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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望50年】生产队长出嫁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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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7-15 22:10:3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2007年旧帖,此次重发,未作修改。

【回望50年】生产队长出嫁记


    68年12月,我们刚下到生产队没几天,就听说生产队长要出嫁了。哎,这可奇怪了,队长明明是个男的,出什么嫁呀?我们一脸的困惑。几个和我们年龄相仿的小女儿,悄悄地告诉我们,男的出嫁就是倒插门,去做上门女婿,只怪他们家太穷了,讨不起媳妇!哦,原来是这样!
我们的队长朴实憨厚, 脸上终日挂着笑容。因为佳期将近,他就没去挑堤了,在家里“蓄姑娘”每天带领一帮妇女给油菜大田撒草木灰,坚持站好最后一班岗。
    有一天他和妇女队长一起,专程来邀请我们几个知青(一共六位,全是女知青)参加他的送亲队伍。嘿,这一定是个好玩的事,我们高兴地满口答应,并且拿出几枚从长沙带来的毛主席像章作为贺礼送给了他。
    好日子只差几天了,陆续地从堤上回来了几个男劳力,其中包括队长的哥哥,一个年近三十的单身汉,他满脸忧愁地忙前忙后:检查船只情况、落实送亲人员等。到这时我们才知道,队长要去的地方叫黄橘洲,走水路要大半天呢!我们更加兴奋了,坐船送亲!那是多么的刺激和有趣!我们热切地期待着这一天。
    这一天终于到了,在队里人敲锣打鼓的欢送下,我们跟在穿戴一新的队长后面向中路口进发,据说船泊在那里。天色灰蒙蒙的,北风迎面吹来,可是寒冷的天气掩不住我们兴奋的心情,几里路一下就走到了。
    因为全队人都姓蔡,所以都是亲戚,一家派一个,多是老人和妇女,只有几个驾船的是男劳力。三十多个人热热闹闹坐满了两只船。鞭炮一炸,双浆一点,开船罗!
    在内河走了几里水路后,眼前豁然开朗,船儿驶进了一望无际的冲天湖。这时太阳露出了红红的笑脸,北风顿时减轻了它的威力,湖面上风平浪静、波光粼粼,深吸一口清新、潮湿的空气,立刻感到心旷神怡!
    就在我们尽情欣赏冲天湖的美景时,我们船上的锣鼓点子有节奏地敲响了,驾船的人随着节奏加快了划动的频率,不一会就把另一条船甩下一大截,几个妇女扭头冲后面的船打起哦荷来。
    后面驾船的正是队长的哥哥炳初,他生就一副好嗓子,唱秧歌、喊号子是拿手好戏。果然,炳初亮出高腔,带头喊起了号子(由于刚刚下去不久,很遗憾基本没听懂是唱的什么词)。在“哟伙、哟伙”的号子声中,他们的船箭一样赶了上来,与我们的船齐头并进,一时间,锣鼓声,号子声,欢笑声撒满了冲天湖,惊得野鸭,水鸟一群群飞起。
    并驾齐驱了一段路后,两条船都把矛头指向了我们,炳初指挥大伙齐声高喊“青年、来一个,青年、来一个”,来就来,谁怕谁啊!我们六个勾肩搭背并排坐好唱起来,什么 “洞庭鱼米乡”“边疆处处赛江南”“学习大寨好榜样”,凡是和新农村搭点界的歌唱了一首又一首,直到有点声嘶力竭,才兴犹未尽地住口。再看我们的队长,早已双手叉腰站立船头,湖风掀动着他的衣角,他眼望前方,面带微笑,好象正在憧憬着未来美好的生活!
    过了冲天湖后,湖港沟岔七弯八拐,遇到水浅处要下船步行,有时还要拖船翻堤。不记得走了多远,翻了几次堤,总之,我们累得东倒西歪,肚子也唱起了空城计。好在这时有人说快到了,我们才鼓足劲头坚持下来。
    队长要“嫁”的这户人家坐落在内河堤下,绿树环绕着一座木板瓦房,房前一大片菜园,鸡鸣狗吠,猪哼牛哞,看来还算个殷实人家。听说还是亲戚关系,而且鉴于队长的人品与能力,这边生产队长的宝座早已虚位以待。探得这些情报后,我们不平的心理才得到一些平衡。真的,要不是这样,也太委屈我们队长啦!
    稍事休息,酒宴开席。菜肴以小菜为主:煎豆腐、炖湖藕、刨藕片、大白菜、水罗卜、海带丝……颇具湖区特色。而最吸引我们的是那两个荤菜:一碗扣肉,一盘起炸鱼。扣肉连肥带瘦,油汪闪亮;起炸鱼是粑粑鲫鱼,焦黄酥脆,香味四溢。我们口水直流,心里盘算着等下肉要夹哪一块,鱼要夹哪一条。
    但开吃后,却不见有人动荤菜,所有的筷子都往小菜碗里伸。我们也不敢轻举妄动,任口水和着小菜一块咽下,心里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都不吃荤菜呢?
    直到酒宴快结束,我们桌上辈分最高的黄家奶才夹了一块扣肉,一条起炸鱼,用一张黄草纸包起来,并宣布:“带回去给俺的孙儿七”(常德方言‘吃’音)。罗家婶娘、李家嫂子纷纷效仿,“带回去给俺的女儿七”“带回去给俺的么儿七”。这时我们可傻眼了,这是什么风俗啊?我们带给谁‘七’呢?正在不知所措,我们的小L急中生智,居然来了一句夹生德语:“带回去给俺个人七!”哈哈,真有她的!我们似醍醐灌顶,总算找到了冠冕堂皇的理由,一时间夹生德语此起彼伏:“带回去给俺个人七!”“带回去给俺个人七!”我们一齐动手,将垂涎已久的扣肉、起炸鱼收入囊中。一边动作一边想,这种风俗倒也还不错!
    酒席结束,天也黑了,闹房即将开始。我们随大家挤进新房,总算看到了新姑娘,不说貌若天仙吧,也还秀丽大方,看来队长倒插门也不算很吃亏了。
    就在我们似懂非懂地听着那些闹房歌时,送亲队伍的领队九老爹把我们叫了出去。有什么事吗?九老爹告诉我们,明天早上新姐姐会为所有的来宾倒茶吃,这个茶吃了是要回她茶钱的。
    常德湖区的‘茶’,我们早已知道是鸡蛋,或煮成带汤的荷包蛋,或做成剥壳卤蛋。但新姐姐的茶要回茶钱,却是第一次听说。要回多少呢?九老爹说你们不是亲戚,五角钱就够了。又是小L反映快,她问:“几个蛋啊?”答曰“两个。”不想小L语出惊人:“两个蛋要五角钱?太贵哒!俺不七!”
    一时我们都楞住了。再看九老爹,慈祥的笑容已变成尴尬的表情,定格在他的脸上,他张了几下嘴,也没能说出什么。也许他活了七十多岁,送了无数次亲,头一次碰到这种嫌新姐姐的茶太贵了不吃的情况,他也不知如何处理了!
    不过姜还是老的辣,运了一下神,笑容重新回到九老爹脸上,他用教育晚辈的口气启发我们:“不七?那干不得咧!这不是买鸡蛋,这是人情咧!人情是讲不得贵啊贱的咧!”
    在九老爹的启发教育下,我们终于弄清了鸡蛋的价值和人情的关系,表示同意吃新姐姐倒的茶。在帮助我们兑换好钱,确认我们每人兜里都揣了五角钱后,这位负责的领队才佝偻着背转身离去。临走还一再嘱咐,吃完了把钱用调羹压在碗底,碗不要乱放,要等新姐姐端着茶盘来收……
    夜深了,闹新房的人渐渐散去,我们六位被安排睡在一张大架子床上,挤得要喊一、二、三来统一翻身。但毕竟闹了一天累了,很快一个个渐入梦乡。
    就在朦胧睡去的瞬间,我的脑海里依稀闪过了太阳、湖水、大堤、小船;还有扣肉,起炸鱼;九老爹尴尬的笑脸和两个红红的、装在一个小饭碗里的、压着一片小铜调羹的--卤鸡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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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7-15 22:28:02 | 显示全部楼层
   一个生产队的队长,也算是队里的一号人物了,就算是家穷,那时候几乎家家户户都清贫,不应该选择做上门女婿。那时候的乡下,几千年来的封建思想根深蒂固,倒插门的男人普遍被歧视。对于男人,有的是家里穷,找不到老婆,有的是出身不好,万般无奈之下才选择倒插门。尤其让人难以接受的是,生儿育女要跟女方姓,让男人毫无尊严可言。
    当年我们生产队队长,没有兄弟姊妹,一个老娘,因为脸上有麻子,媒婆说一个崩一个,最后找了一个死了男人的寡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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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7-15 22:59:34 | 显示全部楼层
    好新颍的题材,蛮有味!男人倒插门被招郎,城乡都不受待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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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7-16 08:20:20 | 显示全部楼层
哈哈,湖边士姐姐这篇文章写得既风趣、又接地气,看得我忍俊不禁,我就喜欢看这样的文章,写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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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7-16 08:38:00 | 显示全部楼层
“带回去给俺个人七!”哈哈,真有她的!我们似醍醐灌顶,总算找到了冠冕堂皇的理由,一时间夹生德语此起彼伏:“带回去给俺个人七!”“带回去给俺个人七!”德语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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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7-16 09:31:39 | 显示全部楼层
正是“少年不知愁滋味”啊……
谢谢渣渣姐姐的美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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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7-16 09:53:03 | 显示全部楼层
我们也克恰过喜酒,但好像冒要给过喜钱,那是一进门就是一碗花儿粑粑,碗里是两个荷包蛋,一点炒米子,一点红糖,在那个物质贫乏的年代,这已经是很不错的东西了,所以我们最盼队里的女伢儿出嫁或是男伢儿讨媳妇了,能蹭点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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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7-16 11:06:37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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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7-16 15:10:02 | 显示全部楼层
    但开吃后,却不见有人动荤菜,所有的筷子都往小菜碗里伸。我们也不敢轻举妄动,任口水和着小菜一块咽下,心里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都不吃荤菜呢?


     记得当年初到社员家里吃年饭,我们知青不懂当地的规矩,上桌首先就夹肉吃,结果出了不少丑。其实只能怪当年生活太苦了,有这样的机会谁不想吃好的呢?不过,楼主遇到的这种“带回去给俺个人七!”的吃法我们还没有遇到过,长见识了,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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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7-17 14:25:02 | 显示全部楼层
队长出嫁与初僬的婚姻一样,深刻反映了当时农村青年的婚姻状况,是篇值得好好品味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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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7-19 22:14:00 | 显示全部楼层
   湖版这篇帖子的湖区味就重了。我们那里是山连山,你们这里则是湖连湖,跟着船行看湖景!    湖区到底有吃的,吃几餐还只出五毛钱,还不想出!我们山区吃酒席,好象是一块,还是两块?记不清了,没有五毛的。吃酒席,老者没到,不能动筷子,老的夹了,大家才能夹,尤其是肉碗,只能每人一块或一条的来。那些老的心痛孙辈,常是用菜叶子包了肉,回去给孙辈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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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7-22 19:14:38 | 显示全部楼层
   欣赏了湖边士的好文,想当年我也参加过农民的婚礼,入乡隨俗的也随了一元钱礼.大魚大肉的饱吃两顿,在当时的那个年代,也算不错的礼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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