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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云悠悠|回家路漫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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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8-22 23:24:2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回家路漫漫

白云悠悠


    上个世纪60年代末,中国大地席卷从城市到农村的“下放”潮。我的父母亲作为省直机关干部下放,带上弟弟妹妹全家去了吉首,我是知识青年下放,去了慈利。全家离开了长沙。
    大下放伴生大回流。特别是临近春节的时候,不论什么样的政策规定都挡不住,无论何种艰难的路途也挡不住,天大地大,过年回家的事最大。
    就在1970年临近春节的一个冬日里,我清点好行李,走出慈利一个叫“广福”的乡村,踏上漫漫回家路。

    山路弯弯,远望去山峦起伏,重重叠叠。平时出工劳动时,总是站在山头数山头,盘算着一路回家,要翻过多少山,越过多少岭。
    回一趟家不容易,要经过生产队、大队、公社的逐级审批,开出沿途住宿的证明。好在这些手续一应办齐了,心已飞向了朝思暮想的家里。那时我还是个17岁的女孩子,所有的依偎眷恋,都在爸爸妈妈的身上。
    我所在的广福公社,靠近石门县城,40多华里地。同行者共6个知青,个个林林总总大包小包,我带上了干妈送的鸡,还有麦芽酿的红薯糖等等,一路肩背手扛,迤逦迢递。但一想起回家就高兴,大家嘻嘻哈哈不觉累,一不留意就到了石门县城。
    我们到了石门可以蹭吃蹭住。有一个和我同大队的知青皮姐,她的父亲母亲在一个省地质队工作,正好驻扎在石门。于是她的家,就成了我们旅途中的“招待所”。她的妈妈贤惠热情,把我们当作亲生女儿一样,我们都称她为“皮妈妈”。虽然皮姐已经招工走了,但是皮妈妈依然给了我们到家的感觉。我们六个女孩在她家吃了饭,晚上就一起挤在她家那小小的房间,睡得很暖和。只是寒青带的公鸡天不亮就打鸣,我们觉着好像叫了一个通宵。
    第二天,同行的6个知青分道扬镳,她们回长沙,我独自往吉首。去吉首还有好远,要经常德、沅陵两地中转,即算是到了吉首还不是终点,从那里到爸爸妈妈的下放地,还有一段路要走。
    这一路行程是我第一次走,会有多难还不知道,但我天生乐观且仗着年轻,困难再大,没有回家的决心大。
    朝发夜至,常德到了。敲开一家旅馆要求住宿,一位大妈亲切地说:巧了,我儿子也是知青,还和你同名同姓。现在虽然客满了,但再怎么说,也得挤一个铺位给你。
    又听说我还没有买上去沅陵的汽车票,大妈就为我着想:这里离汽车站太远了,赶车买票不方便,还是找车站附近的旅馆住靠得住些。这话说得有理,我告辞离开了。
    辗转又找到一个旅馆住下了。同房间住着的也是一个知青。知青和知青,见面格外亲。她告诉我说,明天去买票,就只能预定后天的车票了。
    春节临近,有多少人在回家的路上奔波,一票难求呀。
    我在常德呆了两个晚上。
    两天后早起,兴匆匆赶车。谁知就在进站的当口,被验票员一把挡住,说我的行李太多,要办托运。车就要开了,还要办托运,这不是为难人吗?但验票员油盐不进,还顺手将我的一个挎包扒下来挂在了站口的栏杆上。
    我只好忙着去托运行李,再跑回到站口。一眼望去不见了挎包,我问检票员,那混蛋恶声恶气不认账。此时身后有人推,车站的喇叭一个劲的广播我的车次和座号,催着发车,我没办法,赶车要紧,只好认倒霉。
    车行途中,忿懑的心情逐渐平息下来。旁边一位大姐与我搭讪,说她的丈夫在贵州铜仁,这是去探亲的;又说这车上就我们两个是女的,我们就做个伴儿吧。我们的关系热络起来。
    车到沅陵,又等上了两天,还是因为一票难求。
    两天时间里多亏有了这位大姐做伴,她农村妇女,还一字不识,但非常实诚,见我的洗漱用品连同挎包一起丢了,一时来不及买上,就把她的毛巾给我用。她把给丈夫带上的土特产都拿出来与我分享,特别是那些好吃的红薯干,至今还让我回味无穷。
    两天后启程从沅陵往吉首。经辰溪过泸溪,车行艰险。特别是铁山河路段。迤逦盘山,望上悬崖险峻,往下峡谷处河流湍急,车道路窄多急弯,但看客车从急陡的坡上一溜而下,眼看着嶙峋崖壁扑面而来,马上一个急弯,便是铁山河口的渡船码头。这时客车又直冲而去,稍有疏忽,不是撞上渡船,就会冲进河中。据说是曾有一辆客车冲进了河里,一位海军抓住妻子的手,砸开窗玻璃浮上了岸,但是再下去救母亲时,就再没有好运气了,一船人只有那位妻子获救。
    车上人都把车窗打开应变,都求司机命大福大技术好。我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心中不住地默念“毛主席保佑我回家”。一年多没有看见爸爸妈妈了,好不容易盼到了这次机会,我不要在快见到他们的时候,有什么灾祸发生。
    “保佑”一词在那个时代是忌讳,我之敢用,是因为看过电影《冰山上的来客》,那里面有一句台词:“毛主席保佑你回到家乡”。情急之下,我甚至还乞求“上帝保佑”。
    心诚则灵,铁山河过去有惊无险,平安到达吉首。
    满以为到了吉首就到了家,可是不然,还要到一个叫“马颈坳”的地方去,那里还不是终点,终点在“紫金”——我父母亲下放所在的大队。家还遥远,路漫漫兮。
    吉首到马颈坳还有30多华里,再去紫金怎么走,我的行装背负沉重,不敢轻言步行。
    怎么办,我到邮局挂长途,终于挂通了紫金大队。遥远处传来几声“喂”,“喂”,然后很不耐烦地挂断了。
    我想不出办法了,眼泪流了下来。还是那位同行的大姐安慰我,陪着我去车站买票。
    售票员一脸冷漠,说只有一站路不卖票。我说就多买一站,在马颈坳下车行吗,回答不置可否。万般屈辱和无奈之下只好忍气吞声,我买吧。
    一张车票掷出来,我一看是大后天的,赶紧说好话,鬼才理我。
    买张车票怎么这么难啊,眼看到家门口了,但咫尺天涯,无路可走。
    我无助,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不只是流泪,还有声声的抽泣。
    旁边有关切的目光扫向我,那位大姐诉说我的窘迫:这位姑娘是长沙知青,父母下放在马颈坳的紫金,出来这么多天了买不到车票,一个人孤孤单单怪可怜的……
    一个干部模样的起身到售票窗口:“我是明天到古丈的,跟她换换吧。”售票员终于有了良心发现,把我的车票换成了明天。
    再是因为一票难求,我在吉首又耽搁了两天。
    还是那位大姐送我上车。车到马颈坳镇上,这是个尘封百年、与世隔绝的古镇。现在被一股新奇所搅动,那是省里来了一批下放干部。我在镇上遇见了唐军医,他是父亲的同事。唐军医领我到一个下放干部的家里。他们说,这里到紫金去还有20多华里的山路,要穿过一片原始次森林。那个时代里哪有观景审美的闲情,我的心中只有焦虑,回家的路为什么这样艰难啊?
    正在这时,耳边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妈妈,姐姐,姐姐在里面。”
    这是弟弟,他和妈妈今天到镇上来,路过时不经意的一瞬间,就看见了我。
    天色已晚,我们在马颈坳还是住了一个晚上。第二天早起才到了紫金,至此全家终于团聚。

    时光荏苒。几十年后,能够记忆犹新、历历在目的还是这一段回家的漫漫长路。从慈利的广福到吉首的紫金,九天的行程历尽坎坷。要是放在今天的高速公路时代里,简直是匪夷所思。
    回想全家团聚的那一刻,我好像没有想象中的万分激动,这是为什么。原来我的那份激动,已在回家的漫漫长路中消耗殆尽,犹如倦鸟归巢、远帆归港,全身疲惫,心力交瘁,只剩下了一声叹息。
    抚今追昔,我庆幸颠沛流离的生活已经远去,还记挂着那一位大姐。那时我太不懂事,没有想到问她姓甚名谁。但是,在几十年里一直感念着她的温暖,同时坚守一个信念——人间自有真情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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