三更的来“走资本主义道路”卖煤炭呢?!
    看到卖煤炭人千恩万谢的样子,买煤炭人的满足感油然而生,疲劳辛苦一扫而光,(有点像《捕蛇者说》里面的蒋氏了) ,又郑重地选了几个大而光亮的红薯放进卖煤炭人的箩筐里……

注1: 当地语言:“手里的钱杨柳活一样”——手中总有钱在流通,好一个神似的“活”字!
注2: 当地语言:“种生芽是种发得生”,——土质肥沃农作物种到地里就有好收获,不要多费力多施肥。
注3 :明万历二十一年(公元1593年),福建省长乐县人陈振龙在南洋群岛吕宋菲律宾做生意,引进“朱薯”在福建省种植,后因避“朱元璋”朱氏之讳改“朱”为“红”称“红薯”,在全国大部分地区种植。


你看下面这个完好的薯窖门是山下导子洲人的,他们的红薯窖正在使用,这里的土质与我们的土质稍有不一样。



肖里坳上的红薯窖 - 副本.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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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6-28 21:16:57 | 显示全部楼层

红薯窖需要土紧实、防水性好、密封性好,不然挖时会塌方,这只有山区才特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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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6-28 21:25:24 | 显示全部楼层
隐士安 发表于 2018-6-28 21:16
红薯窖需要土紧实、防水性好、密封性好,不然挖时会塌方,这只有山区才特有……

谢谢隐士安朋友回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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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6-28 21:46:07 | 显示全部楼层
一个红薯窖还真有不少的学问,学习了!不过这吃上半年红薯的日子我还没有体会过,这也是下放湖区的“优越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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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6-28 23:20:23 | 显示全部楼层
    贴段文字凑热闹:“当知青时,更与红薯结下不解之缘。我也和农民伯伯一样,在山边的自留土亲手种红薯。眼望瓜藤在阳光雨水和农家肥的滋润下,长粗,长绿,夜晚的梦里似乎也闻到土中红薯的芳香。瓜菜半年粮,种下去的不是红薯,而是生活的希望。当地一位很关心知青的农民,我们叫他“七哥”。他不仅教我做农活,有回还在手把手的告诉我给红薯翻藤时,给我念了一首找对象的打油诗:“找干部怕下放,找军人怕打仗,找工人怕欠帐,找农民最好,红薯、萝卜紧(尽量)涨(吃)。”逗得我一阵哈哈后,他又作古正经地说:“晓得啵,吃红薯能补筋骨呢。”此话有否依据,我末曾考证过,但确确实实我是伴随着吃红薯长高、长大,一步一步走过艰难的岁月,在磨练中成长。全然没有颓废、消沉的软骨病。如今我仍然爱吃红薯,依旧保留简朴的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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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6-29 09:04:46 | 显示全部楼层
    耒阳肖里坳的红薯窖设计方式很熟悉,我们公社离耒阳也就30来公里。那时候,家家户户都有一个靠山坡都有这样的地窖,储藏红薯,用以度过青黄不接的月份。
    当年深藏,低温,隔绝空气是红薯在红薯窖内长期存放不坏的原因。
    那个时候是没有保鲜剂的,挖红薯窖最低深度要保持在3米深以上,这是很有道理的,太浅了少装红薯不说,还容易坏掉红薯。红薯放进红薯窖不能装的太满,最多保持在六成的高度,留出空间,让红薯会在红薯窖自由呼吸内呼吸,如果太满,产生的热量散发不出去,热气和潮气导致红薯容易腐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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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6-29 10:27:51 | 显示全部楼层
这红薯窖里面不用木条支撑吗?我总有点担心万一塌下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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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6-29 18:45:57 | 显示全部楼层
    肖里坳的红薯窖很具特色,这是当地人根据当地的自然环境不断完善的结果。我们江永县的红薯窖是直挖下去1米后再慢慢扩大,口子刚刚比箩筐大一点,地面上的口子用茅草扎成斗笠形盖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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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6-29 20:01:20 | 显示全部楼层
笨笨牛 发表于 2018-6-28 21:46
一个红薯窖还真有不少的学问,学习了!不过这吃上半年红薯的日子我还没有体会过,这也是下放湖区的“优越性 ...

谢谢笨笨牛朋友回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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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6-29 20:06:43 | 显示全部楼层
李耕 发表于 2018-6-28 23:20
贴段文字凑热闹:“当知青时,更与红薯结下不解之缘。我也和农民伯伯一样,在山边的自留土亲手种红薯。 ...

谢谢李耕朋友回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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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6-29 20:09:26 | 显示全部楼层
夜深人静 发表于 2018-6-29 09:04
耒阳肖里坳的红薯窖设计方式很熟悉,我们公社离耒阳也就30来公里。那时候,家家户户都有一个靠山坡都有 ...


谢谢夜深人静朋友回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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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6-29 20:21:31 | 显示全部楼层
喻大方 发表于 2018-6-29 10:27
这红薯窖里面不用木条支撑吗?我总有点担心万一塌下来怎么办?

谢谢喻大方朋友回帖!不会塌的,家家都这样挖薯窖,从老人们都没听说过塌薯窖的。可能是这里地质结构紧密谢谢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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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6-29 20:26:11 | 显示全部楼层
枫树林 发表于 2018-6-29 18:45
肖里坳的红薯窖很具特色,这是当地人根据当地的自然环境不断完善的结果。我们江永县的红薯窖是直挖下去 ...

谢谢枫树林朋友回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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