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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望50年】医治花癫姑娘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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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9-1 05:15:13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回望50年】医治花癫姑娘轶事
                                          黄谷成
    1972年春,大队鉴于我担任药场场长所做出的贡献,以及我确实治愈过多位病人的出色表现,而且已经获得了赤脚医生的认证,被安排担任卫生室的兼职赤脚医生。从此,我在药场工作之余,将部分精力投入到治病救人方面去了。救死扶伤,功德无量啊,这是我喜欢的事业,自己往日钻研医药书籍,曾经治好了一些病人的临床经验不至于荒废,可以发挥作用了。我还想起了和邱老师一起上大围山采药获得的丰富知识,这是一个医药人员应该具备的知识。我到岗之后,山区的人家分散,出诊总是要跋山涉水,非常的辛苦,不过,我还年轻,下放几年以来,已经锻炼了足够的体力。我的医术,得到了众人的点赞,这就是对辛苦最好的回报。
    一些常见病,虽然不敢妄称药到病除,治愈率还是蛮高的,直到半年,遇到一个叫陈美丽的精神病患者,弄得我焦头烂额,心理几近崩溃……
                                                   
                 美丽姑娘一丝不挂
    在星火大队下冲生产队一条狭窄的山冲里,有一屋场叫头,居住着两户人家。其中一户姓陈,株洲移民,户主名陈友富,时年46岁。他妻子去世多年,家庭困难没有再娶,膝下一女一子。女儿陈美丽,芳龄20岁,眉清目秀,身材苗条,大围山的山水,喂养出的天生丽质,总而言之,以她的姣好形象,是配得上这个名字的。儿子16岁,名叫华伢子,是一个很懂事的男孩,高小毕业后便随同父亲在生产队出工挣工分。虽然在当地没有根,以其诚实勤劳,融入了山区的生存环境。
    有一首歌谣描写山里人非常到位——
    山里人,山里样,
    走起路来麂子样,
    屙出屎来柴棍子样……
    陈友富行走在大路上,看他行走的姿势,身上烟熏火燎的衣服,谁不会认定是山里人呢?他的邻居邓三,家庭情况与陈友富非常相似,也是一个死了婆娘的单身汉,年过半百了,一个女儿叫邓小春,已经嫁给我们新屋队孔庆国为妻。儿子18岁,是生产队站十分底分的劳动力了。
    像这样的山冲,这样的人家,在大围山地区非常普遍,他们注定了默默无闻地为窠腹而不倦劳作,繁衍子孙,谁也没有想到,一名弱女子的患病,掀起巨澜,波及方圆数十里。
    一天深夜,邓三被一阵紧急的敲门声惊醒了,不知道是谁这个时候来了,他也顾不及多想,赶紧起来,一边问是谁,一边将大门打开,原来是邻居家的姑娘陈美丽。陈美丽赤裸着身子,一丝不挂,猛地扑在邓三的怀里,双手搂着他的脖子,连声说:“我要和你睡觉,我要和你睡觉,我要和你睡觉——”
    陈姑娘还不时伸出一只手来往邓三的胯下又捞又摸,这突如其来发生的一幕,把邓三吓坏了,他伸出双手使劲将美丽姑娘推开,也不知道她哪来这么大的力气,就像蚂蟥缠在身上。邓三挣扎了半天,才从裸体姑娘的怀里挣脱出来,气急败坏地连声说:“快些回去啊,让你爹知道,我就说不清了!”
    姑娘改变主意,躺在邓三的床上,不停地冲他招手:“来啊,快些来,我要和你睡觉觉!我就是要和你睡觉觉……睡觉觉——”
    邓三顿时乱了方寸,吓得额头上出汗了,他该怎么办,又是在深夜,万一传出去,胡子跌倒在粪坑里,怎么也说不清楚了!于是,他赶紧走出大门,来到邻居家紧闭的门口使劲敲门。陈友富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赶紧将大门打开,只见邻居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知道是女儿的病又犯了,却一点也不着急,反而用惋惜的目光盯着站立在大门口的这位老男人,然后慢吞吞地跟随来到邓家。还在邓三的房门口,往里面看去,见女儿全身赤裸躺在床上,冲邓三频频招手:“来啊,来啊——睡觉觉呀——”
    陈友富突然对邻居埋怨道:“你胯下没有长鸡子吧?”
    邓三闻言大惊,不敢相信这是一个父亲口里说出来的话,生气了,冲陈友富呵斥道:“你把我看作什么人了?!世间还有你这样的父亲,猪狗不如!”
邓三的话虽然说得很重,但是陈友富并不生气,对于这位多年的邻居,非常了解他的品质,绝对不会做苟且之事。他走到床边,费了很大的劲才哄劝女儿穿上衣,跟随自己回家。陈美丽也安静下来,不再闹了,很快,便进入梦乡,鼾声大作。陈友富却一夜无眠,面对这样一个神经失常的女儿,他真的不知道如何是好。
    美丽原本是一位不但漂亮,而且聪明能干的姑娘,母亲去世后,还没有成年的村姑,便承担起了做家务的担子,把家里料理得干净整洁,同时还要照顾比自己小3岁的弟弟。农村有早婚的习俗,大凡年满14岁,就有媒婆上门,16岁当妈妈的女子比比皆是。陈友富自己没有婆娘,而哪一个家庭不需要女人料理家务呢?基于这样的原因,他舍不得女儿早嫁,认为反正要年满18岁以后才能领结婚证。不知不觉,这一拖就是几年,而今女儿年满20岁了,眼看本大队和她同龄的女子,孩子都快要上学了,心里很着急。
    女儿发病,开始他没有留意,及至发觉,病情已经很严重了,女儿经常独自发呆,叫她似听非听,不干活,白天躺在床上睡大觉,有时候又哭又叫往山上奔跑,口里不停地唱歌:“狗哥哥,快救我,狐狸抓往我,拖上小山坡,就要拉进树林子,把我抱进它的窝……”
    这是小学语文课本里的一则寓言故事,美丽姑娘毕竟神经错乱,接着就是一些胡言乱语:“狗哥哥,真幸福,你和我睡觉真舒服……真舒服……”
    美丽不干活了,却很能够吃,一顿饭能吃一大碗米饭。但是从来不与父亲、弟弟同桌,让他们吃完走了,她再装一大碗米饭,坐在桌子旁边,一阵狼吞虎咽。除此之外,美丽姑娘还有一个很大的变化,就是变得越来越爱打扮自己。
    美丽姑娘患上了这么一种怪病,很快便传开了,几乎全大队都知道了,开始有各种各样的议论,渐渐地看法统一了,认为是迟迟没有出嫁的原因,叫做发花癫。癫,就是疯子,精神病。吃药根本治不好。须要用一种特殊的方法治疗才有效果,也有人认为责任全在陈友富身上,俗话说,女大不能留,否则会出事,你婆娘死了留女儿做家务,现在出事了吧!
    有道是三人成虎,开始,陈友富不相信,给女儿吃药,没有效果,怎么办啊,他感觉有些绝望了,四处不断地打听治花癫有什么办法。一些人笑而不答,在他的坚持询问下,才有人告诉他,有一个办法可以治好,那就是赶快找一个人家嫁出去,只要有男人和她睡觉,这是治花癫最有效的办法,再也没有其他的神丹妙药了。
    陈友富苦笑摇头:“你说的这个方法其实我也早就听说过——可是,你看我女儿现在都这个模样了,谁会娶她做婆娘呀?”
    说的也是,难道除此之外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陈友富见女儿经常趁家里人不备偷跑出去,一丝不挂睡在山岭上,一遍又一遍唱“狗哥哥,快救我……”
    这个父亲绝望了,奔走于各个庙宇,烧香祈祷菩萨发善心,治好女儿的病,自然没有什么结果。这时候,有人向他献了一策,现在嫁不出去的话,只要有哪个男人和她睡了,病就好了。陈友富同样感到为难,恐怕难以找到这样一个好心人。这就是他之所以和邓三说那些混账话的原因,他实在是没有办法了,为挽救女儿恢复正常,不惜厚颜无耻,豁出去了,真的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第一次接诊
     8月的一天早晨,陈友富神色慌张地来到药场,恳请我出诊,为他女儿看病。对陈美丽的发病,四周那么多人议论,作为医务工作者,自然也进了我的耳朵。说心里话,我不愿意去的,所谓发花癫,其实就是精神病,这是很难治愈的疾病,一些县级以上的行政区划,设立了专门的精神病院,治愈的几率都不是高,像我这样一个以自学加临床的赤脚医生,曾经施治过一些疑难杂症,可对于精神病患者,却从来没有接触过。但是,作为一个20多岁的年轻人,未知的东西还太多,也想挑战一下自我。而今,既然大队领导给了我这个岗位,即使没有治愈的把握,也不能拒绝吧,何况救死扶伤还是医生的天职呢。既然患者家属找上门来请医生,哪有拒绝的道理!
    我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挎一只标有红十字的药箱随陈友富来到他家里,咋一看,美丽姑娘虽然衣冠不整,面容憔悴,但是难掩其漂亮的本质。我不会审美,极少关注女性,只是凭直觉感到她脸蛋上的桃红,嘴唇的血色,眉毛的划线也不知道是用什么东西弄的。怜香惜玉大概是男人的本性吧,尽管素昧平生,看到一个漂漂亮亮的姑娘被疾病折磨成这副模样,我的心情沉重,实在说不出是什么滋味。陈友富将我领到女儿面前,解释说:“这个是大队上的黄医生,给你看病来了,你要听话啊!”
   病人目光散乱,双手抱在胸前,充满敌意,我心情有些紧张,赶紧做了自我介绍。我还没有说完,姑娘裂开一张嘴笑了,那不是正常人的笑容,我的心里紧张到了极限,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恐惧受到突然的袭击。中医治病的方式主要是把脉,我伸出去替她把脉的手轻微发抖。也许是她父亲的介绍、我的介绍她听进去了吧,我把脉的时候还是比较配合的,一双眼睛死鱼似的紧盯着我摁在她手腕上的三根指头。
    中医治病的直接手段无非是望闻问切,我在切脉之后,对这样的特殊患者,并没有按惯例当场开处方,坦诚告诉陈友富,我还得回大队卫生室和涂医生商量开药方。涂医生就是涂经俊,他年纪比我大,临床经验丰富。涂经俊虽然是老中医了,但是对治疗精神病患者还是感到棘手,提议我去县卫生局请示,遇到这样的患者该如何处置。卫生局给出的意见是,大围山区卫生院有一位叫钟东生的医师,是浏阳著名老中医钟荣益的儿子,你们可以就近和他切磋,制定治疗方案。啊,我想起了,这位钟医师,那年我在中岳公社毛田大队参加的赤脚医生业务培训,就认识了。而且,我还记得,那年有一位叫罗雨燕的医生,在治疗精神病方面有比较擅长。我决定请钟医生和罗医生一起给陈美丽会诊。
    浏阳回来的第二天下午,我请来了钟医师、罗医师、涂医生,他们来回步行20余里路,很辛苦的,我自己买了鱼肉、豆腐、白酒款待钟医生、罗医师和涂经俊医师吃了晚饭,然后再陪同三位医师去陈友富家里。我们给患者进行了一次会诊,钟医生是大围山医疗界的权威,我们以他的诊断为准,开出了第一次处方:知柏地黄汤、龙胆泻肝汤,天麝丹,西药氯丙秦,还扎了银针,按照我们制定的治疗方案,一次捡7副中药,每天吃一副,吃完之后再进行复诊。银针则每天都要扎一次,15天为一个疗程。
    打从接诊这名精神病患者以来,我的生活规律全都打乱了,其时,我还在药场上班并担任场长,既然接诊了这位特殊的病人,就应该按照会诊时定下的方案坚持下去啊。也就是说,此后,我务必每天都要出诊去一趟陈友富家里。为了不耽误在药场的工作,白天没有时间,我只能晚上出诊,给患者扎针。从棉花窝药场到陈友富居住的山冲,走大路有9里,如果插近走小路的话,距离将缩短一半。
    7、8月是大围山全年气温最高的季节,是棋盘蛇、白节蛇、骟头风(眼镜蛇)等毒蛇活动频繁的时候,尤其是在晚上出没。我选择这个时候出诊,实属无奈,幸而我经常进山搞副业,积累了在山区行动的经验。每天在药场晚饭后,我便穿一条厚实的长裤,一双橡胶长统套鞋,这是防备毒蛇袭击的防护措施,手拿一把几乎家家都有的月牙形镰刀,作为遭遇野兽袭击自卫的武器,挎着药箱走小路去陈友富家里给患者扎银针。这条路其实我非常熟悉的,走过无数遍了,但是,当独自一人在夜晚经过时,感觉到周围树木阴森森的,深不可测,特别是从一片坟山穿过时,紧张得呼吸不畅,额头冷汗直冒。怎么办,退不可能,进不敢举步。在这样的情景下,我只好用一些当时很流行的政治口号来给自己壮胆,鼓励自己勇往直前:“彻底的唯物主义者是无所畏惧的!”在山区大声喊,是有回声的,“彻底的唯物主义者是无所畏惧的……无所、无所……畏惧、畏惧的……畏惧的……”
这话还真有些效果,给我壮胆了,我一边高呼一边大步前进,终于胜利了,走完了山路,没有多远,就是陈友富家所在的那条山冲了,远远近近多家屋场的灯火,人声、犬吠,感到特别的亲切,绷紧的神经顿时也放松了。
    不久之后的一天晚上,终于出现了我不愿意看到的状况,也是和往日一样,在药场吃过晚饭后,洗完澡,我全身装束完毕,手拿镰刀挎着药箱抄山路去陈友富家。大约走了一半路程吧,突然发现前面不远处有一团绿色的火苗在跳动。这个我知道,乡下人称之为鬼火,其实是墓穴里尸骨上的磷冒出来的,准确地说应该是磷火。可是,置身这样的境况,我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往鬼火方面想,紧接着又传来几声:“啊——啊——”
    我立刻浑身毛骨悚然,这就是当地人称之为鬼叫,往日,我总是纠正他们,进行科普知识的说明,世界上根本不存在什么鬼的。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当这种叫声千真万确地直捣耳鼓时,你还会怀疑吗?此时此刻,头脑里的科普知识没有起到作用了。我神情恍惚,懵懵懂懂地往前走,发现前面有两条路,我忽然搞不清该走哪条路了。我的心里乱糟糟的,对选择小路插近的主意后悔莫及。怎么办,我该走哪条路啊?又记起了我们新屋队有社员的经验谈,遇到岔路鬼,只要撒一泡尿就可以了。我没有多想,立刻扯开裤子,使劲才勉强挤出了几滴尿。貌似作用不是很大,我不能再犹豫了,沿着其中的一条路走出大山。路边上许多熟悉的屋场,使我辨认出来,我已经来到中岳公社金钟大队谭家冲了,这里去陈友富家,有10余里路,也就是说我想抄近路的方法白费力气。待我走到陈友富家,已经是半夜了,陈友富热情地接待了我,说道:“天都这么晚了啊!黄医生,辛苦你了,我还以为你今天不会来了呢!”
    我将迟到的原因解释给陈友富听,他还没有听完就断定:“是岔路鬼!”
    岔路鬼?我未知可否地冲他笑了笑,如果是往日,我会用科学道理讲一大通,振振有词,这时候,我绝对不会说了,随陈友富往病人的房间走去。忙完治疗,邻居家的公鸡啼鸣了,我告辞出来,陈友富又讲了许多表示感谢的话。我拖着又酸又胀的两腿回到我的居住地八十坵屋场,将药箱一扔,衣服也没有脱,倒在床上,浑身的骨头似乎要散架了。
    第二天上午,我悄悄地向政治场长袁东保提及昨晚的遭遇,怕别人听见,说我宣扬封建迷信,岂不惹麻烦了!谁知身为共产党员的袁东保却严肃认真地告诉我说,这条路邪气很重,十几年前,这条路上杀死一个人,公安局来侦查了很久,案子还是没有破。他提醒我,今后晚上一个人千万莫插近路,如果真的被妖精缠上就麻烦了!我苦笑道:“妖精?”
    听袁东保这么一说,不信鬼神的我,在心理上的影响还是蛮大的,今后我再也不敢一个人走小路去陈友富家里了,宁愿多走几里路。

              这样的父亲
    美丽姑娘经过我坚持一个多月的治疗,病情有了明显的好转,再也没有发生半夜跑到山上过夜、需要找回来的情况,也不见她孤独地一个人站在禾场上或者躺在床上唱歌了。之前,窗口传出的歌声,听的人非常难受,不是因为难听,而是为这个花季少女的命运担忧。现在的美丽姑娘举止行为比较正常,尤其可喜的是她开始做家务了,她原本就是一个爱清洁讲卫生的女孩子,而今,又像以前那样,打扫卫生,洗衣服,被子叠得整齐方正。当然,并没有完全恢复到过去,除了家务,外面的活还是不去做。还出现了一种新情况,埋怨父亲为何要养老女。还会讲粗话,听的人都不好意思,她一个黄花闺女竟然说得出口:“你总把我留在家里不嫁人,你自己又不能用!”
    这样的话出自女人之口,瞠目结舌,都是病魔害的,美丽姑娘以前可不是这样,她虽然只读了高小,没有多少文化,作为女孩子,还是文质彬彬,待人接物,很有礼貌。鉴于美丽姑娘现在的表现,那个曾经被乡邻热议如何治愈花癫的话题再度沸沸扬扬。那些和陈友富走得近一点的人则直言相告:“你屋里姑娘的病,这样治的话,吃的药用船拖车载,都好不了,要彻底治好的话还是要出嫁,有了自己的老公,比吃任何药的效果都好一些!”
陈友富的态度一如从前,苦笑道:“谁家会娶一个癫子做婆娘呀?”有时候还会补充一句,“你要的话,我白送一套嫁妆给你,如果做媒人,我有重重的酬谢!”
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一位父亲,将“癫子”与亲生女儿联系在一起时,谁能体会他此刻的心里有多么疼与无奈!
    几位乡邻纷纷出谋划策:“既然嫁不出去,干脆找一个肯帮忙的男人睡她几觉,治好了再讲嫁人的事呗!这是好事,哪个男人不想呀,不要花一分钱……”
   立刻有人起哄:“请你吃累好吗?”
    “我吃不消,还是你来吧!”
    “你的鸡子硬扎一些,还是归你好了!”
    “啊,不不,我可不敢和癫子睡觉,万一发起癫来,把我的鸡子一口咬掉了怎么办?”
陈友富家禾场上,突然爆发一阵大笑:“哈哈,哈——”
    乡邻的这些议论,陈友富都听进了耳朵,心里很不是滋味,人家的女儿病成这样,你还拿来开玩笑,没有良心!久而久之,他认识到必须接受这样严酷的现实。不堪入耳的话听多了,也就习惯了,虽然他觉得有开玩笑的成分,但是,转念一想,也许是能够治好女儿的病唯一可行的办法了。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不妨试一试,死马当做活马医。
    一天下午,陈友富来到药场,称为了感谢我给他女儿治病吃了累,请我去他家里吃夜饭。我答应了,收工之后,照例挎着药箱来到他的家里。陈友富为了请我做了充分的准备,打东门集镇上买了猪肉,豆腐,还杀了一只鸡。家里干净整洁,不用问,这都是美丽姑娘的功劳。吃饭的时候,不见他儿华伢子,陈友富说华伢子随生产队安排进山搞副业去了。美丽姑娘安静地坐在桌子旁边,桌子上摆满了六大碗,非常丰盛,美丽还为我洒了一杯白酒。我最关注的还是我的病人表现文静,毕竟是第一次治疗这样的病,心里颇有几分成就感。陈友富也说了好多感谢我的好话,他说能够遇到我这位医术高明的医生,是家里不幸中的万幸。
    在吃饭的过程中,陈友富不时看看女儿,又看看我,似乎有要说的话难于启齿,直到三杯酒下肚,他便仗着几分醉意,一张嘴便毫无遮拦地说下去:“女孩子14岁就成熟了,16岁完全可以出嫁了,我女儿如果早一点嫁出去,就不会得花癫……云南那边有一个女孩子,也是得了花癫,怎么也治不好,后来她家里人招来一个男子,关在女儿房间里,把房门倒插上。过了一夜,第二天,那个男子笑眯眯地说,还是处女呀……后来,那个妹子的花癫不吃药打针就好了……”
    陈友富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不时在女儿与我的身上瞄,这样的话不堪入耳啊,我浑身不自在起来,只想尽快离开回家去。陈友富不知道是真醉还是假醉,说起话来丝毫不顾及我的感受,当着我的面问女儿:“黄医生为你治病吃了累,你喜欢黄医生吗?”
    美丽姑娘看着我,笑嘻嘻地说:“喜欢呀。”
    陈友富说:“黄医生和你睡觉好吗?”
    我的头脑嗡的一声!
    美丽却看着我笑了:“黄医生和我睡觉,好啊,我喜欢——”
    我勃然作怒,如果不是亲耳所听,不敢相信世界上竟然有这样的父亲,说难听一点简直是禽兽不如!保护子女,本来是动物的本能,他竟然将女儿往火坑里推——他没有资格做父亲,甚至不配称之为人。幸而美丽姑娘的精神状态不是一个正常的人,否则,她的心理肯定会崩溃!在这样的情况下,我多么尴尬,正色道:“你不要开这样的玩笑!”
   陈友富态度诚恳:“我为女儿生病头发都急白了,哪有心思和你开玩笑!你是个好医生,也是一个好人,你就帮帮我吧,好人做到底……”
    我强忍住心头的怒火,尽量让语气放平和一些,说道:“你不要无聊,和精神病人睡觉,就是强奸,是犯罪!我给你女儿治病,你想害我坐牢是吧?”
    我给美丽扎了银针之后,挎起药箱,摔门而出,陈友富还不死心,跟了出来,伸手硬塞给我一件东西,继续要求我和美丽睡觉,他说将女儿的病彻底治好了,他不会忘了我的恩德。我拿起他给的东西一看,原来是安全套,真叫人恶心,我使劲往地上一扔,转身就走!
    陈友富还在后面紧追几步,挥舞双手大声道:“黄医生啊,这不是强奸,是做好事,是治病,救死扶伤,是为人民服务——医生应该为人民服务啊,黄医生,你别走啊——”
    我以最快的速度,急急忙忙走着,这样龌龊的话,哪怕听一个字都感到恶心,要呕吐!我憋了一肚子气,一边急急忙忙地走,一边心里想,这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啊,竟然有父亲要别人强奸自己女儿!今后,我再也不进陈友富的家门了。

              尘埃未曾落定
    我憋了一肚子气,晚上还在床上折腾,想起美丽姑娘真是可怜,竟然有这样一个父亲,但是冷静下来之后,将在陈家的情景在脑海里过了一遍电影。陈友富是亲生父亲,为何对女儿会有失人伦的想法,而且坚持,其实正是表达了对女儿的爱。一个没有文化、缺少见识的农民,他必然要想尽一切办法将女儿的顽疾治好。倘若我处于他那样的境遇,为治好女儿的病,同样会千方百计,绞尽脑汁,想到这里,我原谅了陈友富因为无知的鲁莽行为,决定继续每天为美丽看病、扎银针,直到完全康复为止。
    第二天我在药场吃过晚饭,洗完澡,又挎着药箱出发,鉴于走小路所受的惊吓,加之袁东保讲的凶杀案,我再也不敢走山路抄近路,宁愿多一半的路程走大道。我还在陈友富家的禾场上,陈友富迎了出来,高兴地说:“黄医生啊,我还以为你真的不会来了呢?好人,你真是一个好人,医术高明认真负责的好医生!”
    我对他的热情依然冷淡,对昨天发生的事还是耿耿于怀,不能原谅,但是,我是一个讲医德的人,无论患者的家人如何待我,治病的严肃认真不会改变。我不是爱听奉承话的人,一如既往地给病人扎针施治,完事后走人。陈友富从后面追了上来,叫我等一等,然后紧走几步,将两枚煮熟的鸡蛋塞进我衣服的口袋了,我推辞不掉,只好收下一个蛋,另一个蛋塞给陈美丽,说一声:“谢谢!”
    也许是我的一声谢谢,鼓起了陈友富的勇气,恳求道:“黄医生,我还是求你和我女儿睡觉吧,这是治病啊,不是开玩笑,是为人民服务……”
    这是一个父亲说的话吗,与畜生有什么区别?!你把我当什么人了,你应该知道,此时此刻我的身份是医生,我的职责是救死扶伤,而不是趁人之危劫色的歹徒!实在是忍无可忍,我非常生气地大声道:“不要再讲这号无聊的话!你要再这样我马上就走,你另请高明!”
    我收拾好药箱,往肩上一挎,转身就走,陈友富突然哭了,喉头哽咽:“这不是好色,确实是治病的需要,是为人民服务……”
   我没有再理睬他,加快了脚步,身后,陈友富紧追了一段距离,声声呼唤“黄医生……黄医生,你听我解释——你别走啊!”
    我加快了脚步,一个男人的哭声渐渐远去……
    回家后,我专程去了一趟大队部,向涂书记汇报,说我今后再不去陈友富家出诊了。涂书记问是什么原因,我吞吞吐吐半天说不出口,书记觉得奇怪,更加希望我讲清楚原因,没有办法,我只好从实道来。我做了许多解释,所谓给患花癫的姑娘睡一觉能治好病纯属无稽之谈。陈友富就是不听劝告,我去一回陈友富就纠缠一回,我很无奈,只有不去了。我不是畜生,怎么可能和他生病的女儿睡觉呢?从法律角度上来讲,这是强奸。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我下定决心离开这块是非之地,这里对我来说潜伏着危机,陷阱。我向大队出具了书面报告,想请大队上将我给陈友富女儿治病的工分结算一下,每出诊一次,大队给我记一分工,累计我已经有50多分了。
    涂书记听完我的汇报后,认为一个未婚男青年,作为执业医生,遭遇这样的病人,确实棘手,表扬我做得对,能够理解我的心情和难处,从此再也没有安排我去陈友富家给他女儿治病了,我长吁一口气,总算解脱了吧。
    同年10月中旬的一天,大队涂书记找我谈话,为了更好地发挥稳定特长,经研究,决定调我到大队卫生室工作,职责有三项,一是看病,二是捡药(调剂员),三是药材加工。
在大队卫生室工作的还有另一位赤脚医生涂经俊,他时年42岁,曾在浏阳卫校读了三年中医专科,虽然医术较好,但由于家庭是地主成分,其父涂南生还戴着地主分子的帽子,所以只能当民间医生。他每天朝九晚五来上班。我一边虚心地向涂医生学习,钻研医术,看病打针捡药,一边要加工药材,工作很忙。
    我到大队卫生室工作之后没有过多久,最害怕见到的陈友富又来了,还是为女儿治病的事,一个多月不见,我感觉他面容憔悴,鬓角添了几根白发,心里产生了一丝怜悯,可怜天下父母心。他头上的压力一定很大,为了给女儿治病,已经焦头烂额了。我和陈友富接触最害怕他提去家里出诊的要求,我现在是职业医生了,没有权力拒绝患者家属的合理要求啊。还好,陈友富只字不提出诊的事,而是希望将女儿送到卫生室来,住院治疗。我暗暗叫苦,今后还得和他们父女俩打交道,天晓得还会出现怎样的状况呢?但是,陈友富作为患者的家属,监护人,他提出的这个要求我没有权力拒绝,我也没有立即答应,称这事还需要和涂医师商量,报请大队革委会批准,你先回去吧,有消息了我们会通知你的。这其实是一个推脱的说辞。陈友富非常痛快地表示同意,几天之后,他又来了询问女儿住院治疗的事,我以还没有来得及研究为由拒绝了。他很有耐心,说那好吧,我过几天还来。陈友富来过几次大队卫生室我没有接受的消息传到了涂书记耳朵里,他批评我了,你们是大队卫生室,任务就是为全大队群众服务的,陈友富是贫下中农,你们不应该为难他。
    涂书记说的是“为难”,大队领导的态度已经非常清楚,我们不能再推诿了,同意陈友富将女儿美丽送到大队卫生室住院治疗。整个卫生室只有美丽一个住院的病人,没有专职的服务员,这个角色要医生担当。涂经俊对是否接收美丽姑娘的问题上不表态,既不说拒绝,也不说同意,只是称家里有事,不能住大队卫生室,不能服侍病人。我没有什么借口,只能留下来,每天要给病人做饭,烧水给她洗澡,还要天天给她扎银针治疗,煎中药,侍候她喝下去。病人有时候还是使一点小性子,埋怨药很苦,不愿意喝,我只好像哄小孩一样对待,直到她将药汤喝完,我长吁一口气。哎呀,累死我了!美丽住院后,有一个麻烦就是地方的人都说,干嘛搞一个癫子住在这里,万一她打人怎么办?
    当地群众听说大队卫生室住了一个患花癫的姑娘,产生了极大的兴趣,有事没事往这里凑,取笑、看热闹……形形色色都有,我感到很恼火,却又无可奈何。
    陈友富隔三差五地来探视,送来大米和一些蔬菜、鸡蛋之类的食品。每回都要夸我,说许多表示感谢的话。我觉得自己作为一名医务人员,能够获得病人家属感激的目光,当然感到欣慰。
    美丽姑娘在大队卫生室一住就是两个多月,我天天都要侍候她的生活起居和治疗,感觉很累,也不知道何时是一个尽头。所幸的是她的病日见其好转,神智清醒的时候和周围邻居聊天,不明底细的人看不出她竟然是一个病人,这让我松了一口气,颇有几分成就感。那个只要和男人睡上一觉就会好的说法再度炒热。还有好事之徒跃跃欲试,我捏了一把汗,担心出事,不好向陈友富交待。
    患者美丽和别人聊天的时候还打听我的婚姻状况,结婚了没有。立刻有人起哄,黄医生还没有结婚,你嫁给他正合适,郎才女貌。美丽姑娘很单纯,不知道别人是在开她的玩笑,有一次,她作古正经地和我说:“黄医生,你看我的病好了吗?”
    我鼓励她说:“好多了,好多了——”
    美丽突兀问我:“听说你还没有结婚,我嫁给你好吗?”
    我的思想上已经有所准备,知道她会找我,如此的直截了当,我还是多少有些意外,语气坚决地说道:“我虽然还没有结婚,但是我有对象了。”
    美丽听我这么说,一副很失望的模样,低下头,半天没有吭声,我继续安慰她说:“你是一个好姑娘,人又长得漂亮,将来一定会嫁好人家的……”
    美丽姑娘的脸上渐渐露出笑容,嘴唇微微咧开,露出两排碎玉般的牙齿……她真的很漂亮,我没有骗她,讲的真心话,同时心头略过一丝怜香惜玉的情怀。一个多好的姑娘啊,怎么就得了这样的顽疾呢,上苍啊,你太不公道了!
    因为药场生产队我还兼任了保管员必须移交,我有三天不能来卫生室,与涂经俊商量,希望他能够替代我留下来住宿两个晚上,他的目光看着正在房间打扫卫生的美丽,见她一副从容不迫的模样,与正常人没有区别,认为病人现在问题不大了,至少不会闹了,无须时刻看护。我不放心,精神病人看似什么事也没有,发病是突然间的事。直到涂经俊答应留下我才离开。接下来的三天我人在药场生产队办移交,心却牵挂病人,尽管涂医生答应留下,我的心里还是不踏实。第四天一大早,我急急忙忙往大队卫生室赶去。这是一个晴天,艳阳高照,身上只觉得暖洋洋的,看见卫生室的房子一角了,我加快了脚步。卫生室非常安静,门敞开,见不到一个人影,诊室的门紧闭,我叫了一声“涂医生——”
    没有动静,美丽姑娘从屋子里出来,冲我微笑道:“黄医生,回来啦?事情办好了吧?”
    我感到吃惊,她的神态,说话的语气以及内容,与其他人毫无区别,陌生人是很难相信这是一位精神病患者。使我更加意外的是,卫生室的几间房子被她打扫得干干净净,桌子擦拭得能照出人影来。我走进卧室,顿时目瞪口呆,这是我原来的房间吗?被子折叠得方方正正,书桌、凳子整理得有条不紊,而我可没有这份耐心。美丽姑娘站在门口,看着我,脸上泛起红晕,似乎是等候我的夸奖。
我正要说几句感谢她的话,外面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是涂医生来了,我不觉问道:“你晚上没有在卫生室过夜呀?”
    涂医生解释,昨天他老伴病了,需要回去一下,又不放心让美丽姑娘独自留在卫生室。美丽得知情况后,却催他回去,自己一个人留下不要紧。涂医生还是不放心,又和美丽说了一会儿话,估计美丽姑娘一个晚上不守护不要紧。
    我还能说什么呢?作为医生,救死扶伤,自己的家人患病回去医治也是应该的,更主要的是卫生室啥事都没有发生。中午,美丽姑娘称要做一顿饭,表示对两位医生的感谢。
我第一次尝到美丽姑娘做的饭,炒的菜,典型的大围山地方特点,色、香、味俱佳,尤其难得的是精致。我一直以为自己的烹调技术不错,来了客人办两桌酒席完全可以拿下。我还是佩服美丽姑娘,在她面前甘拜下风。我一边吃一边询问她这手艺是怎么学会的。她说学母亲的,母亲学外公的,啊啊,原来是家传的呀,难怪。当美丽说到母亲去世后做家务包括做饭都是她一个人承担时,涂医生沉默了,我的心情也很沉重。我用眼色与涂医生交流,多好的姑娘啊,可惜被病魔折磨成这样了,不过现在好了,但愿她一切都恢复到健康人状态,不再复发……
    为此,我专程跑了一趟县城,在县图书馆翻遍相关医科典籍,探寻花颠治疗方面的内容,希望获得美丽姑娘彻底治愈不复发的资料。中医关于这样的资料,汗牛充栋,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查到了《素问-阴阳应象大论》说视喘息,听声音而知病所苦是说医生可根据病人的语言和声音可以分别出病在那脏,并明确指出……在声为呼。心……在声为笑。肺……在声为哭。脾……在声为歌。肾……在声为呻。《难经》六十一难也说闻而知之者,闻其五音,以别其病
    这个产生于两千多年以前的理论,应该还有价值吧!
    我将自己治疗美丽的一些想法告诉涂医生,他赞许我是一个非常敬业的好医生,医者就应该有这样的操守,提议我们一道再去区医院找钟医师商量,制定一个能够巩固美丽姑娘治疗效果的方案。钟医师非常乐意合作,我们三人一道制定了美丽姑娘后续治疗的医案。
    涂经俊对来探视女儿的陈友富说:“黄医生为你女儿治病,太累了,现在你女儿的病好得差不多了,你还是接回去吧,扎银针这些事,医生可以上门服务,住院没有必要了。”
陈友富答应将女儿接回家,临走时对我讲了许多表示感谢的话,很受感动,深切地体会到了一位父亲的情怀。几天后,陈友富再一次来到大队卫生室,这次不是为女儿治病的事,而是送了10枚鸡蛋给我,表示感谢。我婉言拒绝,称没有将你女儿的病完全治好,感到惭愧。陈友富却说:“黄医生,你吃了累,尽力了,我知道,医生只治得了病,治不了命……”
    多么通情达理的农民啊,我长吁一口气,紧张的神经放松了,要知道,我最怕见的人就是这对父女。人就是这么奇怪,美丽姑娘在身边之时,我害怕她的纠缠,一旦离开后,心存牵挂,毕竟在一起相处这么久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后来听说,陈友富放出话来,有哪个伢子愿意娶美丽为妻的话,不要一分钱彩礼,倒贴钱制一套嫁妆。
    听到这个传言,我的心头像压着一块巨石,非常的沉重。还记得在大队卫生室周围的一些居民,见美丽做饭菜,打扫卫生,整理房子;没有病人到的时候我加工药材,也没有闲着,他们便开玩笑,黄医生和美丽姑娘这么亲密,就像一对夫妻,你们干脆结婚算了吧,就在这里办酒席,我拿红包来喝喜酒。我听了这话很恼火,怎么能开这样的玩笑呢?我和美丽姑娘是医生与患者的关系呀,不要乱说。美丽姑娘听了这些玩笑话却很高兴,脸上泛起红晕,干活更加利索了,还处处关心我。从她祈求的目光可以看出来,是信以为真了,这令我感觉到头上的压力。
    打从美丽姑娘被父亲接走后,我长吁一口气,感觉身上轻松了许多,现在看来,并非如此,难道我真的喜欢上了这个癫子姑娘吗?!美丽姑娘在大队卫生室住院治疗期间,我尽量避免和她单独接触的机会,她现在的情况看似正常了,其实还是一个病人,疗效需要时间去巩固,不能经受任何刺激,否则将会前功尽弃。
    陈友富嫁女开出了如此优厚的条件,还是没有动静,他心急如焚,无论遇到什么人,也不管什么场合,总是主动提出女儿出嫁的事。有人见他着急上火,还会故意气他:“没有人要你留下自己用呗,反正你也没有婆娘呀——”
   时间又过去了半年,有人告诉他,在八里外一个叫李子冲的山区有一个38岁的灵官庙的守庙人,名叫罗春生,婆娘死去多年,愿娶陈美丽为妻,如果你不嫌弃的话不妨和他联系。顿时,陈友富喜上眉梢,就像抓到了一根救命的稻草,立刻央求人帮忙。这个守庙人的模样比实际年纪要老许多,他婆娘去世后,丢下三个未成年的女儿,由于家庭负担重,再加上居住在深山老林,生活状况好像原始社会。陈友富见这样的情况,心里悲凉,想起自己这位如花似玉的女儿,如果不是患病的话,早就嫁了满意的郎君。唉,只能怪她自己命苦,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愿意娶的人,否则的话,就要在娘家待一辈子,成老姑娘了。
    于是,陈友富带着女儿与罗春生一同去东门公社革委会办公室办理结婚登记。公社审查认为,陈美丽患有精神病,不符合结婚条件,没有办理。罗春生见到这个苗条秀丽而又免费的“发泄工具”,早已垂涎欲滴,便按照旧社会的传统习俗,请来了邻居李伏如写了一纸《婚约》,罗春生、陈美丽分别在《婚约》上签名,表示自愿成婚。陈友富和华伢子作为监证人也在《婚约》上签了名。从此,罗春生与陈美丽便成为民间公认的夫妻了。
    女儿出嫁的前天晚上,陈友富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长吁短叹,将女儿交给那个守庙人时反复叮嘱,美丽是有病的人,你一定要好好照顾她,有什么困难,来找他这个当爹的就是。那个守庙人见了女人,而且是漂亮女人,就象饿疯了的人见到面包,连声说“你只管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待她的。自己的婆娘肯定会看得重呀。”
    陈友富说:“好,你讲的话一定要算数啊!”
    美丽姑娘被娶走了,陈友富长吁一口气,这块心病总算是去掉了,他在想,也许女儿通过结婚,与男人困觉,花癫病会逐步好起来的。可是,过不了几天,他就开始惦记,不知道女儿在山里过得好不好?那个老公那么穷,家里什么都缺……几次想去没有成行,心里犹豫,如果过得不好怎么办,难道把她接回娘家来不成?!这是他担心的情况;不去,怕过得不好受虐待……大约是四个多月后,他终于一咬牙,决定去看望女儿,谁知,所探知的情况比料想的两种可能还要糟糕——
    美丽莫名其妙地失踪了,在“女婿”口里问不出半点为什么来,这下可把他气疯了,再也没有女儿的任何消息。地方上流传着几个版本:之一,那个老汉性欲太强,被搞死了,扔到了山上荒废的红薯窖里;之二,美丽遭遇家庭暴力,不堪忍受,逃跑了。有人建议陈友富应该去公安局报案,他一脸的凄惶,女儿没办婚姻登记就交给这个穷汉,上级追查起来,自己也要负重大责任啊!想到这里,他害怕了,半天都没有吭声,两行泪珠顺着他枯瘦的脸颊流了下来。看得出,这是一个父亲对痛失女儿深深的自责。我们可以说他是一个无能的父亲,但是绝对不能讲他没有付出一个父亲应该有的爱,以他的见识,能耐,释放对女儿的爱,尽管这种方式是落后,愚昧,许多人不可以接受。然而,他确实已经尽力了,他的努力达到了极致。
    时间仍在流逝,山乡旧貌依然,像美丽姑娘这样的乡村妹子,在旁人眼里,不过是路边一株小草,山间一枝静静开放的野玫瑰。也许曾经被路人或者踩踏,或者目光一瞥,之后便任其自生自灭。美丽姑娘的失踪,人们议论了一个时期,便无人再提及她的事了。我不由得想起了70年前鲁迅笔下的咸亨酒店,掌柜看着记事牌说道:“孔乙己还欠十九个钱呢!”
   美丽出嫁的这一年,我因为在大队药场和卫生室的工作中表现出色,大队党支部为我总结了一份材料,上报公社、县团委,结果我被评为全县先进个人,每一个大队只评选一个。随后我又被评为湘潭地区优秀共青团员。1973年5月4日县团委会将我等受表彰对象的名单铅印在《光荣榜》上并在全县城乡各处张贴。我的父亲在大瑶张贴的《光荣榜》上发现有我的名字,非常高兴,给我写来一封信,以父亲的名义向儿子表示热烈的祝贺。获此殊荣,我应该高兴,可是,一想到美丽的病并没有完全治愈,我做为她的经治医生,难道没有责任吗?亲人朋友为我获得荣誉纷纷表示祝贺,我却感到内疚,陈友富是一个没有见识的农民,我可是一名医生啊,我没有治愈精神病患者的临床经验,但是,我应该知道像美丽这种病可以而且必须转到精神病专科医院治疗。诚然,精神病难治,治疗的周期会很长,但总比放在大队卫生室治疗的效果要好得多。我对病人负责了吗,美丽姑娘的不幸我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对获得的荣誉能够心安理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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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9-1 07:49:48 | 显示全部楼层
深为美丽姑娘的结局悲哀!楼主当年的确是在传统礼教道德观念现实乱剌丛中挣扎,出於楼主的地位,即使医好了美丽姑娘的病,但也难改变她的命运尚若如了美丽姑娘父女的愿,没准楼主现在还在那个不起眼贫困的山村,挣扎生存何谈大有作为?!哀哉·痛哉—多少美丽如花的美丽姑娘普遍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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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9-1 10:15:28 | 显示全部楼层
放牛娃汪麻子 发表于 2018-9-1 07:49
深为美丽姑娘的结局悲哀!楼主当年的确是在传统礼教道德观念现实乱剌丛中挣扎,出於楼主的地位,即使医好了 ...

美丽姑娘可怜啊!现在回想起来,我仍掉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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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9-1 17:18:07 | 显示全部楼层
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这篇文章摘自我的长篇纪实文学《大围山下青春祭》第四章《花开花落》。如有网友愿看看我的这本书,请与我联系,我的电话13687338800,微信a15364088363,我马上寄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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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9-1 20:54:28 | 显示全部楼层
苦命的农村姑娘,被精神病折磨得不象人样,令人惋惜,楼主治病救人,付出了许多,对得住患者、对得住良心、对得住医德,是一位合格的有良心、有医德的好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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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9-2 12:25:33 | 显示全部楼层
    这个故事很惨,读了流泪!
    谢谢写作灵感兄发上这么感人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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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9-2 16:55:22 | 显示全部楼层
心病还得用心医。如果能有一位舍己救人的青年,与此女青年成家,可能治好她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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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9-3 01:46:38 | 显示全部楼层
天子地夜话 发表于 2018-9-2 16:55
心病还得用心医。如果能有一位舍己救人的青年,与此女青年成家,可能治好她的病。


法律有规定,与患精神病的女人发生性关系,就是强奸,要坐牢,甚至判死刑。至于“成家”,也不符合条件,精神病人不能结婚,政府不会登记发证。再说,正常的男青年谁愿与癫子妹“成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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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9-3 10:02:19 | 显示全部楼层
隐士安 发表于 2018-9-1 20:54
苦命的农村姑娘,被精神病折磨得不象人样,令人惋惜,楼主治病救人,付出了许多,对得住患者、对得住良心、对得 ...

美丽姑娘真的美丽,可怜患病令人惋惜!限于当时的医疗条件和经济条件,最后这朵鲜花被人踩踏,失踪……,如果当时有现在的医疗条件和经济条件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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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9-3 10:10:27 | 显示全部楼层
花前醉 发表于 2018-9-2 12:25
这个故事很惨,读了流泪!
    谢谢写作灵感兄发上这么感人的文章!


回想美丽姑娘的结局,我的眼睛湿润了……可怜啊!如果当时有我现在的经济条件,我一定会捐款将她送进精神病医院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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