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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望50年】——《师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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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7-2 17:19:3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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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傅

      1969年元月13日,我下到了石门县皂市区青龙公社一个叫“周家棚”的生产队。那是一个四面被光秃秃的岩石山包围了的穷山窝。毫无疑义,我们下乡的第一件事就是拜作田的师傅。我的师傅叫周乃学,他可是个大能人啊!犁田打耙、栽秧割谷,打柴割刺,务农绝对是把好手;捉蛙抠鳝,摸鱼捞虾,编筐织箕打草鞋,杂业也是顶行家。他还是队里的民兵排长,队委成员呢!
     师傅手把手的教会了我各项农活。就说割刺吧(荆刺是用来烧火土粪的),这可是个高难度的农活。大山不能去,封山育林哩!就在那什么作物都难生长的岩石山上,岩缝中挣扎着生长的荆刺,便是镰刀伸去的地方。刚开始,我硬生生赤手去抓刺,扎得双手血淋林的,却割不了多少刺,师傅割了一大担,我却只割了几根根。师傅教我砍个小树丫丫(就像弹弓叉),左手握着树杈朝岩缝中的荆刺叉去,并随着右手割刺的动作一路翻滚,很快刺连刺刺滚刺就割了一大把了。当然,无论怎样割,每回割刺回来满手还是刺眼眼,经秧水一泡双手十指就像沾满了黑芝麻尽洞洞哦!
   师傅三userid123230time20110612080000.jpg
     说到栽秧,那可是个功夫活,弯腰弓背翘臀稍抬头,背与地面几成水平(最多15度角),颚与水平约成30度目视前方,看秧苗三点一线,左手握秧,姆、食、中三指配合就像发扑克牌一样,掌握秧苗根数(大秧七、八根,小秧十余根)一搓一兜,右手同样三指配合掌握下力深浅迅速接秧插秧,插几兜退一步,要栽得快还全靠腰扛着,左手可不能搁在膝盖上哦。从田头到田尾一“邑”下来,腰杆子痛得简直就像断了一样,正所谓“脸朝黄土背朝天”啦!最要命的是我们那还有一种特殊的插秧法——插“岽兜”。靠在泉水附近的田因地势低洼泥深水冷肥少叫“冷浸田”,秧苗居住的地方先天不足,我那天生就会种田的师傅哟,就教我们每个人在田里拖着一个小木盆,盆里盛着火土肥加粪便,右手握着秧苗朝木盆伸去,刮一把肥和秧兜一起“岽”下去,左手拖一下木盆,如此反复下来往往右手前四指磨去手皮露出鲜红的肉来……

    说说有趣的抠黄鳝吧,师傅告诉我鳝鱼是庄稼的天敌,它们潜伏在田埂里把个田埂钻得稀巴烂,使田里蓄不住水,让秧苗失去生存的环境。我跟着师傅提着个木桶沿着田边仔细巡视下去,一旦见到田埂上有小洞,即下田弓腰顺着小洞抠进去。注意哦,黄鳝洞往往有进洞又有出洞,得双手开弓朝进出洞一边一个一齐抠进,当感到手指触到滑溜溜的东西的时候,立即中、食指死死一夹便将那滑头的黄鳝“捉拿归案”,半天下来大半桶鳝鱼够你美的咯!有时啊遇上“孕妇”了可得小心一点哦,它会狠狠地咬住你的手指不放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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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傅的老丈人家住在澧县杨家坊,因他有个小舅子在部队,他岳母说我长得和他小舅子很像,(后来他小舅子回来探亲,我们见过面,你别说还真有点像,也许这就是缘分吧?)于是他就常带我去他岳母家玩,也因此我就叫师娘姐姐了。师傅的岳父家门口有一条小溪,溪那边是澧县这边就是我们公社。也许是因为我每次去的时候都是春插后或过年前,我见到的小溪总是清澈见底几无沙土,溪水里躺卧着大大小小浅褐色圆滑滑的鹅卵石,大的足有百十来斤不等,约60公分远一个一个露出“脸面”卧在水中,交错排列在老丈人后门前(我想也许是他们家特意搬来的)形成一条路,让我们走过去直达门前。小的则各具身材静卧在清清的溪水中。大雨过后就见寸长及至手嘎长的鱼有的成群结队,有的三三两两在水中快乐的游荡。每逢此时师傅就教我举起八磅铁锤朝大卵石狠狠地敲去,一锤下去就见那被震昏的小鱼从卵石下翻浮起来,捡起来就是美味啦!清清的溪水小小的鱼,滑溜溜的卵石农家情,此刻我分明看到那小溪旁的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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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这么个师傅,他教会了我农活,教给了我农家亲情,我却永远不能忘记他说的一句话。那是在一个“双抢”时盛夏的夜晚,蚊咬蛙噪让我们无法很快入睡,坐在他家的晒谷场上我们聊起了彼此。当我讲起大串连时我去过沈阳、大连,北京、上海、广州等等地方的情景时,月光下我分明看见他黝黑的脸庞上那双明亮的眼睛流露出无限羡慕地说:“要是我也像你一样去过这么多地方啊,就是死也够啰!”这就是我师傅,一个一辈子只用腿到过县城的穷山窝里的农民。
    大约是2001年我回到周家棚,我见到的师傅是一座埋在他家后面菜园边上的土坟。据说他已走了好几年了,因没钱置办不了一块像样的墓地也没有墓碑,也许他还是想守着他家那块菜土,守着他的“一亩三分田地”……可他当年教我的时候也不过三十多岁的人啦!贫穷和疾病夺去了他的生命!我默默地站在他的坟前想了很多很多,很久很久,我对我自己说:面对他这样的人,我对生活又还有什么可埋怨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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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7-2 19:35:14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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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文加配图,青石君手艺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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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7-2 20:37:55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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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文并茂,那就真是一个全跨子师傅,名师出高徒,你的各项农活也会干得不赖,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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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7-2 20:51:46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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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士安 发表于 2018-7-2 20:37
图文并茂,那就真是一个全跨子师傅,名师出高徒,你的各项农活也会干得不赖,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哦……



      报告安哥,我的农活还真是干得不赖,插秧人称“点水八哥”,车水人称“八面玲珑”,挑担能挑200来斤,要不当年那每担百八十斤的湿谷子,尺把高田埂一肩要埂上来,还真不容易哩,哈哈......
      谢安哥高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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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7-2 20:54:45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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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耕 发表于 2018-7-2 19:35
行文加配图,青石君手艺不错!



    耕兄:
        自娱自乐也!能有朋友共享,人生一乐!
        谢耕兄抬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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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7-2 22:26:46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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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傅领进门 修行在个人,春插点水八哥,车水八面玲珑,你的师傅,大山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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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7-3 09:17:37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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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 发表于 2018-7-2 22:26
师傅领进门 修行在个人,春插点水八哥,车水八面玲珑,你的师傅,大山的儿子!



    谢人静君!
    是啊,大山的儿子,永远躺在那小山窝里......
    我思念我的师傅,是因为它不仅仅是我干农活的师傅,也是我人生路上的一盏油灯,一个坐标。他虽然除了农活语言外,再没有任何理论的语言来教导我什么,但他本身的故事就是一本活教材,他让我懂得了人生的滋味,懂得了生活在社会基层的人民!
                           周家棚_20171117093534.jpg
                            这是现在的周家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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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7-3 18:53:47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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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那远离亲人的环境中,遇到了格外的亲情——师傅的教授和关爱。多好的师傅呀!一辈子都在记忆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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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7-3 21:26:04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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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傅教你手把手
农活干得顺溜溜
有朝一日探故乡
只见青山孤坟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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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7-4 00:24:55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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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石君深情回忆《师傅》感人至深,名师出高徒,言传身教、终生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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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7-4 17:22:35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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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树林 发表于 2018-7-3 18:53
在那远离亲人的环境中,遇到了格外的亲情——师傅的教授和关爱。多好的师傅呀!一辈子都在记忆之中。



    谢枫树林君关注和鼓励!
    这师傅呀,从年龄看充其量也就是我的一个老兄。由于我与他的小舅子长相有点像,故与他的夫人和岳母家的人关系特别好,有些不是亲人胜似亲人的感觉 。五十年了,我无法忘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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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7-4 17:25:38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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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林 发表于 2018-7-4 00:24
青石君深情回忆《师傅》感人至深,名师出高徒,言传身教、终生难忘!



   谢森林君关注和鼓励!
   是啊,师傅,他不仅仅是我干农活的师傅,他的人生亦是我战胜人生苦难的师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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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7-6 15:45:59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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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些地方知青兴拜“作田的师傅”,由此而引发许多师徒之间的动情故事,其实这也是埋在知青心底最深也最柔软的那份乡愁。人啊,到我们这个年龄,许多事都忘了,唯独与农民的那份感情忘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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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7-7 14:19:04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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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笨牛 发表于 2018-7-6 15:45
一些地方知青兴拜“作田的师傅”,由此而引发许多师徒之间的动情故事,其实这也是埋在知青心底最深也最 ...



   谢谢牛哥关注和鼓励!
   是啊,许多事都忘了,唯独与农民的那份感情忘不了!这是因为下乡是我们踏入社会的第一道门槛,而恰恰这道门槛是那么的“低”——社会的最底层,又是那么的“高”——生活甚至生存的难度。我们正是在这道门槛里“学会了忍耐,理解了后悔”,“真正地尝到了做人的滋味”!然而,我们也是在这道门槛里,懂得了质朴,理解了纯真!
    再次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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