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知青网

湖南知青网

 找回密码
 注册
搜索
查看: 615|回复: 0

父亲

[复制链接]
发表于 2019-7-9 08:07:0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故居与父亲)
故居已经寥落很久了,在哪里我居住了整整十个年头,现在偶尔回去一次,都要刻意在曾经的水絮塘“宿舍”巷子和楼栋前走过一下,或若有所思地向里面观望,或干脆走进去在原地呆一会儿感受一下那使人怀念的童年和少年温情。虽然这几栋宿舍很就被撤迁并早已没有过去的痕迹,小时候家的感觉依旧还在,每一次立足于此,都会使我忆起童年与少年里的辛酸与幸福不由得想起父亲在我脑海中的印象来
父亲瘦高个子,颧骨稍稍凸出,眼睛不大,短头发是我懂事起一直不变的发型在左右邻居的心目中,他的面部表情永远像是内心受过伤害式的非常拘谨、寡言,很少难见他有灿烂的笑容。一副木讷的表情深深隐藏着他的厚道与善良。但在家里却非常随和开朗甚至还有些严。这既有性格的自身原因,然而,更多的是政治环境的因素。因为父亲毕竟属于旧中国知识分子,他身上曾揣着四种文凭;旧时的浙江大学、黄埔军校、西南联大和后来的武汉财经学院的函数本科。这些,如同秘密一样保守在他自己口里从未对我们姊妹说过,只是母亲晚年后才如实告诉我们,因为那个年代的政治背景父母亲不容许我们姊妹知道,怕引起我们心里的自卑而遭来歧视
这,我不禁想起了中国知识分子这一类人,他们既不是阶级,也不是阶层,身上披着那一件孔乙己的褂还是有一定社会地位的。刚一解放,父母亲同大部分知识分子一样,兴奋异常,觉得自己真是站起来了,自己获得了新生了。他们高兴得像小孩,幼稚得也像小孩。他们觉得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更觉得新中国建设也会依靠重用知识分子。但好景不长。在每次大型的政治运动中,由于家庭出身、成分划分,父母亲就被迫思想改造运动’洗刷着无数次灵魂把自己过去的原罪感”冲洗干净。甚至觉得这样就可以脱胎换骨的成为新阶级的一员。可是后面跟着来的政治运动,一个紧接一个,这时好像感觉就有点喘不过气来了。这种氛围从童年一直伴随我至而立之年。
这种氛围的思绪,总会在不经意时打开,成就了我晚年的一种回忆,让我领悟到人生的一些过程那时,父亲与母亲一起担负着养育四个子女的职责,在我的童年以及少年时期,父亲一直是以严父的姿态存在的。平日一般他不会给你颜色,但你绝不能过戒。不管怎样非常怕他的,尤其是不好好读书的时候,不愿做作业的时候,考试成绩不好的时候,还有就是与宿舍孩子打架或惹祸的时候。第一个让我心生惧怕的就是父亲,所以我们姊妹经常合起伙来弄虚造假,妄图在父亲那里蒙混过关,可记忆里,我们古灵精怪、调皮捣蛋的智慧,永远只有被父亲揭穿的狼狈与尴尬。因为我的一次惹祸就遭到了父亲扁担的一次教训
后来,我踏入社会、上山下乡、回城工作,读了大学,结婚生子,父亲大约是觉得自己的使命完成了,于是卸下来坚硬的外壳,恢复了本来面目,他原就是个脾气绝好的人,一直到他的晚年,我很少见他发过脾气,想来小时候对我发的脾气都是装出来唬人的。
我跟父亲的性格很像,都是害羞、内敛又有些执拗的人,这恐怕遗传的结果。后来科学发达了,我也懂得了;遗传因子)是产生一条多肽链或功能RNA所需的全部核苷酸序列。基因支持着生命的基本构造和性能。储存着生命的种族、血型、孕育、生长、凋亡等过程的全部信息。环境和遗传的互相依赖,演绎着生命的繁衍细胞分裂蛋白质合成等重要生理过程。生物体的生、长、衰、病、、死等一切生命现象都与基因有关。它也是决定生命健康的内在因素。因此,基因具有双重属性:物质性(存在方式)和信息性(根本属性)。
,我与父亲在性格上还是稍稍会有些不一样。特别是那种执拗,我就比他灵活得多,但我与他相同之处实在太多,仿佛复制下了他的性格。比如恋家,沉默,脾气急躁,甚至脆弱。但是父亲特别爱看书,在他的影响下我很小就读过法国作家凡尔纳的科幻小说《海底两万里》、《格兰特船长的女儿》,《静静的顿河》红旗谱》《红岩》《林海雪原》《创业史》《三家巷和其他那个年代流行的文学。读书,是最廉价的高贵。尤其痴迷于《三国演义中的人物。非常钦佩书中武义高强的人,赵云几乎是我心中完美的英雄形象。直到现在我还是爱阅读
父亲也许是遗传了祖父的勤劳,也许是作为祖父众多子女中唯一的读书特别多的男子,父亲的聪明、勤劳,背着一种天然的责任,他想要这个家更好,在我们姊妹成长过程中,生活给他的重担让他相信只有忍辱负重,才能使我们有更多选择的机会。父亲不善言辞,好像总是默默无闻,他用年复一年的忍耐,默默释放着对一个普通家庭的最大光明。
文化大革命爆发后,我发觉整个家庭气氛变了,一种凝固、紧张、害怕氛围萦绕在三十几平方米的两间房,记得那天,我紧张地趴在书桌上,细细听着外边的动静,大概过了半个小时,父亲回来了,他不是在周末的晚上回来的而是在周二的白天。房间里母亲的抽泣声也停止了,后房里毫无动静,父亲的回来好像只是幻觉。我决定放下书,俏俏溜到关合的中间房门,从门缝中,我看见父亲颓丧地坐在床头,头无力地垂着,眼睛无神地看着手上一张传单,像是一头疲惫丧气老头。我原本以为高大随和的父亲永远高大开朗,却不想他也有如此消沉无助的一面。
俏俏的脚步声还是惊动了后房的父亲,他立刻换了一副面孔过来平静地说;没有事,你看书去。不过即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仍然会试图在我面前保持他的性格,在我面对恐惧时以坚强的一面安抚我们,诠释了一种男人的责任,那一瞬间让觉得发现了父亲真实或意外的一面,他把美好留给家人享用,把痛苦留给自己消化。
再后来,从这一张传单所释放出来的信息验证了父亲那天的神色,果然,不久父亲就再也没有回家了,被作为“二十一种人”关在单位的猪棚里。紧接着造反派就开来一部车,下来一帮人把我家里一些被面、毛衣软细都统统抄去。最后,只剩下心软的母亲从了们姊妹的保护神。那种境地,使我在这风霜的故居不知是怎样艰难的忍受年之久
是啊,的确很苦,父亲被关,母亲也一个月回来两次,两个姐姐都已上山下乡,家里只剩下我和哥哥,兄弟俩靠着每个星期一元钱的伙食费撑着,小小年纪就要精打细算。还好,相通的走廊是宿舍房子独有的特点,邻居小孩彼此还能相互玩耍因为家庭被抄家的胆怯,总感觉在那些成分出生好的人面前难易抬头,此时,顽劣的性格收敛不少。
由于我顽皮的活泼,又常喜爱出点小风头,家里便常常会有一些如我一样的玩伴在一起游泳、捉蟋蟀、捕麻雀、摘别人家葡萄,少年不亦乐乎,疲了倦了就屋檐下休息,感受的是邻里们在一起的热闹。或者在夏日闲暇时,聚在楼中风风凉凉的走廊里,捉迷藏、玩军旗、赌纸牌,条件虽然不够奢华浪漫,但总能从这个宿舍里传出朗朗的笑声,传遍整个楼道和巷。故居与父亲就这样在商业厅宿舍的几栋红砖房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迹。
四十五年来,我和故居之间渐行渐远,几乎快要走散了。像是彼此生活中的过客一样陌生但却又无法轻易割舍掉的关系。父亲离逝我也有十多年了,那场来自血缘关系的联系却远远留在我血脉中。
暮年,居住在这钢筋水泥般城市森林年里吃尽了苦头也享受了我如今已不可能再拥有的童年少年的欢乐。它使我常常忘记旧居宿舍的苦楚而更多忆起的是它的美好,使我忆起在宿舍走廊里的自由与左邻右舍的大姨大妈兄弟姐妹们的天真单纯与热情,这种奢侈的感受如今已难已再有。
于是,在偶尔回归一次故里时,便要再看看宿舍与传染病医院的那座夯土围墙,上面扎满了玻璃渣片,我勇敢骑在墙头的画面,听着法国梧桐树上麻雀叽叽喳喳的童年故事,那土夯围墙上一幅幅斑驳的画面,一脚踩在原来水絮塘宿舍的尘土里,一脚踩在回忆里,用心,去念那些美丽的往事。
草于2016

友情提示:请不要一贴多发!每贴最多发二个栏目!请及时修改密码,不用简单密码,防止密码被盗!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QQ|小黑屋|手机版|Archiver|湖南知青网 ( 湘ICP备05003987号 )

湘公网安备 43010402000197号

GMT+8, 2019-10-23 06:25 , Processed in 0.197710 second(s), 15 queries .

Powered by Discuz! X3.3

© 2001-2017 Comsenz Inc.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