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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姑桂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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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4-2 06:27:48 | 只看该作者 |只看大图 回帖奖励 |倒序浏览 |阅读模式
                                   村姑桂青
                                       (小说)
  1969年我下乡头一次出工,是将社员家里的猪粪草,担到水田中沤氹肥。我正赤脚站在一户村民的猪圈栏里,将猪粪草装进竹箢箕时,身后同组的一位村姑打着哈哈问我:“小李哥,你不怕猪屎臭啵?”“哎呀,你何事晓得我姓李啰” ?“那何事不晓得咧,大队部早就出了知青分队榜。我叫桂青,和你是家门呢”。这样我便认识了这位村姑李桂青。那年她大概十六、七岁,模样俊俏、身段窈窕,脸色也不象长期作田的农村女子那样黑,不长的头发用橡皮圈扎着两条羊角辨子。颈上带着一只乡下罕见刻了凤凰的玉佩。那天她不仅告诉我如何均匀地撒肥,收工时还暗示别人恶意藏我解放鞋的事,给我留下了好印象。
   黄家老屋是一栋有点类似北京四方合院的老宅子,据说是清代光绪年间的建筑。土改后这里住了桂青家和另外四户贫农,及生产队的队部。知青下乡后,队部便成了知青的安生之地,我和李桂青几家成了邻居。
  莫看桂青只有小学文化,她却识文断字,心灵手巧,田里功夫,缝补浆洗,煮饭炒菜都拿得起。而且嗓子好喉龙又尖,会唱好多山歌小调,是个进得厨房,出得厅堂的能干妹子。
  几声春雷响过后,队上开始了紧张的春耕生产。“一年之计在于春”,农民兄弟不分日夜辛勤地播下收获的希望。当时农村时兴学大寨,春耕、春插更是社队干部必抓的中心工作,所以宣传口号也十分响亮:“每人要剐几斤肉,坚决不插五一秧”。
  春寒料鞘,天还冇亮,社员们不顾刺骨的春水和蚂蟥叮咬,都必须到秧田扯秧。也都指望在各自的记工本又添上若干工分。队上对扯秧是实行的计件制,即按秧把数量或是丈量所扯秧田面积计工分。然而队上个别灵范的人,他们总有办法多捞工分。按秧把数量计吧,他扯的秧把就细得可怜(按规矩每把秧一只手能握住最合适)。若按丈量所扯秧田面积计,他扯的秧把就特大,而且秧蔸上的田泥也冇洗干净,而被人们称为牛婆秧。插田时倘若拿到牛婆秧,谁都特别烦躁,因为会直接影响插田的速度。无奈之下只得破口大骂:咯是哪个砍脑壳鬼扯的牛婆秧啰!。
  备好秧后,社员急忙回家,草草地吃过早餐,男女老少便又开始紧张的战斗。打的打蒲滚,划的划格子,担的担秧,插的插田。插田时,每人则按插几蔸秧的标准记工分。桂青和一些插田高手不仅一次插得上十蔸禾,还会有意将她们不喜欢的某个人夹在中间,然后就鸡啄米似的使劲往前插。一会儿功夫,就把那位背时鬼丢在后面,夹在两边插好的禾苗中,被关了“巷子”。留在巷中的秧把也尽是人家不要的牛婆秧,害得他越插越慢,一身泥水,狼狈不堪,叫苦不迭。这时上了岸的高手就像得胜的将军一样,站在田埂上拍手大笑,还用山歌调唱道:“关鸡、关鸭、关猪婆,冇得本事莫插禾”。哈哈声中,还不时传来桂青妹子的小调声:“二月里来是春分,姐妹双双绣手巾。两边绣的茶花朵,中间绣的采茶人,采茶姑娘手巧灵。三月里来三月三,昭君娘娘和北番。怀抱琵琶三弦子,轻轻弹过雁门关。四月里来忙又忙,姐在田中扯早秧。插得田来茶又老,采得茶来秧又黄,采茶姑娘两头忙……”欢笑声中,不时还传来队长陈长爹的吼声:“莫插烟袋脑壳啰,都要包秧蔸子插啦,不然死了禾会减产咧”!快活的记工员德哥也嬉笑着说:“伴墈插蔸禾,讨个小老婆”(实为利用每寸土,多插几蔸禾)。通俗的小调给繁重的劳作,增添了些许欢笑,让人忘记了腰酸背痛。我由于个头较高,憨厚的队长陈长爹便经常安排我担秧送秧。于是我不仅每天能收入九分工份(时值每十分工2一3角钱),也省去了长时间弯腰的酸痛。担完秧后,我还要参加插田时,桂青妹子总是要我伴着她插。她不仅给我递送好秧,还不时帮我代插一截,使我免除了关巷子的狼狈。
   下乡不到半年,队上停止发放伙食补贴,知青集体户散伙后,我便落户在刘三娭毑家的偏屋中。晚上桂青和三哥、元满伢子等几个青年农民,经常会来我的蜗居串门。煤油灯下,他们听我讲历史故事,我听他们扯四季卵弹。还由三哥拉大筒,桂青唱小调:“不唱山歌冷清清,一唱山歌姐骂人。哪个山歌不搭姐,哪个大姐不思春,你莫做和尚吃肉假念经”。那琴声、歌声、笑声悠悠然然地飘出茅屋顶,传到宁静的田野山林和星星闪耀的夜空。
   这段时期我的被单和衣服,常常被桂青帮我浆洗一新。她还教我唱许多的山歌小调。在和桂青的交谈中,我慢慢的了解了她不寻常的身世。原来桂青的生父是长沙县人,居然是黄埔军校毕业的国军师长。生父在海南岛解放后,丢下太太随部去了台湾。她母亲迫于生计,经人牵线带着已有一月的身孕(桂青),经人牵线嫁给双塘村的李姓老光棍。生母和养父后来又生了妹妹春梅。养父对桂青还算好,而且三代贫农的他,使桂青母子避免了好多政治牵连。两姐妹和多病的养父出工,母亲做家务还兼接一些缝纫活。她手艺好,为人又随和,从不与人红脸。一家人倒也过着平淡安宁与世无争的日子。
  我到乡村中学当了民办老师后,很少看见桂青了。她的妹妹春梅成了我的学生,春梅常给我带些姐姐做的坛子菜。从春梅口中我知道她们的父亲已作古了,而且好多人到她家里给姐姐做媒提亲。
  有天晚上桂青突然来到学校说有事同我讲,要我陪她到外面走走。乡村的小路旁,不知名的野花散发出淡淡的清香。她轻声地对我说:“小李哥,我后天就要出嫁了,但娘家没有掌兜的男子汉,你能作为女方的老兄,来参加我的婚礼啵?”我满口答道:“好!我一定来贺喜”! 月光下,我看见她眼框中竟流下了泪花……。
  在她结婚时,我作为上亲去喝了喜酒,囊中羞涩的我仅送了一对枕巾和一面镜子作为贺礼。喜宴上,桂青又亮开喉咙唱了花鼓小洞:“楠竹钉船两头翘,哥划船来妹撑篙。只要两人身子稳,不怕恶浪万丈高,哪怕旁人鬼起飚!”。引得宾客大声叫好。
  回城后,立业成家地奔波忙碌,我再没有见过桂青了。但在蹉跎岁月中,她对我关心和帮助, 却常在脑海中闪动。早几年,有天我在超市购物时,一位中年女士突然对我说;“哎呀,你是李老师吗?”我戴上眼镜一细看:“喔你是春梅吧?你青姐好啵?”“小李哥,如今我青姐就搞好了啦 ”。从春梅的述说中我得知:原来桂青生父到台湾后,曾官至台北警备司令部要员。退役经商后,也为两岸统一做了不少工作。人到老年思乡情切,而且心中总有愧对家人的悔痛。两岸三通后,他托人多方寻找,父女终于相认见面,只可惜桂青的妈妈未能等到这一天。而相认的证就是桂青那块从不离身的玉佩。原来这是她父母结婚的信物,由工匠选用同一块玉料,刻的一对龙凤玉佩,夫妇各执一块。她母亲的这块桂青从小就带着。“李老师,现在我青姐、姐夫都在台湾住,姐姐帮父亲打点生意,姐夫开车送货接人。父亲在长沙买了一套别墅,要我先守屋。他讲待料理好台湾的事务后,他要叶落归根。这不姐姐要我去台湾玩,我来买点湖南特产带过去”。
  哎!人有悲欢离合,此事古难全!也许苍老是岁月年轮不可饶恕的名词,而记忆却使人们珍惜每一轮昔时的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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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4-2 07:43:49 | 只看该作者
  谨以此文献给在知青生涯中, 所有帮助过我的女农友和老师。逝者安息, 生者快乐。本文亦有裁剪加工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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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4-3 00:30:19 | 只看该作者
李耕 发表于 2021-4-2 07:43
谨以此文献给在知青生涯中, 所有帮助过我的女农友和女老师。逝者安息, 生者快乐。本文亦有裁剪加工如有 ...

活灵活现的村姑桂青如在眼前。"关巷子",沒有农村插禾经历的人,不知这故事多韵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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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4-5 14:07:35 | 只看该作者
老灯火 发表于 2021-4-3 00:30
活灵活现的村姑桂青如在眼前。"关巷子",沒有农村插禾经历的人,不知这故事多韵味!



  后语:本文是根据两位人物的原型写就的。其中一位"桂青"夫妇现已回长沙,仍住在她原单位的老房子 。前我去拜访了她们夫妇。说:你不晓得呢?父亲去世后,台湾的后娘子生怕我和她生的四个崽女分家产呢。我那看见过钱啵!和生父见了面,已完成了母亲的心愿。人穷志不短,现在过平淡宁静的晚年生活,我己足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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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4-6 21:09:09 | 只看该作者
李耕 发表于 2021-4-5 14:07
后语:本文是根据两位人物的原型写就的。其中一位"桂青"夫妇现已回长沙,仍住在她原单位的老房子  ...



    熬过无人问津的日子,才有诗和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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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7 天前 | 只看该作者
李耕 发表于 2021-4-6 21:09
熬过无人问津的日子,才有诗和远方!



   山歌小调是湖乡文化沃土上孕育的民间艺术结晶。个人觉得湖南花鼓戏只怕也由此淳朴民风的底蕴和积淀而衍生。农民以这种形式,起舞大地,欢乐人间。守侯自己的土地,歌唱自己的文化,开心地修养生息。如插田歌:“半晴半雨雨晴天,育了新秧好插田,上垅插得下垅去,转身一步插秧田,好问东家备酒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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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5 天前 | 只看该作者
李耕 发表于 2021-4-8 21:18
山歌小调是湖乡文化沃土上孕育的民间艺术结晶。个人觉得湖南花鼓戏只怕也由此淳朴民风的底蕴和积 ...



   
             谢谢夜深人静配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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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4 天前 | 只看该作者
李耕 发表于 2021-4-10 08: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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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4 天前 |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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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3 天前 | 只看该作者
李耕 发表于 2021-4-11 07:59
谢谢夜深人静兄配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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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楼主| 发表于 3 天前 | 只看该作者




  列夫·托尔斯泰说“人生不是一种享乐,而是一桩十分沉重的工作。”数年的知青生活使每个知青身上都有一些当年的故事。在蹉跎岁月和回城后,不少知青却依然以各种方式与命运抗争!他们谱写了新的命运交响曲,诠释了人生拼搏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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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前天 09:19 | 只看该作者
老灯火 发表于 2021-4-3 00:30
活灵活现的村姑桂青如在眼前。"关巷子",沒有农村插禾经历的人,不知这故事多韵味!

               
   1987年在衡阳,右1是我省施工员培训班的同学艾,时任衡阳市政经理。30多年未见了,罗兄方便时可否帮我打听下?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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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昨天 14:08 | 只看该作者
李耕 发表于 2021-4-13 09:19
1987年在衡阳,右1是我在省施工员培训班的同学艾凡,时任衡阳市政经理。30多年未见 ...



   
    回下乡之地,身后是我当年种过的菜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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