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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青印记: 买 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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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2-2 07:01:2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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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青印记: 买 缸

  1970年春节我从长沙探亲回乡后, 队上又开始了春耕准备。有天农友张成哥就来到我安身的茅屋。他兴奋地对我讲: “小李鳖, 队上要买浸育早稻种的大瓦缸, 我跟队长陈长爹推荐由我带你去呢!”
  当年张成哥约30来岁,虽又高又瘦却力大无比,背得“菱角桶”(长形木桶,扮禾用的工具,让一只角压在肩上背着行走,乡下常以此衡量男人的力气大小), 而且不仅扶犁掌耙、浸种育秧件件皆能,还会拉大筒和唱地花鼓,在队上还算个角色。只是他个子高,脑壳细、鼻子尖。而他堂客却鼻子塌、个子又矮。虽然两公婆都长得有点对观众不住,但爱调口味的张成哥,却经常五十步笑一百步,反倒讲咯个男人长得丑,那只堂客样范琐, 言下之意他两公婆颜值高。所以队上有人反唇相叽策张成哥:“尖的尖、塌的塌,成伢子两公婆象鸡鸭。”但不知何故,他却对我这个知识青年蛮好。
   成哥告诉我:队上为了节约开支, 要我们去距队上80多里路的铜官窑去买大瓦缸 。“80多里路?天啦,来回170里呢”!我有些犹豫。“咯号好路经怕么子啰, 每人赚得30分工分, 队上还每人补4角钱伙食费呢!快点捡场动身啵, 跟我一路你怕筒卵” !
   那天我头戴油纸竹斗笠, 身穿棉衣裤、卫生衣外罩一件大布衣, 足蹬喜爱的回力球鞋, 肩扛一条长杂木扁担一副麻绳和张成哥出发了。
   春天悄无声息地来了,草儿绿了,路旁的树木发出了新芽, 田垅中的草籽、油菜花和各种不知名的野花也露出了不同颜色的笑姿, 在春风中摇弋轻摆,如同妙龄少女在轻歌曼舞。一派朱熹笔下“胜日寻芳泗水滨,无边光景一时新。 等闲识得东风面,万紫千红总是春” 景致。
   顾不上赏春景,我俩一路大步疾行。路上张成哥还亮起嗓子唱起了山歌:“郎在后面跟着来,扇子遮脸头莫抬。人多不好把话讲,假装弯腰去扯鞋,唱个情歌望郎来。”说笑中不知不觉走了三十多里路,来到一个小镇。“填下肚子吧” !成哥领头进了一家小饭铺, 每人点了一碗面和一个馒头,他还高声喊: 老板, 多下点啰!也在邻桌吃面的几个外公社知青,见
一副十足的农民打扮,还一口长沙
腔对我指指点点地说:咯只“探老倌”就蛮有味唻,还穿双回力球鞋抖冲”。
   走到靖港镇坐划子渡过湘江, 下午3点多钟终于到了铜官窑。成哥里手的货比三家,为队上买了四口价廉物美的大瓦缸,还极力推荐我和他各买了一口装吃水的小瓦缸和一个做酸菜的坛子,说是咯里买比在本地供销社的要便宜得多。
   收拾整理行装后,我俩挑着担子返程了。路过靖港镇,在一家小店每人吃了3个馒头和1杯芝麻豆子茶,还请老板兑了2次开水。
贴的4角钱伙食费没了, 买了自用的小瓦缸和坛子,
人口袋里都是布贴布。此时太阳西下天色渐晚, 我俩挑着一百多斤的担子使劲往回赶。成哥又唱起了山歌:“南风子爽爽天又高,筒车车水润禾苗;筒车不转加车叶咧,情姐不肯我发牢骚;山歌易打口难开,仙桃好呷树难栽;白米饭好呷田难作,鲜鱼好呷网难开……”
   皓月当空, 夜深人静, 肩上的担子加上脱掉的棉衣裤越来越重。我咬牙挑着沉重担子,发出沉重的脚步声和呼哧呼哧的喘气声,惊飞了路旁丛林的猫头鹰。我紧跟着成哥沿着漫长曲折的湘江和沩水大堤拼命地向前行……
   黑暗中的大堤仍是一望无涯,我腰酸肩痛腿乏力, 连快活的成哥山歌也不唱了。我俩只想如何平安地归队, 工分都是其次,须知当年的30分工分还不到一块钱啊!歇气时成哥友好地将小瓦缸放进他的担子中, 而把轻点的坛子要我挑。还打趣地讲: 你怕莫是头一回做咯号路啵, 莫急,瞎子磨刀, 快了呢!
   走到望城格塘地界, 黑暗中的路仿佛越来越长, 担子显得越来越重,
双脚如同戴了铅砣我喃喃自语: 哪个雷锋叔叔快来帮帮我的忙吧!无奈在这春寒料峭的夜晚,行人罕见,天无声地不应。身上被汗水湿透了, 又累又冷又饿。成哥也喘着粗气, 不停地换肩, 步子也慢了许多。他见天已漆黑一片, 我又精疲力尽,就说: 还有几十里路呢,我们不如找户人家借宿一晚, 明天赶早回去叶卵!
   下堤来到一户亮着灯的农舍敲门,开门的是个娭毑。成哥客气地: 娭毑,我俩是到铜官为队上买浸种大瓦缸回队的, 实在走不动了,想到您老灶角借住一晚,要得啵?。她仔细望了我俩一下同意了。进门后娭毑领我俩进了灶屋, 打盆热水让我们抹洗, 提了几捆稻草放在灶角弯里。我俩和衣倒头便睡, 一会就进入梦乡。天亮时那个娭毑居然喊我俩起来吃早饭,身上也不知老娭毑何时帮我们盖了一床棉被。就着酸菜汤和辣椒萝卜, 一人吃了一大碗菜油炒饭。吃完饭,我们正踌躇着口袋里都布贴布, 无法付钱。娭毑竟说:“出门在外都不容易, 听口音咯只伢子是知识青年吧,我不要借宿钱,只是要你们灶角,又吃点现饭呢。”听罢此言,我热泪欲出, 感动不已, 好心人呀……

评分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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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2-2 08:33:18 | 显示全部楼层
真可谓“酸甜苦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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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2-2 09:13:32 | 显示全部楼层
欣赏佳帖!点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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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2-2 09:14:22 | 显示全部楼层
  知青生活真实写照,你在本地社员的心目中,是位勤劳苦干之人。那么远的路挑百多斤担子,真佩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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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2-2 09:53:53 | 显示全部楼层
    好文章!你的这类型的文章都写得好,和晏生写金麦的文章一样,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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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2-2 10:12:50 | 显示全部楼层
    李耕算呷得苦的了,去80里路买缸,缸蛮不好挑咧!我最远到40里路挑120斤红薯回,够呛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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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2-2 10:55:02 | 显示全部楼层


                        虽不能涌泉相报,
                   人还是要记着别人对你的好。
                                李耕就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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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2-2 11:12:01 | 显示全部楼层
  最让我感动的是那个素不相识的老娭毑,善良慈悲热情的老人相帮,躺在灶旁一捆稻草上,胜过当今的席梦思。老人家屈指已是百岁老人,愿老人家还健康活在人世间,安享幸福晚年!
  最让我怜悯的是李耕乃崽,小小年纪远离父母,在艰难坎坷岁月中爬涉。这让我想起16岁那年,负责养鱼的富农带我去几十里的耒河湾打鱼草,他说这是赚工分最轻松的事儿,可赚2天的工分,我那时候只有全劳力的一半工分—5分,我自然很感谢他邀我。清晨出发去打鱼草,下午挑着满满一担湿漉漉的鱼草,半夜回村,那次,把我累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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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2-2 11:54:11 | 显示全部楼层
难忘的岁月,永恒的记忆,刻骨铭心、值得回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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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2-2 13:42:58 | 显示全部楼层
    这故事读起来倍感亲切,那苦、那累和那老人都是挥之不去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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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2-2 13:52:19 | 显示全部楼层
李耕买缸,紧跟着成哥沿着漫长曲折的湘江和沩水大堤拼命地向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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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2-2 15:04:20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为望城格塘 娭毑点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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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2-2 17:23:18 | 显示全部楼层
喻大方 发表于 2020-2-2 08:33
真可谓“酸甜苦辣”啊!



    我们这代人经过上山下乡当知青的艰苦磨练,成为既不同于前辈又有别于后代的一个特殊群体。“知青”二字的涵义,也只有经历过那些岁月的人才可能真正体会,在这个名词的背后,有多少阳光、风雨、欢乐和沮丧,有多少团圆、离别、恩爱和怨恨。我以为:回忆也是一种感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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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2-2 21:22:43 | 显示全部楼层
张汉平 发表于 2020-2-2 09:13
欣赏佳帖!点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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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2-2 22:02:24 | 显示全部楼层
   幽默风趣,苦中有乐,遇善娭毑,铭记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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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2-2 23:26:02 | 显示全部楼层
     看了李耕的好文,不由得让我想起了69年下放沅江的第一年,我还只有16岁,队上安棑10个男劳力去10多里外的地方挑石灰{沒发的那种又名角灰}我不晓得轻重,也报了名,队长也是有意关照我,在我萝匡里放了约百来斤一砣砣的石灰,而其它社员都在百斤以上,我们往回赶路了,走了五六里路我越挑越走不动了,担子也越担越重,落在了最后面,我挑不动只好动歪脑筋,把两个萝匡里的石灰坨一头丢掉几砣,减轻了些又走,这时老天还不适时宜的下起了瓢泼大雨,我被淋得落汤鸡-样,更糟的是角灰遇雨,发得滿滿两萝匤了,望着这滿滿的一担石灰,看着这浑身湿透的自已,想起这辈子从沒吃过咯号亏,当时真是气冲牛斗,把一担石灰往堤角下一倒,挑担空萝匤回队上去了,先回去的队长还在队屋里等我,看我无精打彩的挑担空萝匡回了,还故意调侃我来称-下萝匡罗,一称吓一跳,上面粘滿了石灰空担子也有20多斤呢!只到去年五+周年返乡,老队长还在说起这我当年挑石灰的糗事.他说我们在农村是吃了亏的,也是吃那里的饭才长大的,我想我也确实是如此.所以我总忘不了那里的人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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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2-3 10:25:29 | 显示全部楼层
沙漠一棵树 发表于 2020-2-2 09:14
知青生活真实写照,你在本地社员的心目中,是位勤劳苦干之人。那么远的路挑百多斤担子,真佩服你!



    回袁兄:我们这代人经过上山下乡当知青的艰苦磨练,成为既不同于前辈又有别于后代的一个特殊群体。“知青”二字的涵义,也只有经历过那些岁月的人才可能真正体会,在这个名词的背后,有多少阳光、风雨、欢乐和沮丧,有多少团圆、离别、恩爱和怨恨。我确实还吃得苦,下乡第2年就评了十分底分。以为:回忆也是一种感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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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2-3 15:01:25 | 显示全部楼层
笔架山人 发表于 2020-2-2 09:53
好文章!你的这类型的文章都写得好,和晏生写金麦的文章一样,佩服!



    回笔教授:在这纷繁的世界里,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我穿行了70个春秋,虽然没有名利的收获,但身份却在不断地变化:学生、知青、民办老师、土夫子、装卸堆码工、道路工、小工程车司机、企业管理帮老倌、报刊打工者等。然而在多种的身份中,对我影响最大的却是那4年多的知青生活。因为当知青虽吃了许多一言难尽的苦,但也练就了我吃苦耐劳、不屈不弃、恩怨分明的性格。我一直认为吃得苦中苦才是真男人!
  全身退休后,我抱着万事随缘,选择简单的生活,拥有简单欲望的心态,悠闲地行走在山青水秀中,享受大自然的花红柳绿,收获简单的芬芳;我也怀着简单的心情,在湖知网参加知青活动、发了若干习作,意在自由自在地在湖知网上行走,在与知友们交流互学中,共度晚年。
             谢谢您留玉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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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2-3 16:57:49 | 显示全部楼层
背“菱角桶”在我下放的湘西称为“翻天印”,意思是扮桶像一颗古代的印信翻面朝天。能够这样背扮桶的都是力大无穷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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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2-3 22:45:36 | 显示全部楼层
游客晏生 发表于 2020-2-2 10:12
李耕算呷得苦的了,去80里路买缸,缸蛮不好挑咧!我最远到40里路挑120斤红薯回,够呛的了。



   回晏生:我们这代人经过上山下乡当知青的艰苦磨练,成为既不同于前辈又有别于后代的一个特殊群体。“知青”二字的涵义,也只有经历过那些岁月的人才可能真正体会,在这个名词的背后,有多少阳光、风雨、欢乐和沮丧,有多少团圆、离别、恩爱和怨恨。
  自小失去父爱,当年母亲在“五七干校深造,每月仅发18元工资。赚工分是生活来源呀!那年买缸经历终生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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