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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 儿 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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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3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从前的三百六十行中,有一种匠人,专门制作纸糊篾扎的灯笼。
  扎制灯笼的匠人,另有个非常动听的名号,叫做“画儿匠”。
  小时候,家旁边就有这么一对老夫妻做“画儿匠”。
  老头姓张,人称呼张伯伯。老太婆不知姓名。按习俗,出嫁从夫,故此,街坊邻里称其张伯妈。
  二老膝下无儿无女,纯粹俩筒孤老。生活来源靠的是扎制灯笼。
  张老头年纪大了,眼力不甚好。张伯妈呢,眼力稍强一点。所以,这破竹子呀,削篾皮,做呀扎呀的活,全由老头儿承担;到最后的裁呀,剪啦,贴呀的手面子功夫呢,就归了张伯妈啰。
  听老人扯闲白话说起,这张伯伯原先是读过书,喝过墨水,是个断文识字的斯文人。中年半纪那会,曾当过好些年酒肆,作坊的帐房先生。早年间,也曾风光过一阵。后来,因为患下眼疾,一双眼睛视物不清,这写写画画的事儿,也就干不下去,被老板给辞了。
  失去工作,便是断绝了衣食父母。
  常言道:生根的要肥,长嘴的要吃。且不说餐餐的大鱼大肉,便是一日三餐的粗茶淡饭,也得掏铜板去买噻!失掉‘来路水’,这往后的日子,又该怎么办哩!
  当日前风流倜傥的张先生,便坐在家里苦思冥想,想寻个自己奈得何,且又不耗费许多气力,又能糊住嘴巴的生活路子。
  俗话讲得好嘛:一滴露水一根草么,青草丛中饿不死蛇!张先生依仗自己的心灵手巧,苦思冥想便想到扎纸糊灯笼的活路。一者,这门行当不需要多少本钱打底子;二者嘛,也不耗费多大的力气,自己也奈得活,吃得消;三者,所需原材料,多能就地取材,伸手便能拈来。若买得一根大楠竹,购得一刀白纸,要忙碌一晌,才消耗得完;四者,这灯笼销售的旺季,须等待逢年过节时候。平日露素,一年四季,干与不干,干多干少,全凭老俩口自个心愿,能随心所欲,消而停之,不慌不忙,慢慢些地来哟。
  到底是断文识字,喝过墨水的人,选对了养家糊口的路子。
  这张先生俩口子,年年的八月之前,忙的只是破竹子,破篾,刮篾,将碗口粗细的杉木圆筒筒,择晴天瞭日锯成厚薄一致的片片……,到得冬腊月间,那屋里头堆的,码的,叠起的……,尽是这些货色。
  因这活儿不需紧赶慢赶的,又急个么得噻!
  张伯伯若看到那天的天气晴朗得紧,又还蛮热和,兼之心情也舒畅,老头儿便脱下那身长衫大褂,挽起袖口,腰里头扎上个围腰儿,装束成一副干事的样子。
  先是,从屋里头拖出条长条的凳儿,摆在门前的空旷之处。再把那预先备好起的青黝黝的大楠竹,拖一根出来。一捡埸便先动手锯了楠竹的梢巴尾子,掉过头再锯掉蔸头。
  裁齐头尾,便拿起篾刀,左手托起楠竹的尾梢部,眯上一只眼睛瞄上一瞄,看准竹片的走向,随即就是一刀下去。   破开几节,再伸出左脚,踩住刚刚剖开的一边竹子,两只手托起另外的一半,一边撕,一边径朝前走。只听得竹节被撕开,噼噼啪啪地炸响,几分钟时间,硕大的一根楠竹,被破成两半。
  接下来一打四开。然后,四变又为十六开,再又是,三十二开。直破到不需要再破为止。
  竹片破好后,张伯伯搬了把矮凳子,一屁股塌下,然后,耐耐烦烦地用篾刀的背,一根一根地敲去竹子内的内节巴。再把刀掉过头来,用刃口削去竹片上的那些剌,省得以后小孩子提起灯笼玩儿时,扎到嫩嫩的手巴掌。
  随后,老头开始刮篾片。
  把一根竹子清理完,便将竹篾片一束束捆扎好,盘成一圈,一圈,随后挂在板壁上,让它干燥定性。
  直到把所有的篾片削完刮毕,老俩口这才安安静静地坐下来,开始扎制灯笼架子。
  那时,我们还是小屁孩。小孩子好奇心重,又特喜欢灯笼这种玩意儿。
  于是,每逢张伯伯老俩口开始扎灯笼时,也是我们一斑小屁孩的盛大节日。
  一大群孩子像“绿头蝇叮狗屎”一般,天天把饭碗一扔,便心急火燎地赶哈来了,围着观看,或蹲或站或就地坐下,瞧得是有滋有味。常常呆在那地方,一整天都不挪窝。如若不是家里大人们来催,来赶,来拉,铁定是没得一个孩子肯心甘情愿退场的。
  张伯伯做灯笼,先从破篾丝开始。
  一根竹片,在他手中,先一分为二,再二分为四……。一直破到比筷子稍细点为止。把篾破好,再截成长短不一的根和条,用绳子捆扎起来,放一旁作为备用。
  接下来,便是用皮纸(从前用构树皮制造出的一种既薄且韧的纸张)搓成几寸长短的条条(这是张伯妈搓的),进行灯笼架子的扎制。
  俗话说:功到业熟。
  张伯伯是喝过墨水的,且干这行当已多年,先做什么,后扎什么,便如成语所道的那般,那是成竹在胸,点到为止。尽管老头的眼力不济,可心里想扎个啥玩意儿,手里七转八转,弄出来的自然就是这东西。
  只见几疋竹篾丝在他手上几转几转,一个免儿的皱形就出来了。又几转几转,一条鱼儿的皱形又成功了。
  每当张伯伯手里头转出一个物件,我们这群小屁孩都要大呼小叫好一阵子。
  在我们眼中,这张伯伯简直就是筒神仙!他扎出来的那些个鱼呀,兔呀……让我们惊奇得不得了。
看起来似乎容易,于是,我们也从地上捡些废篾丝,学着他的样子,依葫芦画瓢,在手上转来转去。但,转来转去,不是转不成气,就是转散了架。几天下来,没一个能转成功的。终究还是看事容易做事难哦!
  就这个样子,张伯伯要转上好多天哩。
  等到这些皱形的免哇,鱼呀,鼓呀……,堆满了一屋,他才会歇手停下来一阵。
  接下来,就是糊灯笼。
  糊灯笼是在扎制好的皱形上,糊上纸张。
  这活儿是老俩口合作进行。
  老太婆负责在纸上刮浆糊,老头则把粘了浆糊的纸,一张张往灯笼架子上贴。贴了一大堆,就开始下一步——在纸上画上画儿。
  蘸满了各种颜色的毛笔,在张伯伯手中,如龙飞凤舞。转过来,转过去,一会儿,免儿的嘴巴,老虎身上的斑纹,鱼儿的眼睛……,几下,几下,就描画出来。
  这是最激动人心的时刻。
  每当那些活灵活现的动物出现,孩子们又是一阵子骚乱。啧啧之声,赞叹之声,久久不能平息下来。往往一到此刻,老头子总是要提高嗓门:“莫要吵,莫要闹,看着就是,吵个么得哟!……。”
  等到屋角落里又堆上一大堆,张伯伯便进行最后一道手续,给各种各样的灯笼安上滚轮,提手,伸竿,提线等等。
比如,免儿灯笼是在地上滚动着前行的,必须安上杉木锯成的滚轮和拉线,由孩子拉着免儿往前奔走,免儿则跟在后头滚动前行。
  鱼儿灯笼是孩子们提在手上或举在手上玩的,必须安装伸竿或提手,玩起来也才顺手方便。
  张伯伯的灯笼,每年只做两回。
  一回是在农历的六,七月间,所扎的灯笼是为七月半“盂兰节”,各家各户祭奠亡人,祭拜祖先,放河灯准备的;此外,便是年末,也是制作最多,最为忙碌的时节。
  这个时候,正是大过年的日子,小孩子们得了“压岁钱”,腰包里头涨鼓鼓的,也是拥有充分自主权的时候。
  看到平日同在一起玩儿的伙伴,不是提着“鱼儿”灯,便是牵着“免儿”灯,不是举着红“五星”,便是打着“鼓灯”……,有哪个不羡慕,有哪个又不心儿痒痒的呢?
  因为张伯伯的灯笼扎得结实,做得漂亮,样式又多,每年的灯笼都没有存货。
  有的大人痛爱孩子,生怕过年时节灯笼脱销,一口气买不到,伤害了孩子的心,早不早就给付定金,预定下一个或几个,生怕到时候买不到,不好向自家娃儿交差。
  老俩口就凭这门手艺,养活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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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3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一对老夫妻做“画儿匠”,比篾匠更胜一筹,灯笼活儿也是一份“吃香喝辣”的职业。俗话说得好:“竹刀拿得起,不怕没柴米。”对与无儿无女的手艺老人,是“过上好日子”的选择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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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前天 06:06 | 显示全部楼层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民间大有高手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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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前天 11:03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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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前天 14:06 | 显示全部楼层

感谢您的配图!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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