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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人改写的一个家族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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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8-24 09:27:53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为人改写的一个家族故事

    某亲戚擅画,写家族故事数幅,嘱我代为修改其说明文字。我以文言和白话各改写了一篇,故事甚为有趣,特发到网上,以供弟兄们解闷消暑。


白话文
    父亲曾对我说过他舅舅(也就是我的舅嗲嗲)的一件事。
    舅娭毑跟舅嗲嗲生了七胎,可惜全是女儿。七个千金,虽然天天莺歌燕语地热闹得很,但膝下无子,无人继承血脉,这可是件关乎家族的大事,舅嗲嗲对此十分忧虑。
   到了七十岁那年,舅娭毑突然发现,舅嗲嗲有事冒事经常往后院的厨房里跑,一打听,原来是他喜欢上了那个煮饭的年轻姑娘。舅娭毑大怒,捡根粗树枝坐到堂屋的过道上,喊道:“那个老鬼再敢到后屋去,我打断他的腿。”她娘屋里有人悄悄告诉她:“他是去度种(土话,意思是让其他女人替自己生孩子以延续血脉),打不得的!如果你屋里冒得崽,老头一死,族上就会来收这处房子,你就连屋都冒得住了。”这番话喊醒了舅娭毑,对舅嗲嗲之事也就听之任之了。不久,那姑娘生了个儿子,阖家大喜,即刻收姑娘做了二房,父亲他们就都改口叫她姨舅妈了。儿子也长得好,白胖白胖的,取了个乳名叫蔗伢子。
    蔗伢子满月了,家里做满月酒,家族里的人都来庆贺,舅嗲嗲把儿子捧了出来,高兴得很。席上,不晓得什么原因,蔗伢子突然两眼翻白,手脚抽搐,脸色憋得铁青,一屋人急得乱喊……只有舅嗲嗲的老弟不声不响,起身就跑,一会儿就拖着自家屋里的满崽过来了。大家都懂他的意思,只等蔗伢子一断气,他马上要把自家的崽过继给舅嗲嗲,这样,这栋老屋和家财以后就都是他的了。哪想到,人算不如天算,一个时辰过去,蔗伢子又慢慢活过来,哭出了声,姨舅娭毑抱过孩子,把奶头往他嘴里一塞,他又开始吃奶了……舅嗲嗲的那位老弟见状,只好灰溜溜地又把自家的满崽牵回去了。舅娭毑这才知道,蔗伢子是这个屋里的命,也是自家的依靠,以后再看蔗伢子,就怎么看怎么顺眼了。
    四九年以后,不管你有崽冒崽,房子是基本没有了,舅嗲嗲舅娭毑也早去世,姨舅娭毑带着蔗伢子住到了一处深巷子里,靠打豆腐度日,后来蔗伢子还读了大学。有一天,父亲突然得信,蔗伢子出事了。父亲找到中山路一大楼旁的水沟里,看见了蔗伢子,已经断气,父亲便买了口棺材,把他埋葬了。至于姨舅娭毑,年长月久,也就失去联系了。

文言文
    此吾父外家之旧事也,吾父尝亲口为我言之,兹照录如下。
    吾大舅,长沙东乡之乡绅也,年近七旬而膝下无子,唯七女而已。无子则血脉不续,大舅深以为忧。一日,舅母突觉有异,素日甚少闲走之大舅频频探视后院之厨房,嘱人窥视之,言曰:“厨娘少而艳,老爷属意,私焉。”舅母闻之大怒,坐其堂,置梃于旁,宣言曰:“此老不材倘再敢如此,吾必断其胫!”人暗劝之,曰:“万万不可,此乃度种也(吾乡土语,为得后嗣令人为己生子曰度种。度音豆,上声)!汝无子,老爷一旦百年,无子以继,族人瓜分其产,汝则下无立锥、上无片瓦矣。”舅母稍悟,意稍解而强忍之。期年,果得一子,阖家大喜,立收厨娘为侧室,人称姨舅娘。小儿亦白胖可爱,名之曰蔗儿。
    吾乡旧俗,小儿满月须大宴宾客,号曰“做满月”。蔗儿满月日,族人友朋云至,大舅抱儿在手,老年得子之乐、血食可期之喜,溢于言表。谁知乐极生悲,不知何故,蔗儿忽闭气惊厥、四肢抽搐、面色青紫。席间顿时大乱,人皆不知所措,唯大舅之弟起身离席疾走,少间,抱其幼子而至,盖欲待蔗儿夭弃,则将其幼子过继于大舅,家产则尽归于彼矣。众人皆知其意而鄙之。姨舅母紧抱其子,哭泣拍打不已,移时,蔗儿复慢慢苏醒,气息渐通,面色转红,大舅喜极而泣,满堂亦欢声四起,唯大舅之弟嗒然若失,垂头携子而去。至此,舅母始大悟,蔗儿实为全家之命、自家之靠也。后待蔗儿胜于己出,关爱更高于七女之上矣。
    鼎革之后,无后之弊不存,然房产亦不存矣。大舅与舅母早已作古,姨舅母与蔗儿居一深巷之中,靠做豆腐度日,然蔗儿聪慧,竟亦大学毕业。一日,忽闻噩耗,吾赶至中山马路一大厦旁,见蔗儿仰卧一水沟中,已无生气 。吾惜而悯之,觅棺葬之于大舅坟茔之侧。其后风波屡屡,姨舅母之情况如何,则吾不知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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