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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望50年】小 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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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6-30 20:44:3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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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 花    
              花不在大小、不在贵贱、甚至还不在花期的长短,而在于生命的可贵。

    五十年前的一天下午,我们知青组正在生产队的红薯地里干活,突然廖德生心急火燎地跑来找生产队孔队长。队长一见他,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迎了上去。这个老廖是在公社畜医站工作,好像还负了点什么责,平时总是忙忙碌碌,很少见到他的人影。看他今天一付失魂落魄的样子,好像是家里出了什么大事,来央求生产队帮忙的。由于队长的位置离我们较远,我们听不见他们在说些什么。只是看见队长一边和他说话一边转过头来扫视在场的人,并且把目光长时间地停留在我们身上(我们几个知青都在这一头干活)。我在想一定有我们什么事。老廖说完就急忙走了。接着队长转身和在场的几个老乡商量着什么,并且边说话边把目光瞥向我们。这就更使我坚信了自己的猜想:肯定有我们的事。果然!孔队长随后走了过来,对我们说:“廖德生的大女孩得了急性脑膜炎,抢救无效已经死在公社卫生院了。请求队上派两个人帮忙去把她抬回来。由于死的是小孩子,一般家里有小孩子的社员都很忌讳,不愿去。因此要请你们知青组去两个人帮忙抬回来。”说完后就满怀希望地看着我们知青组组长李中兴(李眼镜)。李眼镜在知青中环视了一圈后便把目光停留在我的身上。我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咱们两个人(一个是组长一个是副组长)就认命吧,这个事派谁去都会有忌讳的,我们心里都清楚:其实大家害怕的是传染病。家里有小孩只是个托词(在场的老乡中有的人家里的孩子和知青的年龄差不多大小)。一来是我们那时年轻,很少顾忌,二来是队长确实有了难处,这个时侯我们应该帮他一把(队长是个好人,但身有残疾。总不能让腿脚不方便的队长亲自去抬吧),所以我们什么多话也没讲就爽快地答应去。队长悬着的心放下来了,也不知从什么地方很快就拿来了一根扁担,交给我们,并叮嘱了几句话后,我们就上路了。      
    到了白沙镇上,离公社卫生院还有几十米远就闻到了一股刺鼻的来苏水味,不免感到气氛有些紧张。特别是走进医院大门后,看到房中间地上摆着一只新箩筐,筐里仰面躺着一个孩子,脸部虽然是盖着的,但我们心里仍然感到恐怖,不敢直视。由于有人事先在医院办好手续等着我们,我们一到抬筐就走,丝毫也不耽搁。为了避免路人驻足围观,更怕遇见熟人打听,所以一走出卫生院大门,我们就加快脚步,左拐右拐、上桥下桥,以最快的速度走出了白沙镇。   
    一出镇我们就放慢了脚步,尽量平稳地抬着。这是我生平第一次与一颗停止跳动的心脏近在咫尺,一开始肯定有些恐惧。但是后来慢慢地发现,你眼中所看到的景象,不过是一个小女孩静静地躺在筐里,正在安详地睡觉,你害怕的心理也就逐渐地平静和消失了。这时候,你会觉得我们只不过是两位大哥哥在把一个睡着了的邻家小妹妹送回她的家里去,这太平常不过了,何来可怕之处?只不过这孩子睡得太沉、太沉了,医生护士没叫醒她,爸爸妈妈也没叫醒她,可怜的孩子应该不是贪睡,是她太困、太困了,请别再惊扰她了,让她安静地睡吧!因此,我用右手压住肩头的扁担,左手反在身后紧紧地扣住萝绳,免得箩筐的晃动而打搅了她的睡眠, 惊扰了她的好梦。
    这个孩子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既然是一个队里的人,应该经常见面只是对不上号(队上的孩子太多,那时还不讲计划生育,谁家都有两三个。而她的父亲因为从不在队里出工与知青很少往来)。我在大队当过几天代课老师,知道九岁的女孩比起那些五六岁“人来疯”的女孩多了一些文静与聪慧,但比那些十多岁的青春少女又少了一些风韵与敏锐,她们多像含苞欲放的花蕾、那么美丽清纯;又像蓄势待发的新芽,显得娇翠欲滴;更像羽毛未丰的雏燕、不时跃跃欲飞。她们正处在人生的花季,而花季是多梦的季节,小妹妹,你梦见了什么呢?那个年代,家里还穷。也许你最远的地方才去过东门,或者再远一点的㳠浒、沿溪桥,没见过什么世面。你的视野很小、很小,小到你的憧憬仅仅是一套靓丽的花布衣服,一双漂亮的鞋子、一只好看的发夹、或者是一个崭新的书包和文具盒?你看,你今天穿得有多漂亮?簇新的花衣裤、花布鞋,连袜子都是花格的,是不是你最喜欢的?平时舍不得穿,压在箱底要等过年?也许你还是一个非常懂事的孩子,不希望妈妈太操劳,你放学回家不是帮妈妈带弟妹,就是帮妈妈寻猪草。才九岁的你就成了妈妈的好帮手,难怪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你也不希望爸爸整天在外头奔波太劳累(畜医站虽然有现金收入但不太多,每年得向生产队缴纳足够的现金才能买回全家六口人的基本口粮,所以老廖的负担不轻),爸爸一回家你不是端茶就是倒水,一天的辛劳都被女儿的体贴驱散得一干二净,难怪都说女儿是爸爸妈妈的贴心小棉袄(好羡慕有女儿的父母)。你是在婆婆(奶奶)身边长大的,现在也知道疼婆婆了,出门时你总是搀扶着她,生怕她跌倒。你听,婆婆又在人家面前夸孙女好孝顺哩。你还有一对弟妹,我给你弟弟上过课(听人说这是廖某某的儿子),他有点顽皮是不是,你从没打过他甚至连训斥都少,有好吃的东西总是先让给弟妹,所以他们都很喜欢姐姐。你听,小妹妹!他们正在叫姐姐呢!你听见了没有?你应该听见了!四周这么安静,两位哥哥的脚步很轻很轻,生怕踩得石头滚动发出声响,连风都是轻轻柔柔地在你身边拂过,也怕吹出声来影响了你的睡眠。只有不远处的大溪河(经白沙流出的大溪河与经张枋流出的小溪河在双江口汇合成为举世闻名的浏阳河)发出轻轻的流淌声像妈妈在哼:“月儿明,风儿静,树叶遮窗棂呀,摇蓝儿轻摆动。娘的宝宝快闭上眼睛,睡呀睡在那个梦中……。”而你多像躺在摇篮里的孩子,在妈妈喃喃的《摇篮曲》中进入了甜美的梦乡,难怪你睡得那么深、那么沉。奇怪!平日里像这么好的天气,在白沙至东门的大路上总会有些行色匆匆的过客,今天这些过往的行人怎么都绝迹了?莫非他们也知道小妹妹要回家,都不忍心惊扰梦中的你?  
    快了!快到家了。只要过了这个坳,就是一个长长的下坡,一下坡就进入我们生产队的地界了,在那里就可以清楚地看见你们住的那个山埂,你的家就在一排低矮的灌木丛后面,屋前的土坪就是你家孩子们的乐园。此刻,家里人一定在坪里翘首等待你的归来,可你昨天还在家里呀,怎么才离开一天就像出了一趟远门?可见爸爸妈妈、婆婆还有弟妹,就像你离不开他们一样,他们一时一刻也离不开你啊!这下好了!平安到家了!你看没看见他们正在向你招手?你听没听见他们正在呼唤你的名字?你马上就要回到亲人的怀抱里了,小妹妹,回家的感觉是不是很好?!
    离她家还有几十米远鞭炮声就劈劈啪啪响了起来,远远地就看见有个木匠师傅正在坪里赶做简易的棺材。她的家人都跑出来迎接,走在最后的就是她白发苍苍的奶奶。我们把箩筐放在堂屋的中间,卸下扁担。老廖一家人便围着箩筐痛哭起来。真是“悲莫悲兮生别离”呀!我最见不得这种生离死别的场面,就赶快向老廖告辞(也向小妹妹告别)拉着李眼镜走人。老廖随即追上来对我们千恩万谢,我们说不用谢,都是一个队的,不要见外。如果还有需要我们知青组帮忙的地方只要打个招呼就行,并叮嘱几句节哀的话就离开了。
    几天后当人们从山埂上路过时,就会发现离老廖家不太远的山坡上增添了一堆新土,那是父母亲不想让这么小的孩子离家太远。土堆很小,很小,几乎不会引起路人过多的注意。不过我知道,在土堆的下面,有一种美丽和清纯已经被永远地定格在那里,她不会因为时光的流逝而发生改变,却会因为她的纯洁美丽而留在我们的记忆里。在土堆周围的山坡上星星点点开满了不知名的小花,有黄、白、紫三种颜色,因为她太小,毫不起眼;因为它太脆弱,经不起风雨的摧残和人畜的践踏。但是在天灾人祸肆虐过后,即使满地残花败叶,也挡不住更多的小花从一息尚存的花蕾里顽强地绽放出来,向人们展现它旺盛的生命力。有哲人说过:“每一朵花都有它盛开的理由。”是的,小妹妹就是这无数小花中的一朵,虽然在病魔的摧残下过早的夭折了,但是只要她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一天,那她的生命就是有价值的。其实,花不在大小、不在贵贱、甚至还不在花期的长短,而在于她生命的可贵!由此看来,即便是这种不起眼的小花,就凭她那顽强的意志和旺盛的生命力就值得我们去赞美,去珍惜!   
    我随手采了一把小花放在土堆上面,相信用不了多久,土堆上面就会和周围的山坡一样开满这种不知名的小花,黄的、白的、紫的;百朵、千朵、万朵,一茬又一茬,年年月月,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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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6-30 20:58:08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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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生产队一些社员不愿干的事情,都会要知青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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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6-30 21:20:29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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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孤踪兄这篇文写的很有感情,小花,“花不在大小、不在贵贱、甚至还不在花期的长短,而在于生命的可贵。”一朵无名小花,不在于它的花期长短,重要的是在于生命的可贵,说的太好了。
    “我们只不过是两位大哥哥在把一个睡着了的邻家小妹妹送回她的家里去……” “几天后当人们从山埂上路过时,就会发现离老廖家不太远的山坡上增添了一堆新土……我随手采了一把小花放在土堆上面,相信用不了多久,土堆上面就会和周围的山坡一样开满这种不知名的小花,……生生不息!——这让我看到孤踪兄不仅有一颗善良的心,还有一颗慈悲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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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6-30 21:27:55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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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青是不怕祸稀的,所以,只要是需要知青帮忙,知青都会帮拱段忙;这个小姑娘也死得太早了点,这样懂事的细伢子,就这样稀里糊涂的走了,天老爷有点不公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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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7-1 16:31:32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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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耕 发表于 2018-6-30 20:58
那时生产队一些社员不愿干的事情,都会要知青干!

谢谢李耕友的光临,祝夏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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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7-1 16:32:42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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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人静版主的支持,遥祝夏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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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7-1 16:33:38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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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隐版的光临,祝你天天好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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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7-1 16:55:42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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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丽的小花凋谢了,让人垂怜叹息,愿所有的小花都健康成长,让世界充满活力和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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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7-1 17:50:38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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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么饱含深情的对话啊!既是一篇赞美的诗篇,又是一篇感人的祭文,看得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人有时候很顽强,有时候又是那么脆弱。你们做了一件功德无量的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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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7-1 19:54:29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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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习、欣赏“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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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7-1 20:39:52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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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动!是你们将那个小妹妹带回了家。这样的事情,很多都是知青在做,因为当地的人们是忌讳这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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