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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望50年】刘益芳:冬 夜 火 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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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9-27 21:09:4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刘益芳
      
    一九六八年冬天,我随学校一百多名初、高中毕业生,下放到常德县草坪公社插队落户。每个生产队安插两名,我去的队穷,只接受一个。
    我住在一户贫苦的寡妇家,与他们同吃住,共劳作,插秧扮禾,一招一式我都认真请教。一年之后,当我光着脚,扎着“围腰”,操着一口流利的“德”语置身于田间,谁也认不出这是一个城里女孩,那一年我十九岁。经过贫下中农的“再教育”,我变了,“脱胎换骨”了,可是对于正在“学习班”挨批的老爸,却越来越强烈的思念。
    苍天不负有心人,一九六九年秋天,我被推荐招工,欢送会上我一点也乐不起来。几天后,一纸来自省委党校“学习班”的“尚未定性”的函调材料,将我重新钉在了广阔天地。
    这一年的冬天格外漫长。
    一天傍晚,我收工回家——这是一间简陋的茅草房,坐落在村口,白天用来集合、派工,晚上记工、分帐。招工没走成,我在队屋里安了家。晚饭后,我倚着大门眺望远方,盼望着在小路的尽头,出现熟悉的身影,捎来亲人的家书。
    夜幕降临,我失望地关上大门,用锄头、钉耙抵紧门栓,北风依然穿过门缝吹进屋来。队屋里空荡荡的,我不敢点灯,唯恐窗外藏有罪恶的眼睛,窥视出我内心的脆弱。我摸着上了床,把帐子四周扎紧,希望快快进入梦乡。北风吹打着门窗,“ 咔咔”直响,几只老鼠在粮仓里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没有书,也没有报,冬夜难眠!                                          
    我爬起来,点燃油灯,小方帐里有了丝丝温暖,我找出一只没绣完的鞋垫,一针一线打发时光。白色的衬布上扎满黑色的纱线,(那年头棉线凭户口供应,只得用球鞋带抽纱代之),边绣边在心中勾勒图案。
    绣鞋垫,是当地农村的习俗,“放了人家(订了婚)”的女孩要准备许多鞋垫,结婚时送给婆家亲友。而我却是因为无聊、无奈。渐渐地我发现了自己对艺术的悟性,自认为比他人绣得更精致,更漂亮,此时,自信心油然而生。
    几许工夫,一朵清晰的牡丹图形绣了出来,眯起眼睛远看:黑纱变成红线,鞋垫上牡丹跳跃着,一朵朵,一片片,不断扩大扩大,形成一个圈,映红了我的脸,热乎乎的。猛然间我睁大双眼:火?是火!眼看着蚊帐上一个火圈在漫延,当我闻到一股煤油气味,顿时吓醒了,一骨碌翻下床,“咣”的一声,不料踩中“机关”——一盆洗脚水,慌乱中一根扁担又将我绊倒——这些都是我用来“设防”而安放的屏障。
    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决不让火苗窜上房顶!我用枕头扑,用洗脚水泼,都无济于事。水缸又在门外,情急之中我想到了救星——原来屋角还有个尿桶!
    我赶紧用盆舀上满满一盆,奋力泼去,接着又是一盆,火势总算控制住了。我用手连抓带扯,蚊帐所剩无几,只剩下几根烫手的帐竿在冒着烟。火,终于灭了,床上床下一片狼籍,散发着刺鼻的、氨的气味。
    夜,漆一般的黑,死一般的静,我光着脚站在湿漉中颤抖。
    那一夜,我蜷缩在队屋的扮桶里,捱到了天明。

(此文曾被《三湘都市报》“岁月留痕”栏目登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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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9-28 09:50:05 | 显示全部楼层
好在还机灵及时扑灭了火灾,不然的话后果难以想象,艰难的岁月,永恒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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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9-29 07:27:37 | 显示全部楼层
     欣赏了知足常乐君代发之帖,向作者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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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9-29 09:14:00 | 显示全部楼层
   下乡务农,不到一年,地方方言、学会农活,融入当地一分子,好聪明的姑娘。
   用锄头、钉耙、洗脚水、扁担用来设防,抵紧门栓,用以作为保护自己的安全屏障,一个姑娘,孤身他乡,自我保护不得不防。
   女绣悟性高,一不小心,牡丹“花开”红艳艳,急中生智,尿桶、洗脚水齐上阵,火灭,万幸。夜,漆一般的黑,死一般的静,一个牡丹花似的姑娘光着脚在湿漉中颤抖,狼狈不堪……
   好文,冬夜火起,惊心动魄,叙述生动,点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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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9-29 09:41:53 | 显示全部楼层
  冬天在床上点煤油灯看书,是最危险的事。一旦睡着了就会起火。幸亏发现得早,真是菩萨保佑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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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9-29 10:13:24 | 显示全部楼层


  自然、真实、生动!好文章真的不在长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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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9-30 19:19:36 | 显示全部楼层
隐士安 发表于 2018-9-28 09:50
好在还机灵及时扑灭了火灾,不然的话后果难以想象,艰难的岁月,永恒的回忆……

代作者谢谢安哥的首席点评和跟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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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9-30 19:22:02 | 显示全部楼层
李耕 发表于 2018-9-29 07:27
欣赏了知足常乐君代发之帖,向作者致意!

代作者谢谢您的跟帖和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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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9-30 19:25:06 | 显示全部楼层
夜深人静 发表于 2018-9-29 09:14
下乡务农,不到一年,地方方言、学会农活,融入当地一分子,好聪明的姑娘。
   用锄头、钉耙、洗脚水、 ...

代作者谢谢您的精彩点评、关注和点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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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10-3 10:13:04 | 显示全部楼层
圳景老曾 发表于 2018-9-29 09:41
冬天在床上点煤油灯看书,是最危险的事。一旦睡着了就会起火。幸亏发现得早,真是菩萨保佑了你。

那确实,代作者谢谢您的菩萨保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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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0-3 13:00:14 | 显示全部楼层
    孤身只影黑夜难熬,火烛无情险象环生,镇静自若排除火患,那情那景永在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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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10-10 10:14:23 | 显示全部楼层
麓山远眺 发表于 2018-9-29 10:13
自然、真实、生动!好文章真的不在长短。

    那确实,怪不得《三湘都市报》会登载她的文章。代作者谢谢您的欣赏和点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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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10-10 10:17:10 | 显示全部楼层
枫树林 发表于 2018-10-3 13:00
孤身只影黑夜难熬,火烛无情险象环生,镇静自若排除火患,那情那景永在心头。

代作者谢谢您的欣赏和点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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