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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后斜阳|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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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8-15 17:07:1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耘子

雨后斜阳


    曾经有一个时段,飞山脚下村落的仓房里,常常会飘出柔婉而声调悲凉的歌,过往明白人一听就知道,是歌剧《红珊瑚》里的插曲《海风阵阵愁煞人》,是耘子在唱。歌声抑扬顿挫、如诉如泣,每一个细微的转折都处理得恰到好处。因为只有耘子才唱得出那样的技巧,也只有耘子的声韵才会如此的柔、如此的凄,每每听到,总有一种悲从中来的滋味。自尊的耘子是不会向命运屈服的,耘子的心境只有我们同命运的人清楚,不好明说,是心底的情绪对当时那种现状无奈的排解和宣泄。
    我和耘子是同学,记忆里她生得小小巧巧,精精致致。一对招人喜的羊角辫翘翘的,总在巍巍地跳跃。耘子待人明朗大方,温存娴静,十分有人缘。小巧可人的耘子却取了个男孩名——贺炳国,正好与“和平鸽”谐音,只是音调不同,于是班里就和平鸽和平鸽的叫开了。她身为班长兼学习委员,能歌善舞,是班里的学习和文艺尖子,教室里、林荫下,总少不了她孜孜不倦的身影。耘子爱唱,不论她在哪里,总能听到她银铃般的歌声。在他人的想象中,她应该是前程无限的。然而特定年代的残酷现实却狠狠黑了她一把,到后来竟然和我们一起,如随风飘洒的种子,落在了飞山脚下那片穷瘠的土地上。
    才到乡下的耘子有着为父辈赎罪的想法,以近乎自虐的方式默默无声地干着自己力所不能及的脏活累活;农闲时间就施展自己的文艺天赋,暂且丢开或试图竭力忘记自己的不幸,很快和乡亲打成一片,很快又成了一只欢愉的、不知疲倦的“和平鸽”。然而,血统论这只恶魔却时时在咬噬着每一颗年轻的心,岁月在流逝,生活艰辛加上精神磨难终使她和大家一样陷入一派迷茫。
    上世纪70年代伊始,神州大地爆发了一场莫名其妙的阶级大清洗,将城里的所谓地、富、反、坏、右分子及其家属成批成批地流放到老家或边远的穷乡僻壤,我家和耘子家都没逃过这一劫数。我父母和小老妹被遣送到龙山,而耘子全家被遣返到了衡阳乡下老家。那时都知道,作为知青,在社会上尚有一席之地,如果迁到父母一起,恐怕就是永无出头之日了。耘子权衡了很久,最终作出了影响一生的选择,牺牲自己,迁到老家去,和全家人在一起,生生死死不分离。
    谁又会料到耘子的离去会是远隔凡嚣、了无天日的数十年呢!其间所遭受的磨难只有耘子自己最清楚。遭人歧视、婚姻不幸、与老父同台陪斗,老父最终不堪凌辱与学长孟兄如出一辙地了断此生。但耘子是坚强的,尘封自己数十年,从来就没有被逆境压倒,勤勤恳恳做事、真真切切待人的秉性始终未变。经历了这么多的风风雨雨,耘子纯净透明的心还是有如昨天。她承包的供销社,人家都争着来。因为她从不计较个人得失,每天总是第一个到、也是最后一个走;不论谁有什么事,不用打招呼,她帮着做了;社里事无巨细全靠她打理得井井有条,年年无一例外被评为先进。她老妹曾说:别人是关爱他人,善待自己,她却是关爱他人,善待他人。可以这么说,她生来没有替自己着想的概念,脑子里总考虑的是别人会怎么想,别人由于什么会怎么样。举一个最简单的例子:她坐上公交车,看见身边比她年轻得多的人站久了,她会于心不忍,起身让座。试想想,一个饱受这么多苦难走过来的女人,其心境还这么纯、这么真,是何等的不易!
    去年九月初,义薄云天的浏阳知青东方之河凭不懈的努力终于为我们找到了耘子,时隔近40年,电话那头的声音还是那么清亮、那么真挚、那么热切,感觉又像见到了那个当年留着羊角辫的小姑娘。耘子第一句话就是,终于找到你们了,终于找到自己的家了,真的好高兴好高兴啊!
    我们要她上湖知网,看看自己的乐园。她立时就买来了电脑,以她特有的韧劲练起了艰难的捉虫技术,短短的数十天就打出了第一篇文章,虽略显稚嫩,某些思维观念还停留在那个时代,可毕竟从尘封的世界里走了出来,我们为她惊喜,为她而感动。
    耘子虽然离开靖县较早,却一直难舍那里真诚相待的乡亲,从开始就和同队的知青约定,在队友滑头回国探亲时一起回靖县,寻访那片曾丢失过青春的故土,看望那里魂牵梦萦的乡亲们。当得知滑头因时间短不能去时,耘子把老母亲托付给老妹,于九月底一个人迫不及待地从衡阳来到靖县,来到曾下放的杨家团,受到全团人热情欢迎。耘子感慨地说:快40年了,我终于又回到了自己的娘家!老乡盛禄代表全团乡亲赠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愿我们和知青的情谊世世代代都要记住,真挚之情溢于言表。短短的三天,耘子两次宴请了全团的人,乡亲们感动地说,你不要再破费了,你的情我们全领了。耘子慨言:这里就是我的娘家,这么多年才回一次,我请娘家人理所应当!
    不知不觉间耘子融入我们中间有一年了,一年来耘子的变化真大。记得去年才相聚时,她拿起话筒唱歌竟不知如何发声,令我感慨万分。如今,当年的活力又回到她身上,气色比一年前好看多了。耘子常说,感谢湖知网,感谢你们,让我找回了青春的感觉,如果不是老家还有个老娘,如果不是还有个小店要打理,我真想留在长沙。只要乐园有活动,我真的愿意每次从衡阳赶过来和你们在一起,快乐你们之快乐。耘子的真情使我再一次为之感动。
    扫尽阴霾见晚晴。祝福你!耘子,庆幸你,我历尽劫难的知青朋友。愿你,愿我们大家今后在一起共享人生之快乐!共沐夕阳之辉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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