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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念册稿件】乡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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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1-18 11:46:0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乡缘

文/浩宇





   
    1968年12月,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已是必由之路,除此别无选择。我们长沙二中、十五中、岳麓区为主体的学生共37人分批下放到华容县东山镇华容道村(原东山公社青山、大旺、群强大队)插队落户。华容道村是与湖北石首交界的偏远贫困山村,但善良朴实的乡亲们热情地收留了我们,尽心尽力安顿了我们的食宿。在那里,我们跟村民一起历经风雨为改变落后的乡村贡献了微薄之力。2018年11月2日至4日,我们华容道村15位长沙老知青重返华容第二故乡。我们惊叹华容城乡巨变、畅游山水田间旧地、感恩乡亲拳拳盛意、深情回忆往日时光,重走我们的华容道。

洪山头

    重返第二故乡华容,第一站就是洪山头。
    50年前,我们进入华容的第一个脚印就留在了这里。
那些年,我们回家过年,洪山头是必由之路。我们肩挑背扛一年的辛劳——糯米糍粑鸡鱼蛋,急急忙忙,40里行程,踏着泥泞,顶着风雪,结伴同行。赶到洪山头码头,候船室里寒风索索,灯光暗淡,我们饥寒交迫,相互依偎,一票难求,苦苦守候。直到汽笛声响,我们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露出了疲钝的笑容。
   那些年,我们从长沙回乡,一下船还是冷冷清清的洪山头。我们真有说不出的苦闷、惆怅,无奈!这日子什么时候到头?我们面面相觑,一声叹息。长沙是我们的故乡,那里有我们的父母兄妹,有我们的家,但我们不得不离开,不得不拖着沉重的步履返回到偏远贫瘠的乡下。年复一年,洪山头码头候船的人还是那么多,来往的知青却一年比一年少。命运就是如此这般捉弄,心情几度跌到人生最低谷。
    五十年了!今天,洪山头蓝天白云、晴空万里,我们重返第二故乡,仍然从这个早已不复存在的洪山头码头起步,我们站在高高的江堤上,满怀激情地高呼:洪山头,我们回来了!
    然而,今日的洪山头,码头不见了,汽笛不再长鸣,人群不再涌动……
    我们在丛丛芦苇、凄凄荒草中寻找码头的阶梯、流年的足迹;我们在浩瀚的江面里寻找航行的客轮,我们在洪山头码头遗址静默留影,以此致敬我们的青春。
    过去了的,就会成为亲切的怀恋。我们幡然发现:洪山头——你是我们坎坷人生的一个关隘,你是我们风雨征途的一个驿站,你是我们常常念叨的一个字——“缘”。

村委会

    当年的青山、大旺和群强三个大队,已合并在一起,更名为华容道村。得知我们要来,华容道村的李副书记和我们的老朋友、老同事蔡光银老师一大早就在村委会门口等候。一幢两层小楼和一个很整洁的小院落,就是今天的华容道村村部所在地。
   “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
    一位70多岁、头带一顶白色太阳帽的老人,和师波迎面相视,突然两人抱在一起,原来她是原大旺六队知青们的姐子,大家高兴得忘乎所以,亲热地相互拍打。
    一位皮肤黝黑、身体结实的中年人,叫徐铁,是现任的华容道村村长。他还记得谭佩霞曾经当过他的班主任。谭佩霞惊喜不已,看到当年的调皮学生成长为一村之长、村民致富的领头人,怎能不为他感到高兴。
    一位高个子男子叫包代明,他是青山八队知青房东的儿子。大学毕业后留在长沙工作,现任某公司纪委书记。这次听说我们再访第二故乡,提前一天回到家乡,全程陪同我们在村里走访。
    村书记、村长向我们介绍了华容道村新情况和新变化。我们向村委会领导及乡亲们赠送知青文集《我们的华容道》。在村委会门前,我们一起合影留念。
    村委会在青山水库一户人家为知青们安排了中餐。我们一路慢行,沿途遇见许多久违的乡亲,没有时间进屋坐坐,说不完的话,道不完的情,只能走走停停,边走边聊。
    蔺芝玲、师波、杨务滋、郭砥从大旺赶来,周世平、秋姐从群强赶来,罗丽萍坐上村长的摩托赶来,尾巴从长沙自驾车赶来。大家欢聚在一起,交谈回乡所见所闻。
    那人家的主妇亲自下厨,我们走到厨房去看,大师傅叫包珍儿,原是青山六队的姑儿,方圆十里出名的美女裁缝,1969年出嫁到这里。她一眼就认出我们,清楚地叫出我们每个知青的名字,连声问道,周克康、帅安戈、易慧先为什么没有来?我,支支吾吾,会来的,明年约好忠清一起来。她,高兴地连声说:记得来我家来玩啊!
    主宾满满的三桌人,地地道道的华容山村土菜,色香味俱全,真没想到包珍儿还有如此好的烹调手艺。我是不喝酒的,但我带来了长沙的酒以表心意。村干部年轻酒量大,率先敬酒;师波、童楚瑶、周世平、王刚日、周斌琪连连举杯回敬。席间酒香四溢,笑声不断,频频碰杯祝福,仿佛回到当年丰收欢聚的时光。
    曾沛霖不胜酒力,此刻面色绯红,已有几分醉意,他斟满酒杯动情地说:“我是沅江知青,真后悔没有跟同学们一起下放华容,今天我借花献佛敬各位一杯酒,从今以后我就是华容道村人!”
    即席,他乘兴赋诗一首:五十年前甫入门,辛勤苦乐共晨昏。当时受教东山忆,别后思恩德惠存。几度重逢携旧友,多番再建焕新村。觥觞玉液催酣畅,笔墨浓情续《乡痕》。
    有道是“将进酒,杯莫停。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沛霖君,真乃秀才,性情中人也!
拜访乡亲

    11月3日我们大旺、青山、群强知青分别拜访原各队的村民。所到之处,受到了村民们的热烈欢迎。握手、拥抱,叙说久别的思念,回忆往日的温情。
    青山大队,是桃花山下与湖北石首临界的一个小山村,50年前,这里淳朴的村民用博大的胸怀接纳了我们,今天,他们又以满腔的热情欢迎我们重返第二故乡。   
    路上,我们与原民兵营长包代田的小儿子不期而遇,他原本是开着车准备外出办事的,遇到我们,他立刻掉头,把我们引到他家。当年的民兵营长包代田办事细心干练、待人真诚热情,他和他的爱人对知青非常照顾,我们也经常去他们家串门。他门前的大树依然挺拔,经过这50年的风雨洗礼之后,变得更加茂密葱茏。包代田家的老树、新屋、红花、果园,深深地吸引着我们,让人流连忘返。
    我们来到原青山八队知青小屋旧址,这里曾是我们的家。小屋早已不复存在,留下一堆破碎的瓦砾,只有门前那棵大枣树依旧挺拔繁茂,那是我们知青生活的见证。
    当年,知青小屋很热闹,常常歌声不断,乡亲们也常来串门,顺便捎来一些坛子菜和新鲜蔬菜,姐子大嫂们还会教我们一些针线活,讲些当地习俗风情,说些悄悄话,让我们感到快乐、温馨。
    特别是夏夜,我们喜欢在大枣树下乘凉,或拉二胡、或唱歌,或闲谈。这时村民们会兴致勃勃地赶来。相处无拘无束,笑语欢歌不断,场景热闹随和;树下月影斑驳、小屋灯光摇曳,画面别具风味。这时候,我们的心潮会再度澎湃。生活带给我们磨难,磨难让我们乐观、坚强。我们感恩乡亲们在困难时刻对我们无微不至的照顾和关怀。
    童楚瑶、王刚日、刘尾尾在乡下的时间最久,朱再励时间虽短,但她跟老乡交往密切,感情深厚,乡亲们一眼就认出了她。
    我们跟房东关系好,一直保持联系,每次知青回乡,都受到房东和队里老乡的热情招待。2015年,青山大队部分知青返乡,就在房东家办了十几桌饭,将在家的老乡请来,场面十分热闹。
    原青山六队,我们拜访了82岁的连嗲——当年的生产队长,作风硬朗、治队有方,如今耳聪目明、身体健康。我们遇见了满姐子,当年的生产能手,关心知青像亲人。我们来到原村党支部书记昌哥的家。昌哥作风正派,性情开朗,很有领导范的明白人,对知青特别关照。可惜,友芝姐不在了,她是党支书夫人,但起早贪黑天天在田间,是社员、知青的贴心人。
    在昌哥的大院子里,冬儿、琪琪、楚河等几个同队的村民跟了上来,我们聊起往日时光,虽然忙得两头不见天,累得腰酸背痛,穷得只能吃红锅子菜、穿补丁衣裳。但我们都是最好的伙伴,一起出工,一起快乐,一起走过那艰难的日子。
    我们在朱支书门前合影,并赠送《我们的华容道》一书。书里有10篇文章如实记录了当年华容道村的故事。
    每次回乡,我都要到我曾经的旧居——我们的知青小屋看看,哪儿本是屋场的中央,如今小屋早已拆除,四周空空如也,杂草丛生。我呆呆地立于老树下,脑际浮现当年栖居小屋的苦乐时光;只是门前那条田间小路还是原样,依旧曲折悠长,我们从长沙沿着这条小路走进山村,出工、种菜、砍柴、送粮、串门……最终沿着这条小路离开,今天我们又沿着小路回来了。岁月匆匆,我们变了模样,往日时光也不会倒流,但我们依旧留念过去,这也许就是老龄人的习性。
    沿着小路走,顺着思绪飞。我以田间小路为题做了一首小诗——《陌上》:
    凄凄陌上曲折悠长,一直伸向贫瘠的山乡,没有选择、只有耕耘,青春点亮那黄晕的灯光。  
    沥沥陌上曲折悠长,一直伸向迷雾的远方,栉沐风雨、无问西东,超越始终是我们的梦想。  
    欣欣陌上曲折悠长,一直伸向宁静的心窗,近乡情怯、互诉衷肠,华容是我们的第二故乡。
    青山,远方的山。曾经,我们把金子般的青春洒在这片热土上,收获了刚毅、包容和自信。50年了,几度秋意浓,几度魂梦牵。虽然,我们离开了这里,但华容道村永远是我们的家,我们为家乡发展点赞,为乡亲们美好生活祈福。
    大旺大队 当年,下放大旺的长沙知青13人,分别在4、5、6、7、8队落户。下乡期间,多少日夜,多少坎坷,我们一身汗一身泥,春插、双抢、冬修、送公粮事事争先;我们当电话员、民办教师、拖拉机手尽心尽力,我们与老乡披星戴月、一同度过那艰难岁月。
    在蔡家湾老屋场,遇到了桃姐子等好多乡亲,杨头把几十张和乡亲们在一起的老照片发给大家,有一张杨头和大队会计蔡镜江带着一个小男孩的照片,突然有个50多岁的人抢过照片说,他就是那个小孩,当年是杨头带他去长沙治的眼睛。
    一位高挑个子的女人见到郭砥特别高兴,她是大力士尧子哥的老婆玉兰姐。那年正是青黄不接之际,她拿了个升子和一个瓜瓢,借了几家都没借到米。郭砥借过二升米给她,到现在她还感激不尽,成了知青帮助社员的佳话。
    杨头等人去看望了丽伢的父亲,九十多岁的老人卧病在床,听到知青来看他,竟扶着杨头走到了门口合影。
   在六队会计朱步阶的家里,围满了老乡和知青,步阶即兴为知青题词“岁月悠悠五十春,华容道村迎客人,当年知青今犹在,皓首相聚话别情。”杨头则代表知青把《我们的华容道》送给了步阶,并各持诗书合影留念。
    蔡光银带路,杨务滋、郭砥、张克强等人在荒草丛中找到了坍塌的土窑,杨头在洞口掰了半口砖和一片碎瓦带回长沙留作纪念。烧窑时做过砖的和之哥在土窑的前面建了新房,通往土窑的小路现在变成了一条四米来宽的大路。
    罗丽萍有三个想不到:想不到晚上5个人陪她逛街;想不到县城变化太大,问了7、8个人才找到县印刷厂旧址(现东方超市);想不到热情的华容的士司机,居然一车载上我们6人平安回宾馆。
    大旺水库清水幽幽,树木葱葱,景色怡人。蔺芝玲、师波、罗丽萍、郭砥并排躺在堤边,仰望白云,浮想联翩话当年。
    寒冬,女生在堤上欢呼,男生冒雪下水,破冰捉鱼;
    夏夜,也曾一对对在朦胧月色中漫步,悄悄话儿欲说还休;
    忘不了,这里有我们艰辛的足迹,有我们青葱岁月的印痕,也有我们心中的思念。
    1969年双抢,蔺芝玲一身泥一身汗,下到水库里凉爽凉爽,实在太疲惫了,游到水库深处感觉无力返还,危难之时一个小男孩递过一根竹竿,稳稳地把她拉上岸。当年机智勇敢的小男孩如今应该年逾花甲了,你在哪里?你可知道有人在惦记着你?
    群强大队 当年下放群强的5个知青都落户在一个生产队,这次返乡只有周世平和周霞,我们记惦着古老的手工油榨坊、悬跨大路的渡槽、阅尽春色的百岁香樟,然而,心中更加眷念久别的乡亲。
    群强的油榨坊建在公路旁水源充沛、绿树掩映的小溪岸边。一般每年农历四月底开始榨油,生意很好。油榨坊整个生产技艺,10多道工序100多个流程,每道工序、每个流程都靠师徒口传心授,心领神会。
   无论谁进入油榨坊都会被榨油的气氛所感染。那年,油榨坊领头的师傅叫祥哥,随着他的铿锵有力的号令,工人发出那撕裂般的吆喝声,与撞击木楔子的响声混杂在一起,在这电力机械的时代里,在身躯与草木的对决中,我们仿佛听到远古的生命在歌唱。
    遗憾的是油榨坊随着机械自动化而落后,最终消失。但那悬跨大路的渡槽还在,那是群强的一道独特风景。也许是公路加宽了的缘故,重修的渡槽面貌一新,比过去长了、宽了、高了,还在继续发挥流水灌溉的作用。这多少给了我们一点慰籍。
    下放年代,充满好奇心的我曾经试图走过渡槽一睹真容,但标有“危险”的警示牌和生锈的铁丝网让我望而却步。
    百年香樟依然屹立在公路边,那是群强显著的自然标志。村民说香樟曾几次遭雷击起火,但却侥幸躲过灭顶之灾,奇迹般地存活了下来。如今百年香樟根深叶茂、盘曲多姿,她张开博大苍翠的树冠迎接久违的亲人。
   周斌琪是我们中最年轻的一个,体能也强,他率先顽皮地爬上香樟,招呼我们与香樟合影。
    1971年招工时,谭佩霞在香樟下留影。那时,她年轻、秀丽,对未来有着美好憧憬;今天她还是在香樟下留影,更显智慧、知性、依旧焕发青春的魅力。
    周世平在华容工作,落户在县城,多年来他热情接待来县城的乡亲,并尽全力帮助他们。这次他和周霞在村长的陪同下回季家台子拜访乡亲。他们特别看望了一个叫季兴福的村民,当年非常关心知青的他,如今人老了、腿跛了又有抑郁症,生活贫困,周世平和周霞连忙掏钱给他,以聊表心意。
    周世平回来时眉宇间有一股忧伤。他说队里同辈一起出工的大多已经去世,所以心情不好。实际上几个队都有同辈人先走一步的情况。岁月不饶人,我们祈愿:生者保重,死者安息。

塔市驿

    午餐后,我们驱车来到塔市驿。塔市驿,因古时江边建有镇水白塔、码头繁忙、集市繁荣、有朝廷专设驿站而得名。眼前之塔市驿面目全非,可能是受长江改道、高速公路的影响,码头蒸发、仓库拆迁、街市冷落、江边仅停靠几艘捞沙驳船,全然了无生气。世事难料,此情此景,难免令人唏嘘、伤感。
    我们站在江堤上,直面长江,遥望监利,感概万分。是啊!48年前,我们年少气盛,体魄健壮,不惧风浪,不缺勇气。没有救生衣,没有带钱粮,没有防护措施,一个猛子扎进长江,开创了从湖南塔市驿直游湖北监利之先河。
    几个素不相识的女知青为我们守衣服,我们一夜未回,她们一夜未眠,提心吊胆关心我们的安危;那天流浪监利时,没钱没粮,肚子饿得咕咕叫。一个在监利修船的宁乡陶姓木工解囊相助,为我们提供了食宿。
    困难时自有贵人相助。回忆此事,我们由衷地感谢兰家四位女知青,感谢宁乡陶师傅;我、杨头、尾巴三个伫立江边,情寄远方,端端正正行注目礼,以表敬意。
    那年月,塔市驿集市热闹繁茂。我们步行近20里到塔市驿,用积攒的米糠换回所需生活用品。1970年,我、杨头、尾巴一时兴起各自买了一头猪回来养。养猪就要有猪草,“青竹沟打猪草”的故事源自塔市驿。
    养猪有苦累滋味,杀猪也有讲究。杨头的猪是尾巴主刀,几刀下去都没杀死,猪在禾场里乱窜,把水缸都撞破了,尔后,使用打气筒把猪皮吹胀,一时弄出好多笑话。尾巴的猪请人杀的,还缴了3块钱屠宰税。我喂的是一头小花猪,养了一年还只有120斤。猪尾巴又短又细,食之无味,我把它埋在门口桑树下了。早些天,小花猪撞入我的梦乡,引发了我云里雾里的一段联想。
    离开江堤,我们来到塔市驿大礼堂,出乎意料的是大礼堂墙体破旧,台阶缺落,大门斑驳、门可罗雀,唯前坪有垃圾箱陪伴。如此败落、凄凉,完全没有了当年的雄伟和庄严。
    过去我们每次来塔市驿,都要来大礼堂看看聚聚,如今礼堂还在,知青已离去。惘然中,我们若有所失,默默留影,轻轻走过,思绪放飞,像是在追寻什么。
    再见了,塔市驿!我们还会来的。听说县政府已提出振兴塔市驿的方案,也许几年后我们会见到一个崭新、繁华、多姿多彩的塔市驿镇。

华容古道

     11月4日上午我们乘坐的大巴径直开到华容道下,游览了华容道和青竹沟。
    华容道,古代驻兵关隘,当年砍柴关卡。立有“华容古道”的巨型石碑。此道 约4、5华里,越经逶迤40余里的桃花山(此地为望夫山),下山就是湖北石首。
    东面华容一侧,路,壁立陡峭,嵌在山间低凹之中,两边都是高大樟树,植被茂盛,风光旖旎。
    西面石首一侧,路,曲折廻环,先缓后陡,隐在杂树竹林之间;由于岁月久远,青石路面已凌乱不堪。
    相传曹操兵败赤壁,经此道逃往江北,人困马乏,恰遇关羽,义释曹操。华容道因此而出名,华容道之典故也出自于此。当地村民说起华容古道诸多三国故事,都栩栩如生,千百年相传不断。
    有人说起华容道,总是说“捉放曹”。其实有误。捉放曹的典故是:三国时,曹操刺杀董卓未遂,改装逃走,被陈宫所擒。后曹操用言语打动陈宫,使陈宫弃官一同逃走。
    传说华容古道中段原有一巨大悬石,被关羽刀劈两半分立于道路两旁,曹操路经此处被拌得人仰马翻。这就是倒马岩的由来。现在倒马岩已经被炸得粉碎,村民说是为争“华容道”冠名所为。虽如此,这倒马岩更加出名,景色更赋新意。我们知青在倒马岩拍照留念,也不枉到此一游。
    从倒马岩再往前行约一华里,有一块宽大青石板覆盖山涧。我们当年经过此石板时村民就说石板下面有鬼,天黑路过鬼就会拖脚。我们当然不信,也从未在天黑后路径此地,也从未听说有人路过大石板见到过鬼。
    再往前走就是湖北石首县青竹沟。映入我们眼帘的是一条绵延十余里的大溪沟,沟两面山坡上竹林青翠,草木茂盛,一路点缀着几许梯田,沟底的坡间,近处散落着历代绵延下来的星星点点的人家,格外幽清明净。远处是一大片湖,这就是我们曾经打湖草的那片湖泊。
    浩宇《啊,青竹沟》一文描述的武汉知青与长沙知青为“闯禁湖,捞猪草”不打不相识,最后结为朋友的故事就发生在这里。
    武汉知青刘斌的旧宅也在这里。2015年返乡杨头还来探视过,墙角落还发现大红花的烟蒂。这次返乡,刘斌说好要来的,导演安排在晚会青竹沟的节目上亮相。后因刘在西藏有事耽误了演出,实为遗憾。
   杨头和兰家大队知青张启良等人从华容道翻过望夫山,来到青竹沟时,正巧遇见丽伢的嫂子高树香。当年刘斌和浩宇捉对单挑的场景,她是见证人。当然,杨头和丽伢的“小芳”故事她也是见证人。
    这两个故事也在当地村民和知青中广泛流传。
    华容道是我们砍柴、打湖草的必由之路。石首山上柴多,我们都是到石首砍柴,往返近20里。我最多一天砍了三担柴。砍完第三担柴时,已是疲惫不堪,再翻山越岭,一路上眼冒金星,汗如雨下,一步一歇一哼,回到小屋已经天黑。
    如今,村村户户都烧液化气,山上到处有柴,村民们再也不为砍柴操心受累了,我们为之高兴。但我也不知为什么,却又留恋傍晚山坳之中飘着的袅袅炊烟,那绝对是富有诗意的田园景象!
东山水库

    我们从华容道回来匆匆赶到东山水库农家乐吃午饭。我们在等着就餐时,听说记者要来采访。我有些疑惑,是什么惊动了记者大人?
    一个戴着深度眼镜不怎么出奇的老者走过来,自称是岳阳日报记者刘衍清,原来他受包忠清的委托来参加知青返乡活动。第二天,《岳阳日报》刊登了刘记者写的《情牵华容道》,几天后,又写了《知青故乡行》七言诗十首。后来连续发表了多篇与返乡活动相关的文章和诗词。真是感情深、效率高、效果好。刘衍清的确不愧为资深记者,也是我们知青的朋友。
    按计划,最后一个旅游景点是东山水库,不知怎么没去成。知青们只能在返长的大巴上隔窗遥望波光潋滟的大水库,难免些许遗憾。我也一样,只是我的心情更为复杂,更多的是在发呆。
    东山水库地处东山公社红旗大队,所以当时叫红旗水库。1971年初冬开建。县委调动五个公社的15000多名劳力修水库。工地上旌旗招展,歌声嘹亮,担得满,跑得快,你追我赶,人流如潮;打夯的吆喝声朴实酣畅,此起彼落;工地宣传报道的播音刚刚落下,高音喇叭又传出样板戏音乐。那群情激昂、热气腾腾、战天斗地的场景,犹如一幅波澜壮阔的史诗般画面,铭刻脑际,难以忘怀。
    我是第一批上工地的,公社直接点名我负责工地宣传工作,包括喊操、教歌、采访、办小报等。后来成立华容县红旗水库工地建设指挥部,我就调到指挥部负责《工地战报》组稿、编辑、刻印、发行。
    那时公社和县指挥部在一栋楼办公,很热闹的,也是知青的集中地。帅气能干的庄明刚负责东山公社《工地小报》;青山大队谭利云任广播员,声音甜美动听;红旗大队的赵树景负责外勤,他成熟憨厚的性格与他敦实身材相匹配;周世平担任工地测量,并由此走上测量工程师的专业道路,彭某带领一批少男少女在松树林里莺歌燕舞,谢若湘主演喜儿而出名。彭某虽忙,但他还是不失时机地来指挥部溜达溜达,分享庄弟和我精心设制的“狗肉宴”“麻雀宴”。
    这是一段激情而值得回味的日子,是知青大招工后难得的一次长时间的大团聚。几十期小报,编辑了大约不下1000篇稿件,除了我写的关于彭某文艺宣传队的豆腐块文章外,鲜有“红旗水库工地知青情况”的文章。几十年过去,《工地战报》没了,很多事都淡忘了,我在想有谁会来一篇关于描叙工地知青的《迟来的报道》呢?几年前杨头心血来潮抛了一篇《彭某和他的文艺宣传队》,彭某来了一篇《“点点”初舞白毛女》,也算些许弥补。
    “三郎堰到了,下车拿糯米团子啊!”车停了,有人在喊。我从发呆中惊醒过来。是啊,我们就要离开第二故乡华容了,三天返乡,时间太短了。我们还有很多地方没去,还有很多乡亲没有见着,还有很多谜团没有解开。这,也许给了我们下次再来的机会;也悄然印证了余鸟诗句:“东山插队华容道,斗转星移五十年。再返山乡心绪湧,重逢故友泪潸涟。山山水水留陈迹,户户家家改旧颜。炼志磨心终不憾,情怀长系这方天。”
    大巴车鸣笛启程了。我们隔窗挥手,再见了,华容!
    我转过身来,对着身后飞速远去的道路久久凝视,我清楚地知道那凝视的不是远去的道路,而是那依恋难舍的乡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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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1-18 12:00:02 | 显示全部楼层

此文为
《我们的华容道行》编委会命题作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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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1-19 08:05:51 | 显示全部楼层
借知友黄沃若为纪念上山下乡50周年暨2019迎新会所作对联,为浩宇美文凑个热闹:
  旷野、小路、烟村,五十年从容回首,坦荡青春,血色燃烧浪漫;
    银丝、乡愁、笑语,八千里自在行云,安祥歌舞,广宇温暖心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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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1-19 13:56:47 | 显示全部楼层




    重返,很有时过境迁轻松全新的感触,更多是朝花夕拾的践行,岁月郁积的思绪宣泄释放,满满的是内在的情愫。回忆不限于伤感。有命运随遇而安的寄托,出校门而入农门,写下青春的无奈,人生的纵横。眷顾着痛惜与快乐同在的那些年,回味辛苦与企望共存的每一天,朝花夕拾,感同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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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1-29 09:52:16 | 显示全部楼层
李耕 发表于 2019-1-19 08:05
借知友黄沃若为纪念上山下乡50周年暨2019迎新会所作对联,为浩宇美文凑个热闹:   “旷野、小路、烟村, ...


谢谢总统褒奖。
此文太长,能看完就不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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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1-29 09:56:54 | 显示全部楼层
曾沛霖 发表于 2019-1-19 13:56
重返,很有时过境迁轻松全新的感触,更多是朝花夕拾的践行,岁月郁积的思绪宣泄释放,满满的是 ...



沛霖君,秀才也,回帖严谨,文笔老道,读后如食美味一般。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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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1-29 15:59:48 | 显示全部楼层
浩宇 发表于 2019-1-29 09:52
谢谢总统褒奖。此文太长,能看完就不错了。


     好文不怕长,美酒慢慢尝。重返华容道,惜别泪两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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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2-26 20:29:44 | 显示全部楼层
   大作读毕,兄弟的文笔不用我夸,用大家当年自创的一句歇后语来说那是:“草帽子烂哒边 顶好”。就只把谭利云的名字写错了。这么熟悉的人,这么好的朋友,谭利云看了会难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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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2-28 18:53:07 | 显示全部楼层
天涯倦客 发表于 2019-2-26 20:29
大作读毕,兄弟的文笔不用我夸,用大家当年自创的一句歇后语来说那是:“草帽子烂哒边 顶好”。就只把谭 ...


倦客君读的蛮细致啊,谢谢指正。
名字写错了?“利”字加个草头,冠上加冠,多此一举。
谭利云,人美心善温情有才。下篇帖子可以多些描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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