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浏阳河畔美丽的乡愁 ——刘人熙逝世百年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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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4-20 00:51:2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浏阳河畔美丽的乡愁 ——刘人熙逝世百年祭
原创: 刘正初 守望浏阳河 3月6日

2019年2月13日,农历正月初九。一大早,文友刘忠焕先生来电,说今天是他的高祖父人熙公冥诞,中午到他的老家枨冲镇聚餐。我应约而至,参加聚会的不过寥寥五六人而已。忠焕说,今年正好人熙公诞辰175周年、逝世100周年。我们一起举杯,祝愿人熙公在九泉之下生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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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参加聚会的一位枨冲朋友突然问道:刘人熙是干什么的?一时间,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的问题。仅仅不过一百年时间,一位在中国近代史上曾经赫赫有名的人物,在他的家乡已经少为人知,不能不令人感慨系之。

     我常常感叹中国人的“历史知识”结构:知道某一个歌星有过几个女朋友,但是他自己的祖辈、父辈是怎么活过来的,基本上不知道,甚至也没兴趣知道;知道故宫天安门、香港迪士尼,但是他出生的村庄过去怎么样不知道,甚至也不想知道。这样想来,可以理解为什么刘人熙这样的人物在他的故乡成为过眼烟云,人们干干脆脆地忘记了他。但这是不应该的。

   百年前人熙公逝世之后,当时的北洋政府和南方军政府各颁令督办治丧事宜。许多军政要员、学者名流均前往致祭,其门人石广权将其汇总整理收纳为《刘浏阳先生荣哀录》。曾经有幸一睹这一本罕见的小册子,印象最为深刻的是里面有大量的挽联。赠送挽联的是谁呢?有孙中山、黎元洪、曹锟、徐世昌、冯国璋、吴佩孚等六任中华民国总统,唐绍仪、熊希龄、王士珍、靳云鹏、江朝宗、龚心湛、萨镇冰等七任内阁总理,至于总长、省长、督军一类的军政要人可谓比比皆是,康有为、章士钊、张謇、岑春煊、程潜、谭延闿、冯玉祥、唐生智、赵恒惕、章炳麟等名流均悉数到场。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物,能够得到如此的哀荣?

   让我们到他的故里浏阳市枨冲镇,到他的著作《刘人熙集》中,到历史的烟云深处去解读他吧。

    枨冲镇是浏阳河畔的一个千年古镇,曾经有刘人熙故居三处,但是房屋均已不存,屋场遗址均在。其中出生地“小桃源”,“山有小口”,入口后,三面青山,中间一块开朗平地,俨然陶渊明笔下的桃花源。175年前的正月初九,刘人熙就出生在这里。先读私塾,后入长沙城南书院求学。21岁考取秀才,24岁考取湖南省第一名举人。这相当于湖南省的高考状元吧?明清两代,将科举的省试称为乡试,省试第一名举人被称为解元。现在,枨冲一带还有人将刘人熙称为“解元老子”。这个称呼是准确的,也含有亲切、尊敬之意。光绪三年(1877年),刘人熙会试中进士,任工部主事分管水利,从此走出浏阳,走上中国近代史风云变幻的历史舞台,演绎了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他先后在北京、河南、河北、广西、江西、湖南等地定居和任职,担任过河南总督的幕僚,出任过许州、光州两地的知州,在江西、湖南、广西几个学堂担任负责人,民国初年担任过湖南省民政司司长职务。民国五年(1916年)在袁世凯复辟失败之后,湖南议会与各界代表举行联席会议,选举刘人熙为湖南临时政府都督兼省长。他是中华民国建立后第一位经过选举产生的湖南省省长。

    古时经典名著《左传》,提出了为人处世的最高标准,即“立德立功立言”,并称“此之谓不朽”。我们也按照这个标准,解读人熙公的“不朽”。

    人熙公树立了不朽的道德。他曾经有五年寄居在河北通州的妻弟王芝祥家中。这期间,发生庚子事变,八国联军侵略中国,攻陷天津,进犯通州。人熙公作好以身殉国的准备,在夏布衫上书写了几个大字:“中原男子刘蔚庐有志无时。”八国联军中的日本军队,用枪口对准刘人熙和他的儿子的胸膛。刘人熙临危不惧,怒斥日寇。带队的日本军官听了他的怒骂,佩服他的凛然大义,没有开枪,反而将枪放下,扬起大拇指,向他父子脱帽行礼而去。这个面对敌人枪口大骂敌人的场面,充分表现了他的大无畏的英勇气概与不怕牺牲的爱国精神。

   人熙公创造了不朽的事功。他在河南、广西、江西、湖南均有善政传世。现在许昌城市中心的“许昌历代名宦”的雕塑中,赫然有人熙公的光辉形象。他对几个省的教育事业,作出了开创性的贡献。清朝末年,废科举,办学堂。人熙公虽是科举出身,但他并不顽固守旧,而是与时俱进,积极投身办学堂的时代新潮流。他曾任江西大学堂总教习、广西法政学堂会办,这两个学堂分别是江西师范大学与广西师范大学的前身。他曾任湖南教育总会会长,曾经是湖南教育界的领军人物。他吸取了当时湖湘学者的共识,明确地阐述了王船山学说的历史地位,为弘扬王船山学说作出了巨大贡献。他说王船山是“亚圣之才”,是“孟子以后一人而已”,对王船山的历史地位作出了崇高评价。民国元年(1912年),他发起创办船山学社。这是我国第一个研究王船山学说的学术团体,他是首任社长。刘人熙逝世两年后,毛泽东同志利用船山学社的社址与经费,创办了自修大学。至今旧址犹存。民国四年(1915年),刘人熙创办《船山学报》,至今还是湖南省著名的学术期刊。

   人熙公写作了不朽的文章。他一生著述甚丰,计有蔚庐文稿、蔚庐文集、蔚庐诗集、春秋公法内传等十二种共三十九卷,大都刊印行世。尚有日记三十八册,未曾刊印。2009年9月出版的《湖湘文库·刘人熙集》收录了他的诗歌515首,文章193篇。他的诗歌风格属宋诗派,寓微言于声律之中,为从来诗人所未及。欧阳中鹄言其诗早岁意境似陈少白,晚岁似杜老夔州。他的散文以桐城派方苞、姚鼐为师,又不完全遵循。他对桐城派的散文理论与创作,有借鉴,又有突破与创新。

浏阳是刘人熙出生的地方,也是他安息的地方。刘人熙曾经有诗:“一片忧家爱国心。”作为他家乡的晚辈,我更多地感觉到他是浏阳的一位先贤,浏阳河畔有他美丽的乡愁。

   谭嗣同曾经在其门下就读,公授其船山之学。谭嗣同殉难,白发人送黑发人。公写有哀诗:“谭生意气横天下,不忍逋逃累老亲。他日千秋传世笔,董狐良史要分明。”1913年,他想起弟子为变法牺牲之惨烈,遂呈请北洋政府褒扬谭嗣同,兴建纪念祠,得到大总统袁世凯俯允,内阁总理唐绍仪颁布褒扬令,当地政府划拨土地,由谭氏族人自费兴建了谭嗣同纪念祠,他曾经亲自到祠堂凭吊自己的高足。至今谭祠保存完好,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其中凝聚着一位老师对学生的深深怀念。

   1911年10月,长沙光复,浏阳籍青年焦达峰、陈作新出任正副都督,刘人熙出任第一任民政司司长。十日之后,焦陈遇害。刘人熙为此题写了“浏水堕泪之碑”。这方代表着浏阳光荣和悲痛的碑刻,至今屹立在长沙岳麓山焦达峰墓之上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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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人熙诗文的字里行间散发着浓浓的浏阳气息。他为北京的浏阳会馆作记,为浏阳会馆供奉的易雄、欧阳玄、朱昚甫、邱之稑四位乡贤作赞,与欧阳中鹄、陶笠斋、刘善泽等当时的浏阳名士诗词唱和,为见山公、时斋翁、朱昚甫先生等桑梓前辈写传作记,对家乡的亲人晚辈牵挂有加。他用自己多情的诗歌,描写浏阳河的山水与物华,讴歌浏阳河的美丽多姿。

   代表作可能是组诗《浏水棹歌》了。棹,船桨。棹歌,船歌。这六首船歌,生动地表现了浏阳河自然风景与沿河生活之美。

    其一的两句:“双溪流到状元洲,洲畔春波碧似油。”这两句写浏阳河河流之美,河洲之美。河溪洲畔,全是绿油油的,一片碧绿世界。

    其二的两句:“杜鹃花发啼山鸟,斜阳张帆曲尺滩。”这两句写浏阳河两岸之美,河空之美。两岸鸟语花香,鲜红的杜鹃花映衬碧绿的河流。河的上空,夕阳红照射白色的风帆。绚丽多彩,美景如画。

   其三的两句:“似闻滩上人家好,新脱朝衫理渔蓑。”这两句写浏阳河河滩上渔家生活之美。朝衫,朝廷官服。渔蓑,渔家蓑衣。作者甘愿脱掉朝廷官服来这里穿上渔家蓑衣。

   其四的两句:“盘古开天水抱村,无人知是小桃源。”这两句写浏阳河两岸村庄环境之美。自古以来,浏水环抱村庄,环境美得像桃花源。可惜现在还不为人们所知道。

   其五的两句:“四十八滩滩上险,留君且听种秧歌。”这两句写浏阳河的人文美。浏阳河滩头岸上,不仅风光好看,而且山歌好听。这首诗表明,浏阳山歌,自古就有名。

   其六的两句:“魁山潭上有乳香,潭下鲇鱼十丈长。”这两句写浏阳河的美食。山产有魁山的过山羊,羊肉香极了。水产有鲇鱼,鲇鱼肥大极了。直到现在,浏阳的黑山羊与火焙鱼,仍是浏阳的名菜。

   这六首诗,全方位、多角度描写了浏阳河的自然美、人文美、生活美,真是美不胜收。浏阳那一片明媚的山水,化为了诗人诗歌的激情。这难道不是浏阳最美的广告语吗?

《菊花砚铭》十首则从多方面多角度描写了浏阳特产菊花石之美。

如其二:“ 围山峨峨,浏水洋洋。沐日浴月,醉雪酣霜。”这四句写菊花石产于巍峨的大围山下,洋洋大观的浏阳河畔,得山川之精华,日月的沐浴,霜雪的陶醉,因此光耀南邦。

   又如其八:“不雕不琢,太璞独完。惟妙惟肖,体质天然。”这四句写菊花石体质之美,不是靠的雕琢,而是出于天然。

   刘人熙的十首菊花石诗,写于光绪十九年(1893年)。从此以后,浏阳菊花石雕誉满中外。

    刘人熙研究专家周寅宾教授说:“在刘人熙之前,历代诗人描写湘江的名篇已经很多,但是描写湘江重要支流浏阳河的诗,却很少见。刘人熙的上述诗篇,为湖湘文化增添了新的亮点,也为当今开发浏阳的旅游资源与旅游文化,提供了宝贵资料。”

   作者陪同刘人熙研究专家周寅宾教授考察刘人熙墓

   在《刘浏阳先生荣哀录》这本小册子上,还可以读到署名“外孙欧阳立袁率外曾孙欧阳寿敬奠”的挽幛。欧阳立袁就是中国现代戏剧的鼻祖欧阳予倩,欧阳寿就是戏剧家欧阳山尊,山尊之名原本是刘人熙所取。欧阳予倩的母亲,就是人熙公的女儿刘倚霞。人熙公在上海逝世的时候,欧阳予倩也正在上海演出。我想外孙一定送了外公最后一程。

   1919年3月6日(农历二月初五),刘人熙病逝于上海,享年76岁,灵柩运回故乡。其墓由南北政府出资营造,历时一年零八个月,1920年底始竣工,国葬于浏阳老家枨冲镇江山村。墓遵照清代品官丧葬礼制而修,规模宏大,光墓围就占地六百多平方米,整个墓地占据整座山丘,有小中山陵之称。

    可惜的是,墓已毁于1958年,全部石材皆用于建造旁边的石江水库。如今断壁颓垣,仅存两只石兽也被盗墓分子拆散成两半丢弃山间,留下的是我们长长的叹息。

    刘人熙出殡场景

    人熙公逝世正好已经百年。百年间中国和世界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历史有时也有倒退和曲折,但是人类追求进步和文明的脚步从来没有停止。那天我们几个人聚会,一致表示要为百年前的浏阳乡贤鼓与呼。这两天我已经读到了网上的纪念文章。今天我断断续续写成此文,以此作为一个家乡的晚辈献祭于人熙公逝世百年的礼物。但愿浏阳不会把你忘记,但愿你在九泉之下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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