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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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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9-10 09:08:5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我们的学生


    近几年的夏姐总是多病住院,上个月又摔伤了手,我前天去看望她,她将一叠照片交给我,要我邮寄给当年的学生们,这张合影照是2016年我们回金麦过重阳节,在靖县县城的一家大酒店照的,当年的学生们都是半百之年的人了,有的做了爷爷奶奶。他们在县城做生意,买了房子买了车,金麦村长、村干部都是他们,他们是金麦的精英!看到照片上的他们,我又想起了当年和和他们在一起的岁月,今天是教师节,我把2008年写的这篇《金麦的学生们》发上来回顾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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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9-10 09:10:40 | 显示全部楼层
          金麦的学生们                     

                  旧作重发


   我在金麦山窝里当过几年民办老师,山窝子的那些学生给我留下了太多的回忆。夏悸姐当老师时间最长,学生们都怕她,几位老师也听她的,因为她水平高,会唱、会跳、会写,她还有主见,打得事开。学校每年招收的一年级新生都由她来教,因为那些刚跨进校门的山娃子都跟“天哑公”一样,随问么什都不知道。听听夏老师跟这些学生报名时的对话吧:
    夏老师手拿笔着,把一个女生叫到面前:“你叫什么名字?”
    那女生摇摇头:“冇晓得,我爹爹还冇跟我取名。”
    “你爹爹叫什名字?”
    “冇晓得。”
    “你这么大了,你爹爹叫什么名字都不晓得,未必没有听见别人喊过。”夏老师要发火了。
    那女生抠了抠后脑壳,大声回答:“我爹爹号做‘瘪瘪’”。
    “哈哈……”围着看的学生都笑了,因为瘪瘪是她爹爹的绰号。
    “下一个,下一个。”夏老师指着另一个男生:“你爹爹叫什么名字,应该晓得吧!”
    男生用手往鼻子上一抹:“晓得,我爹爹号做‘暖坨’”
    “哈哈……”学生们又一阵笑,这暖坨又是人们取的绰号。我们这几位老师也忍不住了,笑着悄悄地走开。夏老师还是忍住笑,继续报名。
    开学后每天都有学生迟到。有一天上午上第二节课了,一个男生才来,夏老师问他:“你为什么迟到一节课?”
    那个男生鼓起眼睛回答:“我看我的娘妈梳头发去了。”
    夏老师忍不住笑起来,下课后她回到办公室想起那学生的神态,伏在桌上笑了一阵扎实的。
    又一次一个女生迟到了,夏老师发起火来了:“开学一个星期了,你每天都迟到,为什么?”
    只见那女生从书包里捧出一捧山核桃送到她面前:“夏老师,我冇得甚么好吃的给你,我拿点核桃给你吃,明天我再摘点辣椒给你。”夏老师见那模样哭笑不得。
    就是这样一群新学生,经过夏老师几周的调教后,他们才懂得什么叫“规矩”,读完一学期后这些学生就听话了。
    其实,山窝里的学生还是很辛苦的,每天很早就要起来放牛,养鸭子啦,背着弟弟妹妹帮着做家务活。
    山里人早晨特别忙,每户人家都有四、五个崽女,生活都困难,能让一、二个崽女上学就算不错了。所以,这些能上学的孩子还是很珍惜这份学业的 。尤其是那些高年级学生,他们放学后要寻牛,砍柴,扯猪草,做完家里分配的活儿后,才能做老师布置的作业,有的是利用早晨放牛的时间赶做作业。
    山里的学生都喜欢上珠算课,教珠算课是用棕绳算盘,我也是边学边教,每教完一课到第二天上课时,他们就打得很好了。我这位二不二的老师暗地里还要跟他们学,他们的父亲大部分都会打算盘,有的还是生产队的会计,是最好的辅导老师。
    我和学生们一齐学会了加、减、乘、除法。学生们最爱听我讲故事,尤其爱听城里人的故事,他们很想了解城里人。他们最想看到火车、轮船和飞机。有时候他们提出一些古里古怪的问题:“陈老师,我在县城看见一辆汽车,它只有一只眼睛,其它的汽车都是两只眼睛,它是病坏的啵?”
    另一个学生接着说:“一只眼睛的汽车走路肯定要走得慢些,那差远了。”
    我听后真想笑,但我忍住了,我只好跟他们一一解释。
    学校每年都要参加几次文艺汇演,我们金麦小学演出的节目《我是公社护秧娃》、《为革命练功》、《风雨中上学》,都在全公社名列前茅,还在全县文艺汇演中得过一等奖。
    排练这些节目时,夏老师要求特别严,编排舞蹈动作难度很大,但山窝子的学生们都很勤奋,吃得苦。那些动作练了一遍又一遍,回家后他们还自己练,早晨放牛他们在田埂练,课间休息他们自觉地在操坪里练,硬练得达到夏老师的要求为止。
    我永远忘不了那样一个星期天,夏老师带领学生排练《我是公社护秧娃》的节目,这是由夏老师作词作曲、编排的一个舞蹈。从上午8点练到下午3点,我一直在他们周围监护,我见那些学生一遍又一遍,练得脸都白了。
    我们队上一位学生走到我面前,轻轻地对我说:“陈老师,你跟夏老师讲一声,让我们休息一下,我们的肚子饿得不行了,我们到山上吃点茶泡再来练,好啵?”
    我听后心里很难受,跟夏老师商量后,她宣布休息半小时后再排练。学生们听后,“哦!”的一声跑出了学校,只往附近的茶山里跑。
    我有点不放心,便跟到茶山里看一下,可怜的天!只见二十几个男女生,每人各爬上一棵树上,手摘着茶泡直往嘴里塞。他们见我来了一齐喊:“陈老师,呷茶泡喔!”
    一个个的茶泡丢在我面前,我肚子也饿了,也跟着他们大口大吃起来。好得茶山的茶泡特别多,一会儿工夫就把这些学生的肚子填饱了。他们一个个从树上翻下来,选着又大又熟的带给老师们吃,然后又一窝风地开始排练起来。
    快要参加文艺汇演了,夏老师宣布每个人都要穿白衬衣,没有白衬衣的要赶快置好。那次赶场正好是星期天,我在场上看见几个学生提着鸡在场上卖。原来,他们家里拿不出钱给他们扯布做衬衣,要靠自己想办法,他们摘野果卖的钱还不够,只得将家里生蛋的鸡婆捉来场上卖。小小年纪真不简单,他们将鸡卖后,到供销社扯了布,再到缝纫店等着把衣做好才赶回来,从场上到金麦来回30里路,他们回来时天早黑了。
    我们的《我是公社护秧娃》在全公社获得第一名,并选定参加全县的文艺汇演。老师们都高兴,学生们更高兴,有好多学生还没有到过县城,这次可以走出山窝子到县城去看看了。
    我那时在校负责管劳动,我看到学校太穷了,搞任何活动都没有经费,学生们太清苦了。我和夏老师商量后,决定带领学生上山砍柴,用卖柴的钱做活动经费。
    这个主意很好,学生们砍柴很卖力,他们互相帮助,大同学照顾小同学,一个月4个星期天砍满了3拖拉机柴,卖得100多块钱。
    一个学期里我们用砍柴的钱买回了一台风琴、文体用具,还添了几十套舞蹈服装。后来到县城参加过几次演出,我们山窝子的学生不那么土气了,我们的节目赢得一阵又一阵掌声。
    1977年初我们开始搞“病退”,我们并不是有病在农村干不下了,也不是混不下去了。我是考虑到儿女的前途,不想让他们再受我们这种苦。知青病退不像招工那样讲“出身”,讲“政治”,我们当然不想错过这样一个难得的回城机会。
    病退整整搞了一年,1978年初我们回城了。记得离开山窝子那天早晨,我到学校看了一下,用粉笔在我教了4年书的黑板上写了一段话,要他们今后好好学习,听老师的话,我以后一定来看他们。
    汽车开动了,突然传来一阵喊声:“陈老师…陈老师……”
    我连忙叫司机停车,只见整个学校的学生和老师一齐追来了,他们围住了汽车。我望见班上的学生们在流泪,几位老师的眼圈也是通红的。
    “陈老师,你莫走,我们舍不得你啊!”我班最调皮的一个学生说。
    “陈老师,好些走啊,以后要来咧!”几个听话的女生哭着说。
    “陈老师好走啊…好走啊……”师生们一起在喊。
     顿时,我喉咙像塞了一颗核桃,想讲一句话硬是讲不出。我心里好矛盾,我实在不想离开他们,我实在舍不得他们,可我偏偏离开了他们。
     车开了,学生们一直跟在车后,只到看不见,我已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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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9-10 09:38:32 | 显示全部楼层
感同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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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9-10 09:45:12 | 显示全部楼层

当老师,无论是公职、民办、乡村教师都是一种骄傲和光荣,我没有这样的经历,但我羡慕、敬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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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9-10 12:02:25 | 显示全部楼层
欣赏佳帖,分享点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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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9-10 14:37:33 | 显示全部楼层
游客晏生 发表于 2021-9-10 09:10
金麦的学生们                     

                  旧作重发



       143608w834z5dq3839i5b6.jpg
         32年后我和乡中部分师生相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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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9-10 17:33:39 | 显示全部楼层
     看到晏生写的这篇文章,又想起在金麦当老师的日子。那个时候虽然大家都穷,但是金麦人心地好,地方又偏僻,很多当年乌七八糟的东西没有怎么传到金麦来。那里保持了一方净土,乡亲们该做什么还是做什么。原来还有过定编的国家教师,那水平差得没有办法形容。上课说错别字,不会教拼音。再加上离外面太远,所以公办老师不愿意到我们这个山窝窝子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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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9-10 17:34:50 | 显示全部楼层
     好在当年的支部书记还读了一点书的,看到自己的孩子在学校学不到什么东西,首先将我安排到学校教书。教了一段时候学区搞统考,我们学校的成绩还很不错,于是又添加了老师。公办的不来就不来,师资自己解决。当年好多知青都走了,他们准备要我带本地的青年做老师,当时我力荐晏生-。我晓得他聪明肯学,哪怕现学现卖都会强些。本来文革时就留下我们在金麦,对晏生我还是比较了解也比较喜欢的。他小学水平教书当然会有些困难,特别是那些对付那些新生。还有就是他从来没有接触过拼音,这些都是要克服的。晏生没有辜负大家的期望,硬是慢慢的过了一个个难关,最后是一个很能胜任的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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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9-10 17:36:11 | 显示全部楼层
    当年我们的学校还戴过初中的帽子,但是时间不长。好像一年多就全部到铺口去读初中了。
    现在想去对学生们确实有些严格,乡下的孩子们多单纯啊。记得我们都能在大队表演一个晚上的节目,那些家长们个个喜笑颜开,好嘚瑟。
    现在长沙的孩子们可能都不能那样刻苦,金麦的学生不怕苦,就怕我不要他参加演出。我们要求学生穿一件白衬衫,这在城里是多么简单的事情,但是在金麦很多孩子们从来没有穿过百衬衫。他们抱着家里的老母鸡到场上去卖,一则是没有钱,二则家长孩子都有点显摆的味道。因为在金麦能参加演出是一件很光荣的事情。
    孩子们的努力取得了好成绩,记得当年在县城里演出的成绩都很不错。孩子们是真的不想我们走,但是我们也不能不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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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9-10 17:42:12 | 显示全部楼层
老师好,节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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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9-10 19:24:27 | 显示全部楼层
  致敬!过去和现在的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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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9-10 19:46:04 | 显示全部楼层
  人生中遇到一位好老师,一辈子不会忘记,甚至有可能影响孩子的一生。对于这些山里孩子,遇到夏悸姐和晏生兄,他们是幸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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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9-10 21:28:47 | 显示全部楼层
游客晏生 发表于 2021-9-10 09:10
金麦的学生们                     

                  旧作重发

1979年年初知青大返城,当我决定离开乡下的父母乡亲返回长沙时,大哭了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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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9-10 22:11:55 | 显示全部楼层

      谢谢黄四爷首席跟帖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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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9-10 22:23:41 | 显示全部楼层
隐士安 发表于 2021-9-10 09:45
当老师,无论是公职、民办、乡村教师都是一种骄傲和光荣,我没有这样的经历,但我羡慕 敬仰……

    今天是教师节,谢谢隐士安版主对教师们的夸赞!
当年农民夸我们老师是最值得敬重的人,因为教学生是一视同仁,不留后手,都是一心一意的教,不像教武的师傅和做手艺师傅教徒弟那样留些后手。农民的话讲得有道理,打个比方:我想没有任何一个老师教一个学生30除以5等于6,而教另一个学生说30除以5等于7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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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9-10 22:25:01 | 显示全部楼层
张汉平 发表于 2021-9-10 12:02
欣赏佳帖,分享点赞。

         谢谢张汉平热心顶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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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9-10 22:30:16 | 显示全部楼层
晏生在农村当老师的过程,对自己的文化是一种提高——教学相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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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9-10 22:38:35 | 显示全部楼层
游客晏生 发表于 2021-9-10 09:10
金麦的学生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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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万般滋味在心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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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9-10 23:04:58 | 显示全部楼层
夏姐、宴生哥的山里娃学生真的太可爱了,2016年我也亲眼看见了这些学生为知青老师们返乡忙前忙后地感人场景,值此教师节,向夏老师、陈老师致以节日的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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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9-11 05:01:56 | 显示全部楼层
     要不是晏生兄的回忆录,真还不知道他当过乡村教师,难怪晏生兄才高八斗,写文著作,原来如彼,敬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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