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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友黄沃若:《忆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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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8-9 06:27:2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黄沃若:母亲》
  母亲八十五岁那年时,她笑着说:“八十五,掉过头就是五十八,那年本该是我寿终的,没想到余年享到了今天!”原来,母亲儿时曾随外公到长沙太平街乩坛打过流年,说她只有“五十八岁寿,刀都爬不过”。母亲一生多疾,从五十六岁退休那年开始,几乎每隔一两年要到鬼门关打个转身,能跌跌撞撞活到今天确也不容易。
  母亲不信神,也不怕鬼。“走日本鬼子”那年,她正读高中逃难到溆浦同学家,同学的父亲在那里当县长,给她挂了三个月“田粮科”之类的空衔发饷。她说无功不受禄,坚持要去上班,于是到一个设在学校的临时办公室,一个人挂牌“办公”。有晚她到办公室自习,课桌间似有东西走动,昏暗的煤油灯下又什么都看不到,她喝到:“是人还是鬼!这里是县政府田粮科!”静了一会儿,又有响动,她便举灯寻找,最后发现是两只刺猬。
  母亲年轻时有个挚友叫赵晓光,后来在皖南事变中牺牲了。这段尘封的历史我是1987年知道的。当时我去云南出差,她要我到昆明市吹箫巷19号打听一下赵家的下落。我遵命去了,可是那里正在搞建设,吹箫巷拆去了一半,连19号也找不着,一问别人,都说附近没有姓赵的。回复母命之时,她说:“四十几年了,我知道问讯难,了却一桩心愿而已。”我问:“他牺牲时多大?”“二十五岁。”我又问:“他什么样子?”母亲望着我说:“和你父亲一样,有学问,老实忠厚。”
  母亲的父辈曾在长沙、湘潭工商文化界有一定的地位,与自然门创始人杜心武、毛润芝的同学周世钊、杨开慧娘家亲戚均有交往。母亲也曾为杨开慧的侄女杨展去延安寄情送行。解放后尽管家庭屡遭政治风波颠簸,母亲却从不去求人解厄,硬生生挺过来的。她教书几十年,几乎年年是优秀班主任,还时不时被“提拔”为大队辅导员、教研大组长、公开课主讲之类。“文革”开始时,“出身不好”的老师都吓得躲起来了,她却一个人在操坪里练陈氏太极拳。“主流派”们居然没能把她怎么样。运动结束后,有经验和威信的老师奇缺,她被再三挽留带病工作到五十六岁才退休。
   母亲退休后一两个月,身体每况愈下,我从乡下赶回去看她,她说寿限可能快到了。恰巧那年粉粹了“四人帮”,她精神一振缓过了气来。五十八岁那年遇上了十一届三中全会,使她逃过了“流年”那一劫。五十九岁与国庆三十周年同步,父亲借题送了一首《沁园春》给她:“一瓣心香,满怀浮想,放眼华夏。看百废俱兴,蓬蓬景气;千山竞秀,处处奇葩。我绽欢容,人堆喜色,共道今朝兴最佳。知何故,是年国庆,浪卷欢中华。犹记恶雨黄沙,压大地昏沉日影斜。痛四凶乱国,民伤财竭;八方受难,水咽山嗟。我党谌夸,棒打妖魔,玉宇新载‘四化’花。勤灌溉,教热声光电,服务吾家。”六十岁,母亲喜出望外,像捡了两年便宜一般,命我为她写诗祝寿。因为她是八月生日,我填了一首《桂枝香》:“人间说老,都只道彭公,发须长了。说甚寿高八百,迄无查考。数流年已过五八,惜难寻、当时瞽叟。千秋万代,何如此日,不寻烦恼。  顾不得、焚香竭庙,问菩萨如何,自加关照。且把‘陈拳’祭起,谨遵寅卯。天长地久几时尽,愿人生、夫妻偕老。今朝酒醉,明朝醉九,百般皆好。”
  父亲六十岁中风,在床上躺了十八年。母亲晚年失明,虽然请了保姆,但侍候父亲吃饭的事她要坚持自己做,总说保姆喂饭太快,父亲吃不好。有次喂饭时一个鸡蛋掉到了地下两人都不知道,饭后母亲问鸡蛋好吃吗?父亲说没有吃到。因为保姆出去了,母亲于是跪到地上摸,最后将摸到的鸡蛋用开水洗净又塞到了父亲的嘴里。
  母亲曾立过一句遗嘱:“将我的骨灰在风雨的夜里倒入湘江。”父亲去世后我们在长沙殡仪馆为他们两老共买了一处墓地,准备母亲百年之后的骨灰也放入其中,她便没有再提入湘江的事了。到今天为止,母亲是很少留下文字的,我只偶然看到过她1989年写给旧日十八中学生们的一首词《万年欢•寄七班》:“几度开梅?眨眼三十载,往事堪追。咏唱诗歌,操场演练生辉。争把泥它做好,钢炼就、孩子心闱。无师领、双抢旌麾,慨然夺冠而归。  如今天涯海角,正风云叱咤,各写丰碑。相聚多言珍重,更醉千杯。抚手闻声记忆,是当年、燕子飞回。嘤嘤语、一日绕梁,三月鸣扉。”
  母亲七十八岁那年增加了两个爱好,一是饮酒,每天晚上一小杯,红酒、黄酒、米酒、谷酒、药酒、品牌酒,给什么喝什么,不讲究;一是爱听佛乐,爱听我回去给她讲佛教方面的故事,其中有的故事讲完几个月以后她还在提问题,以致于这几年我为她做的诗联常带点禅意。如《八十寿联》:“八秩颂中秋,世纪烟云,从容应付人间事;期颐拜萱草,天伦物理,自在逍遥佛家风。”去年,她嘱我为她写副挽联,我犹豫之后还是给她写了:“忆昔夫厄家贫,人间自立君无憾;抚今民安国泰,阆苑神游我随缘。”她点点头表示合她心思。
     中元即至, 谨以此追忆我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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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8-9 06:39:40 | 显示全部楼层
佳帖欣赏!点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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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8-9 06:41:24 | 显示全部楼层
书香门第之后,值得学习和敬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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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8-9 06:46:22 | 显示全部楼层
《万年欢•寄七班》:
“几度开梅?眨眼三十载,往事堪追。咏唱诗歌,操场演练生辉。争把泥它做好,钢炼就、孩子心闱。无师领、双抢旌麾,慨然夺冠而归。  如今天涯海角,正风云叱咤,各写丰碑。相聚多言珍重,更醉千杯。抚手闻声记忆,是当年、燕子飞回。嘤嘤语、一日绕梁,三月鸣扉。”
词风不亚于李清照,点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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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8-9 09:41:33 | 显示全部楼层
神奇的遗传基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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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8-9 11:07:59 | 显示全部楼层
张汉平 发表于 2019-8-9 06:39
佳帖欣赏!点赞!


       微信图片_20170920190158.jpg
  黄沃若诗一首谢汉平兄:西望序为酒,言疴笑作诗。人生惟乐事,采菊遇相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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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8-9 11:37:46 | 显示全部楼层
张汉平 发表于 2019-8-9 06:41
书香门第之后,值得学习和敬佩!

  老知青黄沃若(网名陋庐若谷)受其父黄颂椒(原长沙四中老师)、其母陶善贤(原长沙北正街小学老师)熏陶,从小喜爱诗词。多年来他笔耕不止,陆续写了不少作品,并出版了数本个人文集。本着交流互学的宗旨,我代视力极差且坚持编写《何叔衡传》的他发点他的作品,权当为《靖县乐园》打个吆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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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8-9 18:46:31 | 显示全部楼层
喻大方 发表于 2019-8-9 09:41
神奇的遗传基因。

   知友黄沃若(网名陋庐若谷)受其父黄颂椒(原长沙四中老师)、其母陶善贤(原北正街山小学老师)熏陶,从小喜爱诗词。多年来他笔耕不止,陆续写了不少作品,并出版了数本个人文集。本着交流互学的宗旨,我代视力极差且坚持在编写《何叔衡传》的他发点他的作品,权当为《靖县乐园》打个吆喝吧.
             谢谢大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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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8-9 21:08:59 | 显示全部楼层
李耕 发表于 2019-8-9 11:37
老知青黄沃若(网名陋庐若谷)受其父黄颂椒(原长沙四中老师)、其母陶善贤(原北正街山小学老师) ...

不愧您是他的笫二小提琴手,点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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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8-9 21:15:45 | 显示全部楼层
李耕 发表于 2019-8-9 11:07
黄沃若诗一首谢汉平兄:西望序为酒,言疴笑作诗。人生惟乐事,采菊遇相知。

有缘天地酒,随意便成诗。网添开心事,笑语觅相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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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8-10 05:29:36 | 显示全部楼层
张汉平 发表于 2019-8-9 21:08
不愧您是他的笫二小提琴手,点赞!


   黄沃若是我亦师亦友!而且当知青断粮时,去修三线铁路的他友情赠我100斤谷指标,至今令我感恩!汉平兄热情地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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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8-10 06:21:48 | 显示全部楼层
李耕 发表于 2019-8-10 05:29
黄沃若是我亦师亦友!而且当知青断粮时,去修三线铁路的他友情赠我100斤谷指标,至今令 ...

高山流水,患难与共,如此知音!点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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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8-10 08:08:04 | 显示全部楼层
    中原时期忆母亲意义深长,黄老师文笔老到,文章写得生动感人!谢谢李耕送来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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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8-11 07:27:09 | 显示全部楼层
游客晏生 发表于 2019-8-10 08:08
中原时期忆母亲意义深长,黄老师文笔老到,文章写得生动感人!谢谢李耕送来佳作!



    1980沃若兄在其父平反后写下《声声慢旧事》这首词:
  “相逢莫诉,别时无声,唯从独处呻吟。好端端、花残人瘦楼空。咿呀学童犹稚,怎知他、罪赎前生。伤心处,痛家尊骨肉,怨在恩中。
  卅载朦胧浑噩,总把新人做,百忍欺凌。潜存一心,儿女莫再吞声。曾经也谈抱负,好心情,化作流云。人间事,到如今、该也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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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8-11 08:45:09 | 显示全部楼层
张汉平 发表于 2019-8-9 21:15
有缘天地酒,随意便成诗。网添开心事,笑语觅相知。



       084435lqdzuwuw2xd6dlu7.jpg
          黄沃若和大山之子在湖北洪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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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8-11 10:00:30 | 显示全部楼层
高山流水,知音一对!好兄弟,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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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8-11 13:49:47 | 显示全部楼层
张汉平 发表于 2019-8-9 06:39
佳帖欣赏!点赞!



     莫泊桑说:“人生最美的情景出现在我们怀念母亲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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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8-11 15:11:56 | 显示全部楼层
李耕 发表于 2019-8-11 13:49
莫泊桑说:“人生最美的情景出现在我们怀念母亲的时候。”

有位伟人也说过,父母是孩子的第一任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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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8-12 11:01:13 | 显示全部楼层
张汉平 发表于 2019-8-11 15:11
有位伟人也说过,父母是孩子的第一任老师。



   谢谢汉平兄对知友热情地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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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8-12 17:56:12 | 显示全部楼层
李耕 发表于 2019-8-12 11:01
谢谢汉平兄对知友热情地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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